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原野》欲易

9、浮沉的浪 第二天的他

　　第二天的他们去了另一片海滩，更深更宽阔，沙滩上有很多漆黑的礁石，浪花蔓延在海滩上，是海和沙的耦合剂。这里像《分手的决心》里的那片海。

　　女主在这儿挖了个小坑，安静地坐进去，等海水灌进坑内，抚平像冢的沙包，生命就随着爱情在这里永远留下了。

　　“你溺过水吗。”原野突然问。

　　“为什么这么问。”他们又在想相同的事情。

　　“就像与人认识第一天相敬如宾，当天晚上就难舍难分了，溺水是一种很激烈的方式，你刚好是第一次来海边，这样打个交道很有意思。”

　　“不会很危险吗。”

　　“我就在你旁边，等你喝几口就捞你上来。”

　　听起来离谱中带着靠谱，原野的保证让易洋脑中新鲜与担忧的搏斗还是前者占了上风。

　　易洋朝海的深处摸过去，原野紧紧贴在他的背后。即使说服了自己会没事，失重的感觉还是让人心慌，刺激大脑更加清醒地掌握身体平衡，脑中感性的部分幻化成易洋自己的声音，重复着“别害怕，别害怕”。

　　易洋感觉自己清醒地失去平衡，海水的压力淹没小心翼翼的呼吸，水面切割他的喉咙，温柔地抚摸皮肤，渗过身体的孔洞，填满空腔和细胞。

　　这些渗透进他身体的海水让他想到密不透风的生活。日复一日，躺在床上觉得时间是静止的，脑中的时钟没有再转动，现实世界的时钟也消失，变成电子表和数字。走在路上并不觉得双腿在运动，神智漂流天外，飘在头顶，眼中的世界也变得模糊，事物的边缘长起透明的毛。

　　他觉得自己从没有在活着，翻找到的鲜活记忆片段像被存储记忆照片，在定格的那一刻画中人已经死去，他只活在那一段时间，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易洋怀疑一切。他从不觉得自己拥有真正的喜好，别人专注为其喜好奋斗时，他会敬佩，像仰望一尊雕塑或是围观一位朝拜的信徒。循着自己喜好做事的人看起来天生洒脱，遥远，虔诚。易洋自己只是俗人，他认为自己的喜好就是逃避，逃避一切。

　　呼吸进来的海水灌进肺腔，主体在地面的平衡被颠倒混乱，易洋没觉得痛，没觉得舒服，只是身体想通过咳嗽来自救，还有什么呢？

　　像海水在肺里不会让他很痛，易洋觉得他的生活里没什么痛苦，只是单纯的困惑。他不想把自己因为困惑和迷茫导致的思虑过度称为痛苦。实际上逃避现实生活后这些反倒是他心安的来源。

　　他又想到原野，做了目前他想做但没做的所有事。原野不会因任何事情困惑，他是迷茫的反面。不确定的未来在原野的世界里只是还未到来的确定，原野接受一切可能，接受一切意外，易洋觉得他会把这些都当做馈赠。

　　我呢……我呢？

　　一股巨大的钝痛淹没了他，最后的意识是原野的手，捞着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