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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什么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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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进包厢,只剩她们两个人的时候,童远山终于开口。
她调整坐姿,尽可能让自己听起来平静,“厉导为什么非要执着这顿饭?上赶着请您吃饭的人数不胜数,为什么要找我一起?”
厉绯不答反问:“所以你承认是在躲我?”
童远山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是。”
厉绯困惑:“为什么?你在生我的气吗?”
童远山望着她不解的双眼。意识到她是真的茫然,不明白这份排斥从何而来。
这份茫然落在童远山眼里,突然有些高高在上。
这种高高在上不是厉绯面对她时会摆出一副高姿态吆五喝六的傲慢自大,而是那种生来优越,因此做任何事情都轻而易举,永远不需要为难踟蹰,不用思考因为一时不慎就输掉退路的可能,所以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浸染多年,还能保有这份率直的纯真。
像钻石打造的玫瑰,沐浴在阳光下的每一秒都在肆无忌惮地宣告自己的美丽,不容拒绝地将璀璨光芒刺向四面八方。
童远山很喜欢她这份纯真,五年前如此,五年后甚至更喜欢了。
但同时,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种悄然滋生的情绪,并不强烈,只是在无人知晓处缓缓抽条,打卷。因为那光芒太过美丽耀眼,以至于刺目。
你什么都不知道。
童远山静静地想。
厉绯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对主流价值观嗤之以鼻,一心扑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除了必要的人情往来,大多时间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从不主动与人结仇。
而凭借她在圈里的地位,也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面对面表达抵触。
童远山的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新奇。
但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两人除了一部电影外,还有什么不愉快的交集。
厉绯追问道:“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生气吗?”
她看起来的确困惑十足,诚恳万分,如果我说出原因,恐怕她真的会认真道歉。
可天真有时也是一种残忍。
人在过于专注时,发出的光是会灼伤她人的。可即便已经感觉到疼痛,那光芒依旧明亮,璀璨,让人心驰神往,奋不顾身。但若是不长记性地在一个坑跌倒两次,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童远山重复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气氛不太对。
厉绯摇摇头,将原本打算说的话咽下,打算另找时机,“只是吃个饭,吃完我们直接回酒店,昨天约好的。”
她指的是袁恩妤。
厉绯太好懂了。
能让她学会迂回的只有一件事,能让她想方设法也要达成的只有一个目标。
根本不需要试探猜测,就能清楚她未出口的想法。
童远山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吧。”
袁恩妤同前几天一样准点敲响厉绯房间。
开门的不是厉绯,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气质不俗,嘴唇微肿。
浴室内有水声。
袁恩妤只觉得此刻大脑转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数值,闲暇时听来的圈内传闻,摸鱼时看的狗血小说,瞬间在脑海搅拌成一团轰的炸开。
她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干巴巴:“厉导在忙啊……”
话一出口,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狗屁开头。
童远山确认道:“袁恩妤?”
袁恩妤心惊胆战地点点头。
她手一抬把人放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袁恩妤听着门锁合上的声音打了个激灵。
空调被调到18度,正嗖嗖吹着冷风,童远山询问道:“冷吗?”
