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第 93 章 空许 ...
钱述的草稿送入御前时,连赵清源自己也知道,事情再遮不住了。
那不是旁人凭记忆说的一句话。改过的字还在纸上,墨有新旧,先写什么、后添什么,清楚得连她看了,都能想起自己当时站在案边催他快些的模样。
她原以为催快一点,离所求便能近一点。
如今每快过的一步,都把自己推得更远。
宗正卿将核明的部分一一呈上:所谓密谕没有正式传达,斜王从未知情,赵清源借用旧封冒充王府转送,又把尚未定罪的南国往来增饰为胁迫之辞。钱述见过的那张御前问事项确实为真,但上头没有议婚,更没有命她代写谕令。
真假分开,反而再无含混的余地。
皇帝坐在御座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承认让她留意过消息,便不能连她后来越权写下的每一个字也认了。宗正已经存档,被攀上的斜王府也交了底册,若仍轻轻放过,往后谁借着御前两个字行事,都能推说只是一时会错意。
最后降下来的旨意,字句冷硬。
夺越阳县主封号,贬为庶人,收回所享礼遇,交由家中严加管束。
旨意宣读时,顾寻萧始终垂着眼。
父皇将罪定在伪造与越权,他并无异议。那些文字是真的,赵清源想借它逼婚也是真的。可她为什么敢越过寻常女子不敢碰的界线,谁先把她往这条路上推了一步,他也听得明白。
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愿娶她,便当作这一层没有发生。
皇帝看过来时,顾寻萧依礼领旨,只说府中日后往来会更谨慎,凡涉及使事,仍依既定规矩办理。没有说感激父皇替自己免去麻烦,也没有当场翻出尚未能说明白的口头允诺。
那点克制,皇帝看在眼里,眉间有一瞬不悦,最终却没有再问。
顾盼昀也站得规规矩矩。兄弟两人一前一后退开,谁都知道,今日能留住的,是那几份已经被看见的原件,和一个再不能随便扣在王府头上的名义。至于更深的事,不会随着一道处置便清清爽爽散去。
赵清源听完,竟没有立刻哭。
她先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随位分佩戴的饰物,像直到此时才明白,原来有些东西戴了许多年,也不是自己的。
赵贵嫔在侧,指尖已经凉透。她想起身,又知道此刻再求情,只会让皇帝更觉得赵家仗势。待旨意宣罢,她才上前谢过不加更重刑责的恩,声音平稳得近乎僵硬。
赵清源没有看她。
人被带出去时,走过顾寻萧身边,终于停了一步。
“我若没有写这封信,殿下会不会……”
她说不完,顾寻萧却已听明白。
他望着她,没有用沉默留下一点侥幸。
“不会。”
赵清源抬起头,像被这一句直直打中。眼泪终于落下来,她也没有擦,扶着宫女的手,一步步跨过门槛。
从前进宫,她总嫌那道门槛高,要人提裙;今日裙角拖了灰,竟也顾不得了。
顾盼昀从宗正处领回府中该收的副录,原件仍留存,不再由任何一处单独拿着。他把纸收妥,走出门时,顾惟桢叫住他。
“这回办得不差。”
他脚步一顿,回头笑了:“叔公若早些夸,侄孙兴许就不这样懒。”
“少贫。该管的事,总得管。”
顾盼昀应了,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地躲过去。
回王府的路上,他让人先去母妃处报平安,只说事情已查明,没有妨碍,不必惊动她出宫问话。德妃一向不爱卷进这些事,他也从前听惯了少出头、少生是非。可如今事情自己撞到门上,若仍只躲,怕连母妃想要的清静也护不住。
他倚着车壁,揉了揉眉心。
原来做一回不偷懒的人,竟这么累。
进王府以前,顾盼昀先叫车停在一条卖吃食的街边。管事以为他终于记起肚子,忙问想吃什么,他却要了几包不同的热饼,分给这几日跟着跑腿的人。
门房收下时手足无措,说不过本分差事。顾盼昀摆手,让他趁热吃,别等凉了又拿去烘,烘硬了,倒说王府赏得抠搜。
