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原野》欲易

8、捡贝壳 这座海岛孤

　　这座海岛孤立于大□□面环海。

　　几面海边堆着成片的消波块，方向混乱的混泥土堆在一起形成秩序，是灰色的人造沙滩。

　　易洋和原野端着椰子一起走向沙滩，原野随便找了把沙滩椅，枕着手躺下了，另一只手还悠闲地把椰子递到嘴边。

　　易洋却是犹豫地伫立。他有点害怕直面这种广袤无垠的海，眼前的一切是望不到尽头的海平线，前面没有山，没有楼房，只有水和天，像是另一个世界。浪潮连成的无边线窒息般游过来。

　　几只海鸥划破界限，他听到原野说：“去海里玩玩吧，别怕。”

　　易洋被原野拉着手来到海边，很有力气的水爬上脚背，淹没小腿，他腿有点发抖，好像站不住。

　　走到海水过腰的地方，真的站不住了，他没有办法和潮汐的力量抗衡，慌乱地保持平衡，没过几浪就被推到了沙滩上。

　　原野站在原处，叉腰看着他。易洋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大大咧咧地浸在水里，水挠痒似的舔他的脚底，他笑了起来。

　　“感觉真好。”易洋不再觉得自己被黑洞吞没，而是回到被羊水包容般的安心。

　　原野费力地拔出海里的腿，一步步走到沙滩边，揉着易洋的头发说：“其实你只要一开始不怕，以后都没什么好怕的。”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

　　“我第一次来海边儿，也怕。”

　　“我觉得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知道了，在你心里边儿，我是葫芦娃。”

　　易洋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是这样。”

　　原野笑过后见他真这么想，对他说：“易洋，每个人都会害怕的。我害怕的东西太多了，父母去世后我害怕没有家，放弃上大学跟师傅学摄影后我害怕自己会永远过着蚂蚁一样朝不保夕的生活，去每一个新城市工作我都害怕，但害怕是没用的，做出让自己害怕的选择是勇气，再害怕也不能辜负自己的勇气，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愿望。”

　　他们从海里走到海滩，脚印一个又一个印在上面，显出褐色，其间参杂白色贝壳。这些藏在海滩里的小东西经常会割伤无辜路人的脚。原野讲这些事情的时候显得神采奕奕，眼里浮光跃金，身体却慵懒地舒展着。

　　易洋问你扎到过吗，原野说当然扎到过，当时就一个想法，这次来得值。

　　“为什么值？”

　　“你真的很喜欢问为什么，”原野带着几分挪神色，但认真回答：“每次来海边都是一样的感受，舒舒服服地，跟每天要吃饭一样平常，但那次我本来想平静地离开，一个坚硬的贝壳扎进我的脚，刺痛首先带来的感觉是惊喜，跟走到熟悉的饭店，回过神来老板说今天老客大回馈，送你俩大闸蟹一样，太惊喜了。”

　　易洋盯着他的眼睛，听得出神，没注意脚下一痛，等原野发现时，易洋脚边的海水已经晕开了鲜红的血。

　　“你快把脚给我看看！”原野握住易洋肩膀，整个上身都迫切地往下凑。

　　易洋抬起脚，一颗流光的蓝色贝壳深深扎进脚底，颜色和皮肤对比鲜明，血点缀周围，看起来很有冲击力。

　　“这个贝壳还挺好看，就是很坏。”原野某些时候的孩子气让易洋觉得很可爱。

　　“没关系，不痛。” 易洋盯着贝壳说。

　　易洋被原野拉到沙滩椅上躺着，看他小心地为自己处理伤口，挖宝藏般取出那颗贝壳，蓝色轻浮地发亮，反面却是沉稳的深蓝色。

　　这颗贝壳在外的那面，流光溢彩，光滑地泛着彩虹的光泽，好像海平面的波涛。整个形状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蝴蝶，现在凝固在这里，不知被哪一股洋流带到沙滩搁浅，孤单的躺在这儿，却扎伤了路人的脚。

　　“我会把它裱起来，给你做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