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原野》欲易

7、单车和家 7单车和家

　　7单车和家
　　原野在车站接到了易洋，蓝色头发看起来发质变得好了些，这段时间应该用长出来的头发又染了一遍。

　　易洋走出车厢就闻到了这座城市的味道，燥热的，咸咸的，跟他的家乡相比像是水煮和盐渍的区别，心里很久没起伏的情绪终于被这种味道熏到了愉悦上。

　　“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我们扫两个小黄车溜过去。”原野像之前一样把手臂搭在易洋肩上，易洋这次没有下意识避开，反而更加清楚地感受到原野有力的手臂和炽热的味道。

　　“好。”易洋很高兴再见到他。

　　易洋到达的时间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是夜晚。这座城市的霓虹灯五彩斑斓地涂抹世界，任何能反射光线的地方都有彩色的波浪。

　　易洋骑车慢悠悠溜在原野后面，看他在前方破风，蓝色头发被风肆意吹乱，周围是温馨而无特点的居民街道。

　　“我们住在离海很近的地方，这条巷子出去就能看见了。”原野在五米远的距离扭头朝他吼。

　　“好！”易洋吼回去，使劲蹬车追上他。

　　两边的房屋向他身后游去，白色的外墙和镶嵌贝壳的围墙在眼前散开，像白桦树。树和房子没什么不同，都是矗立，都是稳定，易洋觉得这一刻他是鸟，奔向没见过的家。他比鸟更自由。

　　他们逐渐骑到目的地，是栋简单漂亮的两层小楼，如果说和易洋家乡的自建房有什么区别，那就是这儿更有当地特色。贝壳墙，小块花田，面朝大海，显得僻静，让人觉得像烟火里的世外桃源。

　　原野乐得介绍说：“这儿是我几年前买的，当时和房主聊的投缘，我说真想住这地儿，房主刚好要搬去城里享福，就把这屋卖给我了。”

　　“你还真是老人之友。”易洋想起初见时贴在一群大爷背后的原野，那么违和，那么熟悉。

　　“愿意跟别人聊天的老人都挺有意思的，乐观开朗，小孩子脾气，你跟他多聊几句，他一辈子都给你翻出来细说。”原野进门开了灯，放下易洋的行李去了厨房。

　　易洋跟进去，黏在他身边不远处，气场像细胞膜一样包裹原野。“我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没事儿，你都饿了，去沙发上躺会儿吧。”

　　“好哦。”易洋把视线从他身上撕开，听话地去沙发上小憩。

　　一股甜香钻进易洋的鼻子，在脑海里出现沙滩和椰子树，睁开眼看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原野坐在他腰侧，静静地看手机。

　　“怎么不叫我。”易洋舒服地从小憩中醒过来，鼻腔里还留着清浅的椰香。

　　“不耽误，放一会儿汤可以直接入口。”原野觉得身边这位睡眼惺忪的人一定是个猫舌头。做什么事都需要舒舒服服的温和环境。

　　易洋舀了一勺温度正好的椰子鸡放入嘴中，清甜的椰香味扩散开，让他觉得很幸福。和下车时闻到的咸风是同样的成分。

　　“这房子挺贵吧。”易洋吃饭时认真看着屋内装潢，家具很少但墙面洁白，灯光也明亮稳定，看起来像硬装刚装修好，没来得及布置的新家。总之看起来不便宜，易洋好奇地问他。

　　“倾家荡产。”原野立刻答。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易洋从语气里感觉到有点苦哈哈。想来几年前原野存不了几个钱，一时兴起买下这间屋子的时候一定上顿不接下顿。本来就不稳定的生活又要从零开始了。

　　“你会后悔买下这儿吗？”易洋觉得自己把自己耗空很可怕，他就算维持虚假的平衡，也永远不要耗空自己。

　　“不，我一直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原野说，觉得意思不够，眉毛拧起来，神色纠结又痛苦，补充道：“类似于陆地的地方。”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在找陆地，可他为什么需要陆地，他明明比鸟更自由。

　　话题开始沉重，好像人际关系要达到更融合的阶段，总会在沸腾时投入沉重的东西降温，煮熟了就算双方关系的升华，没煮熟会连锅扔掉。易洋沉默了，此时面前的原野不像飞舞不休的神秘蓝色蝴蝶，变成了只是有一头蓝色头发的人类。

　　凌晨时分的深夜能看见很多星星，易洋洗完澡准备睡觉去，看见原野撑在阳台上抽烟，风吹着白纱帘，原野的身体若隐若现。他没穿上衣，一个人在现在抽烟。

　　易洋没说话，也走过去撑在他身边，无声的陪他。听朋友说心情烦闷时抽烟会好过些，原野今天情绪不好，烟和我一起陪他会更好过吗。

　　原野一直沉默着，不再像以前一样用话题塞满所有对话，只是转过头来和易洋对视。

　　易洋看见原野忧郁的眼睛，不自觉耷拉的眉毛和刚冒头的胡茬，这幅画面不适合彩色，更适合黑白。

　　原野在陆地，却不快乐。那他从前快乐过吗。

　　所有人只看见陀螺上旋转飞舞的彩旗，易洋看见底下原地打转的铅球。

　　过了很久，易洋终于觉得空气里拧在一起的结平息了。原野移开视线撑了个懒腰，似乎又回到了漫不经心的慵懒状态，摸了摸他的背说：“谢谢，去睡觉吧，睡到几点都没事儿。”

　　原来他知道我是陪他。易洋在心里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