众人这才笑起来。
他自己也拿了一块,刚咬下,热气烫到舌头,忙换手捧着。连熬几日,吃什么都像没味,这一口实在的烫,反叫他从那些字里行间回过神来。
管事问是否要给侧妃那边送些,他看着手里的饼,停了一瞬,说送便送,一样的份,不必另挑。
事情的用处,他认;两人从前那些疙瘩,却不是一封信便能解开。他不想哄她觉得自己已经全然转了心,也不愿把她偶然做对的一件事,因不喜欢她便一笔抹掉。
热饼先一步送进后院,林巧儿听见是王爷买的,心里立刻欢喜,忙让厨房加汤。她把这一点寻常体面看得很重,重得后来听见那几句警告时,失落也比原先更深。
林巧儿已在府里等消息。
听说赵清源被贬,她先是一怔,随后眼底亮起来。那张总摆着温和模样、把自己使唤得团团转的脸,终于再不能居高临下地朝她笑了。
顾盼昀刚回,她便迎出去,亲手接他的外袍。
“王爷辛苦。妾身已叫厨房备了热汤。”
他看着她,知道她等的并不是这一句辛苦的回应。
“东西确实是你交出来的,这一份用处,本王认。”
林巧儿嘴角立刻弯起,正要说自己早知赵清源不安好心,便听顾盼昀接下去。
“但此事到此为止。外头怎么议,由有司记明。你不许借王府的名义再去羞辱她,更不许拿着这个到处邀功。”
她笑意凝住。
“妾身还什么都没做,王爷就这样防着?”
“本王是在告诉你规矩。”
“她都要害王爷了,妾身替王爷出了力,连一句痛快话都不能说?”
顾盼昀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没有变。
“真想替我省事,就记住这一句。”
他说完,往前院去了,没有留下用那碗特地备好的汤。林巧儿站在廊下,手里的外袍被攥出褶子,过了许久才扔给侍女。
她又一次做成了事,又一次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凭什么。
同样是林家的女儿,姐姐皱一皱眉,便有人先问是不是难过;她忙前忙后,差点还被拖进罪里,得到的却仍是规矩、警告,以及那句不许再惹事。
她不敢把这股气全冲着顾盼昀,便越想越恨赵清源。
若不是那女人看轻她、利用她,她何至于又落得这样的收场。
林巧儿回到屋里,才发现案上还摆着那包热饼。方才欢欢喜喜收下,侍女特地垫了一只好看的碟,如今饼凉了,油在纸上洇开一圈,怎么看都叫人不顺眼。
她命人撤去,侍女刚端起,又被叫住。
“王爷那边也有?”
“有。前院当差的也都分了。”
这一句将她方才残存的念想也打散。原来并非单给自己的,只是人人都有的一份。她坐下来,半晌,冷笑着说,拿去分罢,省得留在这里碍眼。
侍女低头退下,她却仍看着桌上那一点油痕,想起赵清源说过的许多夸赞。那些话多半也不是真心,可至少在听见的时候,她曾真的觉得自己被看重。
如今这一切都落了空,她不肯只说自己看错了人,便只能将恨记得更牢。
东宫这边,林冬亦也听说了结果。
她没有因赵清源从前几次失礼便觉得痛快,只让问云把送来的处置抄件收好。顾舒玄回屋,见她还看着窗外,便问在想什么。
“想她最后问的那句话。”
顾舒玄已听顾寻萧说过,便在她身旁坐下:“大哥答得清楚,对她也好。”
“我知道。”
她转过头,“只是不明白,既已不肯,为什么还要给她那样的盼头。”
她问的并不是顾寻萧。
顾舒玄听懂了,静了片刻,道:“因为盼头能叫人去做原本不敢做的事。”
林冬亦低下眼。她想起阴美人初出冷宫时那份近乎急切的喜色,也想起小锦儿接旨时苍白的脸。宫里许多恩典,落在人肩上,未必都轻。
“你呢?”她忽然问。
“我什么?”
“从前赐婚,你有没有想过,会娶这样一个总给你添事的人?”
顾舒玄看她许久,忽然笑了。
“想过会多一个人盯着我喝药。”
“我正经问你。”
“我也正经答。”
他将她的手拉过来,指尖轻轻摩挲她手心一小道被针磨出的红印。
“别的没想全。如今倒觉得,早些知道你会这样管我,也不坏。”
林冬亦耳根热起来,仍不肯让他轻巧带过:“那是喜欢我管,还是喜欢有人管?”
