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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现在位居五 ...

  •   现在位居五王爷的宋子昂携着几位女眷就来了京城,他不爱权位的事天下人尽知,不用顾虑些什么按着喜好布置了大阵仗,浩浩荡荡的车马直接驶入了皇宫,本来他进宫携带着王妃就好,其他的妻妾按位份是进宫见不了皇上的,但他近年来盛宠一位叫若兮的妃子,近期更是有了身孕,不放心把人放在南方的大宅子里,五王爷直接上书请求把人一起带来了。
      到达皇宫的时候,若兮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宽大的裙摆都遮不住那隆起的小腹,五王爷搀扶着人下马车都小心翼翼的,相比这里许多人围绕的模样,在后头马车上下来的正妃反而显得不起眼了。那正妃一幅漠然的样子,也不爱说话,回话也是冷冰冰的,存在感也就越来越低,倒是若兮非常喜欢在宫内闲逛,结识了许多的妃子,常常同她们一起玩闹。
      秋色殿的周围倒是有着宫内最好的风景园唤作花阁,里面的花都是最娇贵的品种,每日都有专门的人前去打理,然后那最好的几朵就会被剪下来插进花篮放在唐贵妃的屋子里,五王爷一行人已经到达皇宫几日,皇帝忙于政事还未接见过他们,一周后的今日五王爷才被叫去乾坤殿中面见宋靖元,唐贵妃就亲自领着五王妃和若兮在宫中游玩,后头跟了许多凑热闹的妃子。
      若兮最是喜欢花,唐贵妃一听就让人在花阁布置了茶点和软座,一众妃子一起去那花园中赏花,若兮年纪不大,同这些妃子差不多大小,很快就和她们玩在了一起,她也就听闻这宫中有位男妃的事情,就在这附近的秋色殿,心里好奇着,但是嘴上却是不多问,只坐在一旁听着那些妃子悄声的说着那男妃在宴席上出丑的事,她在南方时就听说过关于男妃的传言,多是说那男妃生着一幅惊人的容貌,由此衍生了许多的话本,上面写着那男妃就是山上下来的妖怪,专门来蛊惑人间的皇帝。
      这时花阁的圆门处出现了一个素白的身影,安河时常会来这园内,每次一来就会呆坐着看花,虽然宫内都传着这男妃各种负面的言论,但申请调配到这花阁伺候鲜花的宫女还是越来越多,就盼着那清瘦的少年走到这园内看看花,而她们躲在这花后看看那少年。
      安河是在走过拐角的时候才发现花团簇拥的中央亭子有许多的身影,他的眼睛情况越来越不好,常常要眯着眼许久才分辨的清远一些的事物。都快临近亭子了,安河看许许多多重叠的身影扭头就想走,可是若兮在少年出现的那一刻就看见了,目光一下就从一旁开的热烈的花转移到了少年身上,不需要特意的注意,只要少年站在那里,目光就总会聚集到他身上。若兮的心一动,见人要离开连忙出声喊道“那位公子,也是来赏花的吗。”
      安河的身形微微一顿,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迈出脚出去,他并不想惹事。唐如钰也早就注意到了安河的身影,她发现安河同前几日又消瘦了些,本来也想替安河掩饰,转身试图吸引若兮的注意,就见她早就盯着安河看了许久。
      若兮起身小跑几步抓住了安河的衣摆,近距离看见少年的容颜更是被惊艳的一顿,心里不住的惊叹,靠近后闻见少年身上的香味,心神恍惚下牵住少年的手腕道“你同我们一起来喝茶吧。”安河低头时看见拉着自己的姑娘有着身孕,看着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有身孕的人若兮在他眼里就像是易碎品一样,所以若兮伸手拉住自己的时候他连挣扎都不敢,像是木头一样被人一扯就拉了过去。
      若兮直接把安河拉到自己身旁落座,还把面前的糕点碟子都往安河那边推,“这是从我在的城带来的糕点,比宫中的还要好吃,你快尝尝。”安河拘谨的坐在那,唐如钰见若兮没有恶意,微微松了口气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安河低头抿了几口手中的糕点,细腻的甜味一下就充斥了口腔,他许久没有吃到甜点了,御膳房在被唐如钰敲点后才不情不愿按时送来三餐,糕点更是奢望。
