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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醉清欢 清欢船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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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欢船坊,戌时一过,人就陆续多了起来,有钱无事的主们用过晚膳,都喜欢在此时寻些乐子,何况此日是十五,十五之日是船坊的姑娘们登台献艺,夺花魁的日子,所以灯火通明,人流熙攘,傍晚的曲江被照得亮如白昼,好不热闹。
但是此日有些不同寻常,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未免热闹的过头了,林寒烟疑惑的走到前面,见到台上的情景也不禁哑然失色,是孟清歌,高高的立于金堆玉砌的莲花台,下面围满了人,众星捧月般,她在喝酒,也在起舞,不如说“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拭珠沥于罗袂,传金翠杯于素手”台下数不清的手都举着杯子,等待那绝色的舞姬纤指轻抚,举杯而尽,林寒烟鲜少见清歌这副迷醉的神情,她在晚风中翩然而动的身姿宛如月宫仙子,一曲舞尽霓裳,便会如月影清辉般散尽,如梦似幻,不着痕迹。
灿如烟火,一转而逝,眼前的清歌让林寒烟觉得心里隐隐作痛,为什么,为什么如此,我,竟逼你至此么?孟清歌素来清静自好,不喜繁华,即使登台也只是弹两首曲子,从不曾这般……
清歌垂首又轻轻拈起一只杯子,随风起舞,一饮而尽,醉颜微酡,艳若桃李,台下人声如潮,把别的姑娘都压了下去,她们也不禁纷纷停下,望向这里。
有琴商在林寒烟身旁拍了几下手,依旧笑嘻嘻的说“呦,我尚不知原来这清歌姑娘还有这一手绝活,呵呵,不错,公子你眼力当真不差”。
林寒烟眉目微垂,一双凤目流转出哀戚之色“这,我也不知……”有琴商继续道“你还在这立着,那边孟清歌都不知灌下多少杯了,这要倒了,可就不美了呀”说着还有一丝惋惜。
台上柳音在一旁吆喝“客官们,今日我们东家说了,谁灌醉了花魁就可独拥美人一夜!大家快来呀”下面的人们炸了锅一般,争相涌向莲台。
林寒烟微怒“我哪里说过这话!柳音是不想在这干了”眉头微皱,面上几分焦急,有琴商在一旁低低窃笑,此时从东边盈盈走出一个人来,明媚妖娆,眉目如画,正是半凝,轻轻一笑“东家莫恼,是我跟柳妈妈这么说的。”
林寒烟有些诧异,幽深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半凝,面色微沉,半凝转身望向莲台,缓缓说道“公子和清歌多日不回,船坊客人少了许多呢,您贵人事忙,不能常常照料,可孟清歌到底是这里的姑娘,而莲筑也是花魁的住所,她一味清高怕是难以服众,今日恰逢十五,是她该献献手艺,把客人们的心都拉回来的时候了,方不愧对她花魁之名,公子,你说是不是?”说完半凝直视着林寒烟,一双如水的眸子含情而望。
林寒烟依旧立在那里,怒色渐渐退去,却说“半凝,你别忘了,你不只是这里的姑娘,也是我的左膀右臂,生意的事都交给柳音便是,你自有你该关心的事。”口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有琴商在一旁听着都不禁微微皱眉,同情的望着半凝。
半凝闻言面上一红,目光低低的望着她精巧的绣鞋“是,公子”一双美目隐隐似有泪光,有琴实在看不过去,上前揽着半凝的纤腰,亲昵的扶着她往回走,边走边说“东家就那性子,别理他,难得十五,走,我陪你喝酒去~”也不管林寒烟还独自在后面站着。
林寒烟早习惯有琴商的胡言乱语,也没理会,匆匆往台上走去,莲台之上,清歌身影轻晃,舞步也有几分散乱,台下呼声更高,为首的一身华服高领的竟是韩联,兴致颇高看着起舞的清歌,眼睛微微眯起,一副纨绔子弟的嘴脸,身边都是他的小厮,忙着端茶送水。
