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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案重提 明府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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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府大厅
明青晏的话让他不禁想笑……
他太懂这种话术了。前世在毒巢里,无数对手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试图套取情报、试探底线。而眼前的明青晏,比那些毒枭更擅长伪装——用“兄长的关心”做幌子,行“栽赃与试探”之实。
明乙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锋锐,重新换上那副娇纵又带点委屈的模样,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任性:“二哥说笑了,弟弟不过是出门逛了逛,怎就惹下祸患了?倒是那些刺客,来路不明,怕是冲着明家来的,兄长不帮弟弟查查,反倒怪弟弟纨绔,这道理,说不过去吧?”
他故意将“明家”二字加重,同时抬眼看向明青晏,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遇刺找理由。
明青晏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随即又重新扬起:“弟弟这话就错了,查案是大理寺的事,我们只需管好自己便是。倒是你,日后可得收敛些,莫再让父母忧心。”
话锋一转,又将话题拉回“纨绔”的定性上,滴水不漏。
此时,明夫人见两人争执,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青崖刚醒,身子要紧,至于刺客的事,官府自会查清楚。”
明大人也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明乙身上,带着审视:“罢了,伤好后便安分些待在家里,莫要再外出生事。明家的脸面,不能毁在你手里。”
一场看似寻常的家人见面,实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明乙出门的时候,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家虚伪的“亲人”身上。
于是明乙的青布马车往城南旧书坊行去。
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明乙指尖仍在反复摩挲怀中那枚西域图腾腰牌,细白粉末残留的淡淡异香,如同跗骨之蛆,缠得他心头愈发凝重。
原主明青崖的笔记在脑海中飞速翻涌,端详了许久,明乙眯起眼睛看到了那些被旁人视作涂鸦乱写的字句,此刻串联成线,早已勾勒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世人眼中不学无术、沉迷声色的明府小公子,从不是真正的纨绔。
笔记里频繁出现的“白霜”“异香”“西域纹”,还有被刻意模糊的日期、隐晦提及的“家宅秘事”,都在昭示着,原主早已知晓身边藏着暗流,甚至早已孤身踏入了这场关乎性命的旧案漩涡。
他看似傻气天真地与谢知衍相交,夜夜同游国子监、同饮酒楼,或许也并非全然的信任,而是另一种试探。
明乙指尖叩击车壁,发出轻缓却规律的声响。谢知衍的伪装,他已看破七八分。那恰到好处的出现、对西域图腾似是而非的认知、触碰粉末时微不可查的僵硬、听闻异香案时僵滞的背影,无一不在说明,此人与这桩异香粉末案,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谢知衍接近明府,接近原主,绝非偶然。
大理寺少卿的身份是掩护,国子监的同窗之谊是铺垫,他要查的,从来不是福安酒楼这桩浅显的刺杀案,而是藏在明家、藏在当年那桩尘封旧案里的真相。
明家一定不简单……谢知衍也一定更不简单……
马车停在城南旧书坊门口,明乙掀帘而下。此处是原主生前常来之地,笔记中曾提过,这里藏着大理寺封存旧案的抄录本,是他偷偷搜集异香案线索的隐秘据点。
掌柜是个鬓角斑白的老者,见明乙进来,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引路,将人引至二楼僻静的雅间,取出一叠泛黄的纸卷:“明公子,您要的七年前京郊旧案录,小的已按您的吩咐收好。”
明乙颔首,挥手遣退掌柜,独自展开纸卷。七年前,景泰九年,七月十九——正是笔记中提到的……
那一日,京郊别院发生离奇命案,一家七口尽数毙命,死状安详,无任何外伤,唯有现场残留一丝极淡的异香,与空气中细不可闻的白色粉末。此案诡异,被上一届大理寺主事判定“意外暴毙”草草结案,封存至今。
而笔记中原主潦草的批注赫然在目:七月十九,香粉杀人,暴毙十数人,此有谢姓女童,伤,昏迷。
明乙瞳孔骤然收缩。
谢姓女童。
和谢知衍有关?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谢知衍要查的,是七年前七月十九的异香粉末案,案中受伤昏迷的谢姓女童,必然是他的至亲。
他潜伏在原主身边,借着国子监同窗的身份亲近傻白甜的原主,入职大理寺掌控查案权,甚至在福安酒楼刺杀案出现后第一时间赶到,皆是因为——他认定,明家是当年旧案的参与者,而原主明青崖,是手握线索的关键人。
原主傻白甜的外表下,藏着对家族秘事的怀疑,偷偷查案;谢知衍披着温润少卿的外衣,怀着复仇之心,步步为营接近明家。两人曾朝夕相伴,一个懵懂试探,一个刻意套话,这场看似真挚的交情,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锋相对的局。
而他,明乙,穿越而来,接手了原主的烂摊子。明乙揉了揉太阳穴,瘦小的手指轻轻把弄着眼前的核桃。
真复杂……
“谢知衍……”明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收紧,将核桃攥紧,“难道我们的目标一致?”
与此同时,大理寺书房。
烛火已添了三次,谢知衍依旧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莹白的松纹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纹路,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润,只剩寒潭般的幽深。
暗卫无声无息跪于地上,低声禀报:“主子,明公子并未前往大理寺,而是去了城南旧书坊,取走了七年前京郊别院案的抄录卷。”
谢知衍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敏锐。看来,明青崖这纨绔皮囊之下,藏着的东西,不比我们少。”
“主子,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谢知衍抬手打断,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他越查,越好。我倒要看看,这位明小公子,能从旧案里挖出多少明家的脏事,又是否知道,当年七月十九,被异香伤了根本、至今缠绵病榻的谢知微,是他口中‘谢兄’的亲妹妹。”
七年前的剧痛,妹妹咳血时苍白的脸,别院满地的白霜与异香,如同梦魇,缠了他整整多年。他查遍所有线索,最终指向明家——
当年负责京郊别院周遭防卫的,是明府私兵;案后匆匆清理现场、压下流言的,是明家在朝堂的势力;而原主明青崖,虽未直接参与,却无意间撞破过家族与西域势力的往来,知晓白粉末的秘密。
这便是他接近原主的全部理由。国子监同行,诗酒相伴,不过是为了套出傻白甜小公子口中的真相,找出当年伤害妹妹的真凶,揭开明家与西域异香粉末勾结的遮羞布。
福安酒楼的刺杀,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却恰好给了他光明正大靠近明乙、介入案件的机会。方才明乙的审视与试探,他尽数看在眼里,这个明青崖,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不再是昔日那个好糊弄的纨绔,眼神锐利,心思缜密,每一句话都藏着锋芒。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