      一旁的妃子见若兮对安河一幅感兴趣的样子,悻悻的闭了嘴,若兮完全不在意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撑着下巴看着安河微微鼓起的面颊,手指微微一戳,指尖陷入了那软肉,看着少年有些惊愕的神情,眼睛微微睁大的看着自己,若兮觉得可爱极了,伸手又是想去戳,却是被一只手截住,五王妃神色冷漠的站在若兮背后,看着少女的神情嗤笑一声“在外面也不知道该注意自己的德行吗?”她身后跟着一位宫女,宫女端着一碗药,“把安胎药喝了。”若兮苦着脸站起身把那药喝下,五王妃盯着她的嘴角,直到确定人都把药喝了才让宫女将药碗撤下,往常若兮喝完药都有蜜饯的,这次五王爷不在身边,王妃更是不准备,若兮坐下后还是一直皱着脸。
      安河很了解药的苦味,便将手边的糕点往若兮那边推了推,若兮一下就拿起了一块吃下才觉得好些了,舒爽的松了口气。安河坐了会是在是过于不自在,便起身想离开,若兮拦了一下,却被唐如钰劝说几句松开了手放少年回了秋色殿。
      五王爷还在那和宋靖元寒暄着,说着封地近几年的发展时,突然有宫人急忙的跑进了大殿,跪下就喊道“皇上,五王爷不好了,若兮姑娘肚子疼,现在都流血了。”五王爷一下就起身了,都忘记了礼数,一下就跑出了大殿。宋靖元也起身了,皱着眉问着地上趴伏的人说道“今日都发生了什么?”那宫人颤颤巍巍的说“若兮姑娘今日就被唐贵妃带着去了一趟花阁赏花,回来后都没事,但是刚刚突然就说着肚子疼,不久就见了红。”
      “去花阁的人都有谁?”宋靖元接着问道,宫人把那妃子的名字都报上了,“还有安妃。”宫人想了会补充道,宋靖元微微眯眼,“安河去那干什么?”,宫人摇了摇头,眼下出了那么大的事,怕是宫里都要翻一番,宋靖元也摆驾去了五王爷暂时住着的殿内,太医院的好多太医都到了,宫女忙忙碌碌的从屋中走出,手中拿着的铜盆里面都是被血染湿的布条,五王爷震怒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一位太医又拿着药箱被踹了出来。
      宋靖元揉了揉额角,这么大的事发生在宫中,断然是要给五王爷一个说法,太医被宋靖元身旁的侍卫压着到了他面前,“孩子有恙吗?”宋靖元阴沉沉的目光看着跪着的太医,太医只觉得比刚刚被王爷哄叫还要让人窒息,发白的鬓角都被冷汗浸透,不住的拱手道“臣等只能尽力。”宋靖元疲惫的摆了摆手,“把那些去过花阁的人都给我带到大厅。”说完后就抬脚先行在大厅落座,抬起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不远处的屋子里王爷的喊骂声,还有若兮姑娘的哭泣声隐隐约约,厅内站着的众人都屏着呼吸看着一言不发的宋靖元喝茶,任谁都能看出来宋靖元的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

      一众妃子都到来后,一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哭哭啼啼,一张小脸哭的梨花带雨的抽咽着说“皇上明鉴啊,那日臣妾没有和若兮姑娘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宋靖元有些不耐烦的看着抽咽的女子,自己还未说话审问,几位女子上来就哭,吵得他更加烦闷。“那日谁和若兮接触了?”,宋靖元问道,那女子眼睛转了转,“那日安妃坐在若兮姑娘的身边,她还吃了安妃给的甜点。”一旁的妃子听到,纷纷附和,生怕宋靖元不探查一样,说着安妃以往都不会给其他妃子递甜点等等。
      唐贵妃眉头微微一皱,“皇上,那日安妃不过是看若兮姑娘喝完安胎药后觉得苦,才把手中的甜点递给若兮。”站着的几位妃子早就忌惮安河许久,前几日就听闻后宫传闻管理皇上翻牌之事的太监说皇上其实都是去妃子那睡觉,真正有肌肤之亲的却是只有安妃一个人。宫中传言本就真假参半,她们却都认为这话怕是实打实的真话。
      “唐贵妃是否有些过于偏袒安妃?”一位站着的妃子出口问道,其他的妃子也纷纷附和,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唐如钰还是那般温和的模样,看着宋靖元道“臣妾只是如实禀告。”宋靖元坐在位置上目光像是看着手中的茶杯,并不在意她们几人说了什么,倒是在那妃子说唐如钰偏袒安河时撇了她一眼。
      见宋靖元没有任何表示,在那举止夸张的妃子也自觉没趣微微收敛了动作,宋靖元的茶杯底一下下的敲击着木桌,五王妃突然踏进了大厅,随后跟着一位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太医,他慌慌张张的下跪,“禀告皇上,臣等取了今日宴席上的糕点,发现那糕点里有和安胎药相冲的草药混杂其中,两者要是一起服用,就会致使孕妇流产。”宋靖元将目光放在了那不敢抬起头的太医身上,“所有的糕点都有?”,“回皇上,只有安妃递给若兮的那碟有。”太医的话一落,那些巴不得安河被降罪的妃子一下就长了气焰,声音都大上了许多,“这可真是证据确凿啊,我记得那盘糕点还是安妃特意带来的。”那妃子见太医都如此说,更是编造了些她觉得不伤大雅的小事,其他的人停顿一下纷纷附和起来。