顾舒玄眸中笑意渐深。
“太子妃今日非要问个明白?”
“不能问么?”
“能。”
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声音压得很轻,却没有一句含糊。
“喜欢你。”
林冬亦没料到他这回竟这样直白,方才逼问的气势一下散了,想退,手又被他握着。她索性不躲,抬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便记着。”
顾舒玄微怔,随即把她拥近些。窗外风起,案上尚未收好的纸角轻轻翻动,屋里两人却都没有再伸手去按。
林冬亦把手放在他背上,掌下隔着衣料,有她熟悉的温度。听见帘外人走近,她也没有立刻松开,只往他怀里又靠了一点。
顾凌曦来时,正碰见顾盼昀从前殿出来。
她听说了四弟的事,难得没有先笑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说这一回像个能撑门户的人。顾盼昀原还想讨一句更好听的,听她接着问那盆花养死没有,立刻又不愿说话了。
“你们就不能多夸一会儿?”
顾凌曦笑着递给他一包糕:“夸在这里,拿去吃。”
他接得很快,嘴上仍嫌少。她也不计较,转身去找林冬亦,说漓州的回信还未到,先带了些叔父喜欢的京中物样,请嫂嫂一同看看。
日子尚在一件件往前走,不会因某个人的盼望落空便停下。
千芳阁里,阴美人也听见了赵清源的消息。
秀桃替她理衣裳,说外头都在议御前口头的话最信不得,她手下一顿,抬眼看过去。
“这种话,也敢乱说。”
秀桃忙跪下。阴美人让她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把那件衣裳折好。
桌边摆着毛婕妤送来的点心,已经吃了几块。她伸手想拿,门外却有内侍来传,说下一回核问的日子定了,叫她预备,不得擅自出宫室。
她缓缓收回手,依礼接话,脸上看不出异样。
小锦儿晚些来,见她仍坐在窗边,便问是不是累了。阴美人笑笑,让她把那盒糕拿去一半,说自己吃不完。
妹妹拆纸时,她望着那双还带琴茧的手,忽然道:“如今宫里有些事,你别往前凑。”
小锦儿点头,只当姐姐又在替她担忧。
赵家却已在忙着收拾另一个人的东西。
越阳县主的门额须撤,往来礼遇须停。赵清源原先住的那处宅院,是为她在京中出入便宜才拨下的,如今家里人商量,不宜再让她留着,过几日便要送去别处闭门。
侍女一件件收她的衣裳,许多鲜亮颜色都没再放进常用箱里。赵清源坐着,看那支曾压得额角疼的簪子被取下,放进需要交还的匣中,忽然想不起自己当时为何那么喜欢。
赵贵嫔遣人送来一份银钱与两件衣裳,没有另附劝慰,只嘱路上莫再逞强,身子要紧。赵清源望着东西,起初叫退回去,话到嘴边,又看见替自己收拾的侍女正在缝一只松开的扣。
那件衣裳以后总要穿,她不可能因恨谁,便从此不冷不饿。
她让人放下,自己却转过身去,不肯叫来人看见脸。
屋外已经换了守门的人。原先进出都要笑着唤县主,如今只隔门报一声姓名,声音仍恭敬,却少了从前那种生怕她不高兴的谨慎。她听见这点变化,心里像被细细剜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曾把许多这样的畏惧,当成别人真心待她好。
侍女问那些未送出的礼单还要不要,她说烧了。人刚拿到火盆边,她又出声叫住,命都交给家里清点,别在这时候再叫人说自己藏了什么。
她终于懂得有些东西不能一烧了之,可已经没有人因此夸她明白。
她没有再求见晋王。
而这条搬离的消息,傍晚便到了林巧儿耳中。
她正在喝已经温过两回的汤,听完,把勺子轻轻放下。
“送到哪里?”
来人答尚未定,也许城外,也许赵家一处偏院,总之不会再像从前,出门有人前呼后拥。
林巧儿望着碗里映出的一点灯火,唇角慢慢弯了。
“原来她也有今日。”
过了一会儿,她叫人近前,问得十分仔细。
“哪一日动身,走哪一道门,身边还跟着几个人?”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稳定更新~ 下一本开《星辰入怀》预收一下(^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