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清规》秋不白

34、三十四章 池淮被人看

　　叙旧叙个没完。池淮不满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一句，引得他身边一圈人微微侧目，被池莜用手肘戳了戳，才让他收敛一点。

　　低了低眉，表面顺从不少，转身向外走了几步，烦躁地把脚边的小石子一个个踢开。

　　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不舒服，尤其在这种群英荟萃的场合，就是变相的轻视。想到这池淮更烦了，他是能力不足还是胆识欠缺，为什么要被无视。

　　“凭什么……”粗重的嗓音从池淮嘴里倾泻，是怨念是不甘，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凶狠。所以他愣了一下，脑袋一瞬间空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过神后只敢慢慢回想刚刚的念头。

　　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名利了？我修道不就是为了拯救苍生吗？为什么要和别人比较？一大串的自问，他自己也无法找到答案。

　　邪念的产生让人蒙蔽良知，不是分不清对错，而是将错的事儿说成理所应当。

　　“虚极静笃，守一归真……”几遍静心诀下肚，池淮清楚的意识到刚才的想法是多么荒唐。冷静后，才注意到胸前的玉扣在剧烈的闪动，要不是这里人多，玉扣都要化形出来了。

　　“小事而已，我自己能解决好，别担心我了。”池淮低头对着玉扣，小声安慰了一句。

　　要不说两者通感，邪念起时，第一个能感受到的就是自身灵力融合的剑灵，一旦持剑人走火入魔，它也要吃点苦头。

　　就在池淮低头的时候，一道影子悄然靠近，不察觉影子就将他全部笼罩，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现在的视线里，鞋尖对着他，站在他一步外的位置后一动也不动了。

　　好像是故意为之。池淮只看了一眼，眼皮都没抬就转了个身避开，没想到这道阴影故意找茬，跟着池淮的行动再一次站在了他前面。

　　看着再一次出现的鞋，他可以确定就是故意的。单看鞋子看不出来是谁，锦布缝制，金丝勾勒，这做派看着眼熟。

　　还不等他抬头去探究，头顶的人倒先开口了：“你就是池淮，池非晚？”这人，一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腔调。

　　有的人洒脱豪迈，说起话来轻快让人心情开朗，有的人温柔细腻，说起话来斯条慢理让人心情舒缓。而这人不在两者之间，说起话来轻慢，满是不屑，听的让人发火。

　　池淮皱着眉，他不知对方的来意，听着声音也陌生，单听他说的那一句话，姑且算他是来打招呼，可这人，怎么一开口就这么讨厌呢？

　　如果一个人的行为让你感觉到讨厌，那这人的目的就不是对你有利。

　　端架子谁不会，池淮照着某些人的姿态有样学样。不急不慢地，慢慢抬眼的行为更像是挑衅，从脚到裤再到衣到冠，从那人轻蔑的眼神再到他身后有些温怒的弟子，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全记在了心里。

　　又是天道宗的人。为首的男子池淮看着眼熟，好像叫什么郁融，总跟在郁修身旁，听旁人唤他师兄。而后面就只打过照面，没交流过，有男有女，明明长得各不相同，但那如出一辙睥睨，往那一站却看的人眼花。

　　为首的郁融面容姣好，五官清秀，看得出自小过得富足，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站着不动就显得很是矜贵，师出同门的缘故，郁修和郁融有这说不说出来的相像。

　　一个见谁都是和熙的模样，彬彬有礼就是让人捉摸不透，一个无论在何地干何事，眉间的冷意不曾消散，这大相径庭的两人都有着一样的疏离。

　　看着他们隐形中的威压，池淮不自觉挺了挺后背，胳膊也学着他们盘在了胸前，直视着郁融的眼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样？”

　　这通表演，池淮简直是手到擒来。

　　郁融没有眼神闪躲，两人站在一步之遥做着无声的对峙，当池淮还在猜对方会说什么的时候，一声嗤笑从郁融身后传出。

　　池淮凝目，看向一位抱剑而立的女子，她一侧的嘴角略高，是在笑，但眼睛的弧度不大，眸光锐利。“池非晚，儿时固气，少时结丹，从此人人称为天才，不过亲眼一见……”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扫视一眼盘着的手臂，又和身边人对视一眼，再次看向池淮的目光带了更多的讥笑：“听说你是被池莜师姐背回去的，还在床榻上昏睡了足足一夜，这样想来也不过如此。”

　　池淮深呼一口气，勉强能应付得来：“看来我名气确实大，这些不足挂齿的事也能让你们记着。我就没你们天道宗那般闲工夫，只知道日日修炼，不懂得探究旁人，要说有所听闻，好像只有郁修一人，你们就……恕我孤陋寡闻了，不曾见，也不曾听说过的一般人。”

　　“你！”那名女子一下子变了脸色，抱着的剑改为拿在了手上，横眉怒目地往前走了几步，剑即将出鞘。

　　池淮惊了一下，心想还有比自己不禁激的人，后退半步，做好随时接招的准备。这边玉扣都拽了下来，眼眸微低注意着对方手上的动作，而后，两人面前各出现一只手，挡住了不必要的纷争。

　　郁融虽有不满，也知道在这种场合不能冲动用事，那女子起初还不愿，皱着眉毛不悦的看着郁融，稍稍转眼后看到挡在池淮面前的人，抿了抿唇重新站到后面。

　　池淮看到突然出现的师姐，有点心虚，明明才被教训过，转头就与人起了冲突，饶是他自己也解释不过去，揉揉鼻子乖乖立正站好。

　　“不知非晚怎么惹到天道宗的人了，竟让你们欲拔刀相向。”池莜淡淡扫视面前的人，没带过多的情绪，说的也淡淡的：“我这个师弟脾性如此，说话莽撞，但心正，不欺无辜之人，如若真做了错事，我身为师姐也有责任，愿同他一起向天道宗赔罪。”