      “皇上,那糕点不是安妃带来的 ,应该彻查御膳房。这几位妃子不知为何要胡编乱造。”唐如钰连忙出声道,再抹黑下去,安河来了也是有口难辩。不待其他妃子再反驳,宋靖元就出声道“唐贵妃,你这般维护,让朕很难也不怀疑到你身上。”
      每次都有人站在安河前为他求情,唐如钰这时就像是出宫前的阿意,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遇见安河后就变得如此偏袒他,就连自己看见那脸流露出脆弱的神色时也会心软。
      这时安河才进了大殿,阿星进大厅后才放开搀扶安河的手,这几日安河的身子情况一直不稳定,接到急召时两人不是故意晚到,而是安河脑子发晕缓了许久。安河微微咬紧下唇,只听闻了若兮姑娘出事,还不知道确切发生了什么,进来看到早些时在花阁中看见的面孔齐聚一堂,那些妃子脸上看见自己时,带这些期待的恶劣神情,他就知道这怕是又一场鸿门宴。
      宋靖元看见安河进殿后才站了起来,许久不见安河还是那副模样,他向着太医招了招手,让他又把话重复了一遍,看着安河的面色越来越发白,才慢慢问道“朕的安妃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音一落,便有纸笔放在了安河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的相似,安河却是再也不想做解释,上次是这次也是,心里却是不同的感受,这次是因为心冷,他知道宋靖元不会信他,几次经历就够他疼的了,怎么会忘记解释后都不会有变化的结局。偏偏是自己的那盘糕点有问题,背后的人想他来担这个罪责不就正好应了宋靖元想降惩罚在自己身上吗。
      唐如钰看安河面色发白后,都不再动作那认命的模样,心下焦灼不已,“安妃真是本性不改。”宋靖元的目光没有从安河脸上移开过,其实这件事确实有别的蹊跷,一切都太过巧合,甚至于说主谋可能都不是安河,但必然和安河有关,他不信,他不信有那么干净的人,他不信有那么不求回报的感情,总是要掀开那华丽的外皮确认内里都是黑的。
      唐如钰知晓自己不论再说什么都不能帮到安河,只会火上浇油,她不懂,明明在她进宫时就看出宋靖元的眼里一直都只装得下安河,却总是要让他难堪,眼下这罪责过于严重,安河一旦担了罪名,按照杀人的刑罚怕是这身子在一开始就撑不过去。
      阿星只知道昨日安河出去了一趟看花,却是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目光巡视一圈,这宫里早就都是陌生面孔,看着他们主仆二人都是幸灾乐祸,唯一担忧他们的唐贵妃也不得皇上信任,爱莫能助。阿星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奴婢斗胆,求皇上给我家主子一个清白,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皇上您知道的。”安河面色一变,上前就要拉起阿星,他上次浑浑噩噩后来才知道为自己求情的阿意被宋靖元赶出了宫,阿意同宋靖元多年主仆情都不被放在眼里,何况是阿星。
      阿星却是倔强的跪地不起,任由安河如何拉扯都倔强的看着宋靖元,宋靖元却是说道“你对安妃一直都忠心不二,你可能完全置身事外吗。”阿星的眼眸里都是愤恨,她从未如此愤恨自己只是一介奴婢,为何身居高位的人都被蒙蔽了眼睛。安河见自己拉扯不动,见宋靖元看着阿星的目光越来越阴沉,安河也猛然跪下,双手握住了宋靖元一直垂在旁边的手,祈求的看着他。
      宋靖元没有甩开,反而另一只手都抚摸上了安河的眉眼,“来人把这奴婢拖下去,按刑罚处置。”安河的眼睛一瞬间睁大,泪水一下就滑落了下来,他苍白着脸扭头看见阿星被几位侍卫架起,连忙起身,跌跌撞撞的就去掰侍卫的手。阿星通红着眼眶认真的看了一眼安河,温柔的低声说道“公子,没事的,不要为阿星哭。”然后扭头死死瞪着宋靖元,“宋靖元你会后悔的,你迟早有一天会把公子为你流的泪,成百上千的还回来。”
      大殿里的其他妃子都深吸一口气,这奴婢竟然直呼皇帝名讳,光是这一条都不够她脑袋掉的,只觉得这安妃和他的婢女都疯魔了一样。安河见阿星被侍卫拉离大殿,阿星说完那句话后也就不再开口,没有掉眼泪,只是用那深刻又悲伤的目光看着安河,直到彻底看不见他。安河复又跪到宋靖元的面前,握着宋靖元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微微发着颤。
