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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寒香寻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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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衍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盯着那玉佩,又看向明乙,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明公子何时对这种粉末、还有旧案如此了解?寻常纨绔子弟,怕是连仵作记录的细节都记不住。”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眼前的明青崖,和他印象中那个只懂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贵公子,判若两人。他会随口提及七年前的禁忌旧案,还能精准认出异香相关的痕迹,这份敏锐和了解,根本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该有的。
明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只是坦然道:“或许是,我比旁人多了几分留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低,“谢少卿该清楚,七年前的异香案,不是孤立的。这玉佩上的粉末,和你妹妹案发现场的,脱不了干系。”
谢知衍沉默了。他握着玉佩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明乙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多年的思绪。这些年他查案,总觉得线索零散,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关键环节,可眼前这个“变了”的明青崖,却能一语中的,直指核心。
他抬眼看向明乙,眼神里的怀疑淡了几分,惊讶却更甚。他忽然想起,明青崖遇刺现场,也残留着同款异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却因这诡异的粉末,被紧紧绑在了一起。
“你……”谢知衍斟酌着字句,语气复杂,“究竟是怎么认出这些的?”
明乙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因为我曾见过,这种粉末吞噬人命的样子。”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也是前世的执念。
谢知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眼前的明青崖,或许并非表面那般单纯。他查案的敏锐,对旧案的了解,对粉末的敏感,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和他自己的案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之间的沉默再次蔓延,谢知衍心中的误会,因这玉佩上的线索、因明青崖那句“见过粉末吞噬人命”的话,悄然松动了一丝。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全然警惕,反而多了几分探究——这个明青崖,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而明乙看着谢知衍神色的变化,心中也松了口气。他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谢知衍的怀疑在消散……
二人互相告辞后明乙的马车消失在大道尽头,想了良久的谢知衍终于回过神来不知不觉 ,已到深夜——
色将大理寺的青石板路染成深黛,廊下宫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漫过案头堆叠的卷宗,也映得谢知衍的侧脸忽明忽暗。
白日里明乙的话语,还字字砸在他心尖上。
“数起诡案现场,皆留一缕同款异香,迷人心智,害人于无形。”
这话入耳的刹那,谢知衍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滞,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
那香,他闻过。他太熟悉这香了。
七年来,这缕似甜似寒、清冽入骨的香气,是他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梦魇,是妹妹谢知微卧榻的唯一印记。
第一次闻这香在他妹妹谢知微的闺房里。
七年前16岁的谢知衍跟着父亲远行回来当日,迎接他的不是妹妹蹦跳着扑来的身影,而是云徽阁里一屋子的死寂。谢知微无故昏厥在地上 ,当时气息微弱,救醒后便彻底失了神采,整日阖眼昏睡,偶尔睁眼,也是目光涣散、神情恍惚,连他这个亲哥哥都认不出,只偶尔呓语着些模糊不清的字句。
太医院轮番诊脉,皆说她是惊悸伤神,魂不守舍,查不出半分实据,案子最终以「闺阁女子意外受惊」草草定论。他痛彻心扉,翻遍闺房也寻不到半点端倪,只能将这份焦灼与疑虑,死死压在心底。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无迹可寻,是他被手足情深乱了心神,漏了最关键的线索。
谢知衍猛地起身,玄色官袍扫过案角,带起一阵轻风。他不再迟疑,沉声唤来亲随:「取七年前谢府的卷宗,速来。」
不过半刻,泛黄的卷宗便摆在了案上。薄薄几页纸,寥寥数语,只记了谢知微昏厥时间、症状,以及「无外力侵害,无中毒迹象」的结论,潦草得让人心头发紧。
当年他悲恸过度,信了太医院的论断,如今再看,只觉处处是破绽。
谢知衍攥紧卷宗,指节泛白。
“备车,回谢府。”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亲随不敢多问,立刻下去安排。马车驶离大理寺,穿过京城的暮霭,直奔谢府后院。
谢知微是谢家最小的女儿,娇俏灵动,擅弹箜篌,爱折院中的白梅,总追在他身后喊「阿兄」。可七年前的暮春,不过一日之间,那个鲜活明媚的姑娘,便倒在了自己的闺房里,气息奄奄。
救醒后便再未清醒过——双目时常阖着,偶尔睁开,眼神涣散空洞,神情恍惚如失了魂魄,不认爹娘,不识亲兄,整日呓语着「好香……别追我……」,浑身上下,只剩一缕淡得几乎消散的异香,缠在衣袂间,挥之不去。
马车停在谢府朱门前,刚踏入院中,便闻得一片压抑的啜泣声。
正厅内,谢父鬓角染霜,背着手站在窗前,往日儒雅的身姿佝偻了几分,望着院中的白梅树,一声重过一声的叹息,砸得人心头发紧。谢母坐在梨花木椅上,绢帕早已被泪水浸透,眼窝深陷,面色憔悴,一见谢知衍回来,便哽咽着起身:
“衍儿,你回来了……微微她,今日还是老样子,连粥都喂不进去。”
话音未落,泪水又滚落下来。
几年来,谢母终日以泪洗面,守着女儿的闺院不肯离开;谢父忧思成疾,数次因心力交瘁晕厥,谢家上下,皆被这桩无头旧案,笼罩在无尽的阴霾里。
谢知衍喉间发涩,躬身扶住母亲,声音低沉沙哑:“娘,我去看微微。”
云徽阁依旧是谢知微出事前的模样,窗棂雕着兰草,妆台摆着未用完的胭脂,绣架上还留着她未绣完的海棠帕,处处都是闺阁女儿的温婉气息,却又处处透着死寂。
箜篌置于廊下,弦上蒙了薄尘,院中的白梅开得正好,却再无折花之人。
谢知微静静躺着,素色寝衣衬得她面色惨白如纸,长睫垂落,没有半分神采。她并非昏迷不醒,却始终神情恍惚,对外界毫无反应,唯有指尖偶尔蜷缩,发出细若蚊蚋的呓语,满是恐惧。
「香……雾……阿兄救我……」
谢知衍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灵巧拨弦,如今却绵软无力,毫无温度。
两年来,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断过无数悬案,却在自家妹妹的案子上,寸步难行。
他翻遍闺房,只寻到这缕异香;他请遍太医院院正、民间隐世名医,皆摇头束手,只说「惊悸伤神,魂离本体,无药可医」
他暗查两年,将可疑之人筛了一遍又一遍,却连异香的来源都摸不透,只能看着妹妹日渐憔悴,父母终日悲戚。
若非今日明青崖点破,他竟不知,这害了妹妹的异香,还牵扯出京中连环诡案。
“微微,阿兄一定会找到真凶,一定会救你醒过来。”
谢知衍低声呢喃,眸中淬满坚定。他替妹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内室,不愿让父母看见他眼底的湿意。
遍请名医无果,常规查案无路,他如今唯有另寻蹊径,既要顺着异香追查旧案真凶,也要寻得能救妹妹的奇人。
思及此处,谢知衍即刻备车,前往城郊顾氏别院。
顾远是他的世交好友,两人自幼一同长大,顾远人脉广博,性情闲散,却总能在绝境中寻得出路,是他此刻唯一能求助之人。
顾远的别院栽满翠竹,他正临窗煮茶,见谢知衍匆匆而来,挑眉扬了扬茶盏:“今日大理寺不忙?倒是难得见你这般神色匆匆。”
谢知衍落座,开门见山,将妹妹的旧案、异香的关联,以及多年求医无果的窘境,尽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