林寒烟感叹冤家路窄,想起洛西柒的话,警觉起来细细打量起这个豪门公子,不想孟清歌已然不支,斜斜的就要倒在台上,此刻韩联忽然箭步冲上台来,林寒烟目光一动,也身形一转,迅速的抱起清歌,终于抢在韩联之前,韩联无奈的站在那里,叹了口气,一脸惋惜,但又冲着林寒烟大声的说道“你们不是说谁灌醉了花魁,就能独拥美人一夜吗,她可是喝了本公子的酒醉倒的,不能说话不算吧,呵呵”一副挑衅的姿态,林寒烟怎么看他也不像胸怀城府的样子,故意试探道“韩大公子且慢,哪位客官看见孟清歌最后拿了谁的酒杯?您怎知她是醉倒在谁的杯下呢?”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在寒烟的脸上,更显得他的狡黠俊逸。
台下想起一群起哄的声音,不时有几人跳起来说“我的杯子”“是我的……”乱成一片,韩联变了脸色“奶奶的,臭小子敢耍我,屡次坏我好事,不想活了,今儿本公子先掀了你这破妓院。”一挥手,冲上好几个大汉,气势汹汹的挥拳打向林寒烟,寒烟紧紧抱着清歌退了几步,无奈身形被制,此刻有琴商竟远远地躲在人堆中望着这里,一脸玩味的笑意,就是不过来,半凝在他身边倒是几分焦急,却被有琴拦住。
台上林寒烟步法精妙,来回闪躲,终于寻了个空隙把孟清歌迅速的推到柳音的怀里。自己凌空点地,飞身而上,衣袂翻飞,一袭青衣潇洒回落,再一出手唰唰的点倒了几个大汉,台下都从看舞变成了看戏,兴致不减,甚至还有几个人叫好,林寒烟看来很不喜欢变成戏子的感觉,不禁皱起了眉头,无奈众目睽睽,不好发作,也不能对客人下狠手,缓缓作了一揖,开口说道“韩公子息怒,十五月圆,本是良辰美景,这般大打出手实在有伤风雅,何不随在下入阁小酌几杯,望能尽释前嫌,有事慢慢商量可好?”林寒烟收起万分不屑柔声说道,要不是为了顾及这船坊的生意,他早给韩联好看了,进了内室,一切好办。
人堆里的有琴商听着林寒烟装模作样的早就笑弯了腰,心想虽然这东家老是口是心非的,但功夫也不算太差。
半凝却款款走上台来,眉目含笑“内阁有八珍玉食,金波碧液相候,韩大公子随奴家走一趟,定能令您尽欢”说着拉起韩联的衣袖,韩联见半凝双瞳剪水,撩人心怀,心下甚喜,早把不省人事的清歌忘到一边,只随着她往里走去。林寒烟一双凤目朝着半凝那一瞟,半凝立即会意,点头而笑,拉着韩联步入内阁。
林寒烟转身又从柳音怀中抱起孟清歌,有琴商此刻走来,闲庭信步般,寒烟盯着他说道“刚刚你跑到哪里去了?”
有琴悠悠说道“没去哪,看看戏而已,呵呵,我也是看公子你太久没动过了,所以空出了地方,让您显显身手呗”依旧一脸的笑意。
林寒烟却一脸黑“那还多谢了,你这么爱看戏,不如亲身感受一下戏子的乐趣,就来出屈打成招,逆来顺受的戏码如何,来人,拖下去,赏他二十鞭子”寒烟换了副表情,薄薄的唇角朝着有琴柔声说出,仿佛说着什么风花雪月的温言软语一般,船坊内的小厮拿起家伙,都跑了过来。
有琴商顿时垮下了脸“不是吧,你这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玩笑可不好”。
寒烟气定神闲的说“四十,呵呵,别忘了你我三年之约,有琴,你可是不能反抗的呢”小厮们上前拉住有琴商,有琴秀美如女子的脸上现出几分惊惶和委屈,讨好的看着东家,开口央求“公子,有琴知错,下不为例好么,我,打伤了我事小,就没人看着韩联那里了啊,公子大人大量,饶过有琴吧”说完长揖到地。
林寒烟低头看着有琴,阴阴的笑了笑“呵呵,真是委曲求全,我见犹怜,演的不错,所谓有来无往非礼也,还你一出戏,这次就当平了吧,你可记得,下不为例,还有,要不是因为你这利落的身手,不然这份姿容不登台献艺实在是可惜了”说完抱着清歌径自向莲筑走去。
有琴商站在原地,无精打采的垂下了头,长长地呼了口气“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我这真是自找的,怨不得人,哎……”看起来无限委屈的躲在韩联的屋外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