      “安妃加害王爷的妻妾,实在心肠歹毒,禁足宫外的宅邸,近半年不得入宫。”宋靖元心里有些不太好受,看安河那失了神的模样没有他想象中报复的快感,其他的妃子一听,当即不满起来,这刑罚过于低了,就连一直旁观不在意如何决断的五王妃都皱起了眉。
      宋靖元扭头不再看安河的脸,他尽量想忽视拉住自己的手,心里的不耐烦越来越盛,不过略微思考便应允了这微不足道的惩罚,用力将安河拉住自己的手掰开,直接离开了大厅回了乾坤殿。在銮驾上时,宋靖元披着外袍望向空中看见了飘飞的雪,不过细微,但是不出几日京城该是会被大雪覆盖,冬季再次来临。
      “你说朕怎会越来越烦躁。”宋靖元出声道,一旁的宫人却是将头低下不敢应声,这新皇喜怒无常他们生怕触了什么霉头,宋靖元没得到回应低头扫视了一圈,却见都是陌生的面孔,心里也没了趣味,厌倦的闭上了眼。
      直到沐浴完后躺在塌上,才有为宋靖元吹灯的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低声禀告“安妃自刚才就在乾坤殿前跪着,已经好几个时辰了。”宋靖元微微一怔,外面已经完全暗下了,看不清景色。“还在下雪吗。”宋靖元问道,那宫人说完后就有些后悔,见皇上有些发愣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道“是的,外面现在的雪已经下大了。”
      宋靖元看了窗外一会,还是躺下了将双目闭着,“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完后就不再出声了,宫人只好将灯熄灭,躬身退出,路过那雪中单薄的身影时都叹息一声,那位男妃穿的也不多,脸都青白了,瘦弱的身躯发抖,不时还会低咳几下,雪上都有了星星点点的血,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明天早晨。
      安河第二日醒来时在床上恍惚了许久,眼前都是模糊的,定神许久都瞧不清。但是环顾一圈凭着轮廓都知道这地方他没有来过,这时有声音传来,掩上的门被推开,景阳进屋就看见那人撑着半边身子,晃晃悠悠的想坐起来,连忙上前搀扶住那半边身子,给人的后背垫了个软垫。
      景阳将手背放到人的额头上试探了下,确认他是真的退烧了才松口气,那还缠着绷带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腕,有些攥紧后摩挲着往上。对上安河不安的打量目光,景阳低声说道“你先把药喝了,我再同你讲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少年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停下了摸索的手,乖乖的就着他的手把那碗药都喝光了,柔软的发丝柔顺的贴着白皙的脖颈,眼前这少年乖巧的模样让景阳心里觉得刺疼。
      安河在第二天的清晨就晕倒了,等景阳闻讯进宫看到的,就是那瘦弱的身子整个都快深陷进雪地中,他跪伏的地方前,是没有打开的殿门,还有绕开他走动的宫人,拨开少年身上的雪,景阳将安河裹进大袄,看着人的眉目都结满霜雪,探向他口鼻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在确定尚有呼吸时,将人带上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宫。一路上安河就像冰一样在他的怀里,怎么都捂不热,闭着眼没有一点动静,面目恬静,就好像就此一直睡在了冬天。
      那一夜安河的身体里蛰伏的毒发作,怎么都压不下去,反反复复吐了许多血,焦头烂额的景阳都快让秦卫夫搬空了暗卫营里的药材,拿着多种名贵的药灌下去堪堪吊住了安河的命。本就只剩一点的蜡烛更是被大火消融只剩下了细微的几毫米。
      安河听着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手边没有纸笔,他将手指轻点在景阳的手背,一笔一划的轻划“阿星如何了。”景阳低声叹了口气,安河的心一下就沉到了底,终究还是被自己连累了,“阿星姑娘进牢狱以后,不想你想尽办法救她而去求宋靖元,第二日被发现咬舌自尽了。”安河猛然将头扭开不想被瞧见自己落下的泪,手紧紧的抓着被褥,关节都发白。自己早就走到了生命陌路,却是让那么多青春大好的人为他牺牲,他紧紧咬着牙关,自我厌恶和愧疚撕扯着他的大脑。