　　池莜话里意有所指，听着是在放低姿态，不涉纷争，细细琢磨又不像那回事，郁融等人是聪明人，听懂了言外之意。不是池莜拉偏架，是非对错她还是有能力分辨的，从一开始一行人目的不善的前来到最后的剑拔弩张，她没落下一个瞬间。

　　郁融确实看不惯池淮，看不惯他天赋过人，看不惯他毛头小子一个，却处处和郁修师兄作对，看不惯他总有意无意用一种“幽暗”的眼神盯着师兄。即便他多次师兄提醒要小心池淮，可师兄就是不放在心上，还笑着说池淮这小孩本领大了。

　　郁融很恼火，终于忍不住去“挑衅”。

　　即便做了这等“不太光彩“的事，郁融神色依旧淡静，最能表达情绪的眉眼和嘴角无半分波澜，微微颔首后字句轻飘飘落下：“不敢当，是在下表达有误才让非晚误会了。”

　　没人比池淮这个当事人了解情况，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在乎，毕竟在话头上也没吃什么亏，但用两句话给忽悠过去，岂不是助他人威了。

　　池淮头一抬，脚往前一跨，下巴都昂的高高的，“嚣张”地看着郁融道：“胡说，暂时不说你是不是无意的。”眼睛一转又锁定一个目标：“那她呢，句句嘲讽，分明是有意的！”

　　只是刚才还狂傲不羁的女弟子现在低头缄默，听到指认后霍然抬首，好胜心作祟还想着反驳几句，然而对上池莜的眼睛后，一瞬间那股气便消失了，沉默着往后缩了缩。

　　真是没完没了了，郁融有些烦了，眉头不受控制的抽动两下。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气体遇冷气化作一缕白烟，白气袅袅间慢慢睁眼，又变回了一张冰块脸：“非晚与郁珑两人年轻气盛，碰见了难免拌嘴，只是玩笑话，没想到被非晚听了进去。”

　　“你看我笑了吗？”池淮可不管什么大局，别说顺着台阶下，不把这台阶拆了都算好的。

　　两边人无人再言，任由这场面从沉默到僵冷。

　　“我一向欣赏天道宗代代相承的修养，恪守着言有尺，行有矩，心有界，为此对天道宗弟子更是敬佩。”池莜又添了一把火，直烧他们的心窝：“此事错不在非晚，而是天道宗管教弟子不严，修养更是弃之脑后，或许我该重新看待你们天道宗了。”

　　比起他人的嘲讽，更让人无措的是他人诉说着对自己的失望，没人能料到池莜会说这种话，结果就是郁融双眉紧促看着池莜。

　　池淮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看看池莜又看看郁融他们，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如此隐忍，心里正兴奋地师姐拍手叫好，一句话就让这人露出这气急的模样。

　　心里确实闷闷的，甚至有一丝抽痛。郁融看不惯池淮，却对池莜多青睐，从不如自己到与自己并肩，现在说不准在自己之上，而这只是能力方面。勤奋好学，不骄不躁，舍生死，弃世俗，心怀大爱修大道，郁融佩服她，也同样欣赏她。

　　此时，默不作声的郁珑心里似压了块千斤玄铁，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她不想这样的，她只是想大胆一点，她没想到事情能演变成这个样子。

　　想罢，站了出来，双手抱拳慢慢俯身，直至首低于拳，挡住她带有雾色的眼眸，诚恳道：“池莜师姐，这事是我有错在先，是我违背了宗规，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郁珑还是个小姑娘，虽然整天板着个脸，看着老成又难以相处，其实年龄比池淮还要小。争强好胜难得有了收敛，去了刺就剩下单纯：“请不要因我一人对天道宗改观。”

　　这一出乍一看像是在道歉，可受害者池淮却没感受到诚意，侧头看看师姐，又转头看看对面是郁珑，这抱拳的朝向都不对。

　　郁珑等着回答，一秒也是艰辛，等着等着，一声笑漫进耳中。

　　“你看你们认真了不是，我和你们说笑呢。”池莜上前伸手轻抬郁珑微微颤抖的双手，错愕中，郁珑露出眼睛抬头与池莜对视，也仅仅一秒，池莜转开视线看向他人，道：“天道宗和苍峦宗何时这么生分过了，要是师父知道了我们这些小辈生疏成这样，他们该忧愁了。”

　　郁融面色不大好，头偏向一边，郁珑相反，眼中带喜看着池莜，道：“听池莜师姐的。”

　　池淮在一边看的一愣一愣的，好几次欲言又止，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只不过没人在意他，哎了一声，自讨没趣往侧后方站了站，更好的看清了局面。

　　郁融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没再主动搭话，安静的站在一边倒不让人生厌了。再看郁珑的样子，小动作不断，不是摸摸衣服就是挠挠头，手中的剑也来回的捯饬，感觉有很多话想说，血色上了脸，来回斟酌的话头融化在嘴里，最后来了句：“池莜师姐，仙门大会上，我能向你请教几招吗？”

　　此时状态的郁珑，池淮全看在眼里，是太过熟悉还是太过新奇，晃了神也刺了眼，涌上心头的熟悉感让他心随之一震，本想闭眼将这处不对劲给疏解，却不想找到不对劲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