      景阳心下不忍,握住他用力的手将它掰开,为他搓揉酸疼的关节,“阿星姑娘的尸首在送去乱葬岗的时候秦卫夫截下来了,已经好生火化了,你选处风水地好好安葬吧。”安河胡乱拿衣袖将脸上的泪拭去,将头扭过来,那力道把半边的脸都蹭红了。
      模糊的视线尽力定格到面前的人身上,“谢谢你。”安河一字一顿的写道,随后就下了床,要给景阳行大礼,景阳心一跳连忙扶住了安河,他的眼眶也发红,深吸了口气道“你不必谢我,这就当你为我试药的酬劳。”安河微微一笑,景阳除了一开始确实是好奇他的药体之身,取过血,摸索着为他制能压制毒的药丸后,之后的件件事都站在了自己这边,他只叹自己这辈子怕是无法回报这份情谊了。
      “我还有几日。”安河在景阳的手背上轻点,景阳艰涩的出口道“最多半月,接下去那毒素会开始发作,你会不能视物,记忆混乱。”他自打行医以来,从老天爷手里抢了太多人,年纪尚小时医术便名满天下,但是这次他却没法再向上天抢人,安河的病情几番折腾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安河转身看了一眼窗外,此时艳阳高照,他视线里只是黄色的模糊景象,伸手能感受到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暖感,似乎是由于没清晰的看到,暖意都比先前淡了很多。
      他决定南下,去赵书佑的墓前看一看,南方有山水,冬天时不会那么冷,他和阿星最后住在秋色殿时,炭火都只够给他一个屋子,常常会看见阿星搓着手脚,露出的手和脸上常常有冻伤的痕迹,安河想来,阿星应该会喜欢南方。
      景阳为他安置了一辆马车,总是生怕自己有哪些没准备好,里里外外的将携带的单子看上了好几次,秋色殿已经住进了别的人,宫中派人将他的东西都送了出来,安河把那赵书佑送的小马从箱底拿出,他将宫中拿出的箱子都翻遍了,没找到和小马一直放置在一起,当时宋靖元送他的小狗雕件,惆怅许久,只能将小马放进了包袱。
      走的那天安河被景阳裹得严实,新做的袄子绣着金线,景阳选了淡蓝的颜色,还有兔毛的围脖,衬着安河那白玉的脸,整个人都不像先前那样低沉,看起来就是个水灵灵的小公子。安河从后门走出,一手怀抱这着装着阿意骨灰的白瓷瓶,另一手被景阳牵着手走到那马车前,然后把他的手递到了一人的手上,那手上虽然有茧子,但一触摸就能知道是女子的手。
      安河有些惊讶的想将手抽出,却被更快的握住,只听见一个熟悉不已的声音道“景阳,你是要把安河裹成粽子吗?”安河抬头一喜,阿意顺着他的意思将那冰凉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旁,她前几日就找上了景阳,听闻了安河现在身子的情况,任由人摸着自己的眉眼辨认,看着少年失去焦距的眼睛心里不是滋味,许久不见,安河和宋靖元还是走到了这个地步。但这次她不是为了宋靖元,她只是应了自己的心意,想陪少年最后一程。
      “我来护你去南方,上车吧。”阿意将欢喜的安河搀扶进了马车,景阳上前几步,将那车帘拉开,低声说道“你拜托我的事,我定会好好办。”安河闻声挪到景阳那的车窗,将手伸出虚虚的环抱了一下他,白软的面颊轻轻的贴了一下景阳,直到那马车往前离开,景阳的身子还是僵直的,他目送着那马车离开,马蹄声越来越远,自己身边似乎还有安河身上的药香,正是日升的时候,青石板面在阳光下微微发光,那马蹄踏着他心里的声音,载着少年,离开这囚禁了他大半辈子的京城。
      怀里是安河走前递给他,麻烦他最后办的两件事,要他在自己走后才拆开。
      景阳走回宅子,将那白纸展开,白纸中包裹着一张红色的字条,拿金线仔仔细细的捆着,以往秀气的字迹由于看不清而变得有些歪斜,安河写道请他于京城榕树巷那大宅子前为自己立墓,那是安河初次遇见宋靖元的地方,不过念及宋靖元不想见到自己,碑上便不用刻字了,葬下的便是安河房间床上的那一套婚袍。
      二件事就是在几月后宋靖元生辰时将这字条交给他,他答应每年都要祝宋靖元生辰快乐。景阳看着末尾那行字
      “景阳,你说莺飞草长数十年,靖元是不是也就慢慢忘了我,也就不讨厌我了。”
      半饷恍神,久久不能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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