“不不不不冷。”
童远山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敲敲洗手间的门,“厉导,人到了。”
“马上。”
袁恩妤阻拦的手停在半空,在童远山转身前默默收回。
其实可以不用给我开门的……
袁恩妤内心泪流满面,盯着手里写满笔记的剧本默念厉导饶我狗命。
童远山关掉空调,打开窗户,蘸着潮气的热风瞬间涌入,驱散了房间的凉意。
回头见袁恩妤偷瞟她,姣好的面容配上鬼鬼祟祟的神情,活像背着老师八卦的学生,一脸抓耳挠腮的跃跃欲试,生动极了。不由好笑道:“厉导衣服被饮料打湿了,现在在冲澡,马上出来。”
袁恩妤期期艾艾:“那你……”
“是我请来的助教。”
厉绯裹着浴巾走过来,拿起只剩半杯的茶颜悦色,坐到沙发上。
袁恩妤很有眼色地在厉绯刚出声时就挪到了侧旁的小沙发,刚调整好窗帘的童远山慢了一步,只能坐到厉绯身边。
“童远山,袁恩妤。”
厉绯指着两人介绍完,就开始讲戏:“这是一部现代剧,主要角色有三个,女主,女二,男主,以女主视角展开。女主女二是好朋友,女主男主是情侣,本来是俗套的青春恋爱情节,不一样的是女主并没有多喜欢跟男主一起玩,但在外人眼里,她们相当般配,男主可以说是一个校园时期的完美恋人,所有人都在对女主说他很好,女主对此非常困惑。因为吃饭也好,看电影也好,她们只是在做别人口中情侣应该一起做的事,在复制粘贴别人的经历,她从中感觉不到乐趣,她更愿意把时间花在跟女二一起讨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现在需要你演示的一幕是,女主心烦意乱时突然收到一条信息,在阅读之前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期望这条消息来自谁。”
厉绯粗略讲完,想了想,补充道:“虽然听起来有点像三角恋,但不是。”
童远山问:“您想表达什么?”
厉绯反问:“你感觉到了什么?”
童远山一顿,“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不一定对。有情感的重新定义,欲望的解构,如果人能像机器一样冷静分解自身对某种情感的渴求,就会发现她要的并不能与大众描绘的画上等号,譬如亲密的陪伴,并不是爱情独有的成分。而一直以来对情感的划分也相当粗暴,只笼统分为亲情友情爱情,但很多事并不局限于某种情感中,也不能被简单归类。”
她的话音有片刻停顿,深深望了一眼厉绯。
“女二代表完全基于自身的精神快乐,男主代表普世价值里认为一个人该有的快乐。”
童远山整张脸的点睛之笔在眉眼,远山眉,秋水眼,一双眼珠似饱蘸浓墨滴于纯白的宣纸,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端正得没有一丝墨痕溢散。
这双秀美清澈的眼轻轻将目光侧移,眼神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厉绯敏锐地捕捉到了,“还有呢?”
童远山沉默片刻,迎上厉绯的双眼,那眼神晶亮热切,让她想到炽热的铁石,每当铁器划过表面,便有火星迸溅飞舞。
她轻声说:“她收到信息的那一刻,是她意识到自己究竟偏向哪条路,或者说,她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是虚幻的真实,还是真实的虚幻。”
一旁的袁恩妤听得傻眼,怀疑自己拿的剧本和她们不是同一个。
厉绯没有说话,只是凝视她。
这对厉绯来说是极其罕见的——演员对她的作品说出自己的理解,她却一言不发。
童远山感到不安,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流露出异样,让谈论剧本时就敏锐得可怕的厉绯发现了什么。
厉绯并没有沉默太久,但也没有对童远山的理解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说:“先试试吧。”
这场戏不难,童远山心想。
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什么,那个瞬间有恍然,因为困扰多时的问题的轮廓终于浮出水面;有惊讶,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自己从前未曾想过的;还有惶惑,因为一个问题解决了,还有更多的问题显露行迹。
而这种情绪也可以通过其她感受模拟。比方说,偏向的究竟是人人艳羡争破头去走的阳关大道,还是半蹚河水浸湿衣服四顾无人的独木窄桥;比方说,喜欢的到底是具体的人,还是那个人不打一声招呼闯入你的生命时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灿然光辉。
袁恩妤离开时若有所悟,抱着剧本迫不及待地回去练习。
厉绯猛地转向准备告别的童远山。
我这几天看了一些你的电影——
话到嘴边,又被主人临念一转,生生换了个方向,“我在筹备一部新电影。”
这一句像是打开话匣子的钥匙,接下来的话喷涌而出:“我想拍这个故事很久了,但一直没有写完剧本,前后修改了几版总是不满意,总觉得缺少灵感。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直到前几天看到你,突然明白了这个故事应该是怎样的。”
厉绯热切地看向她,“你愿意当我的主演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五年前的那个凌晨。蕴着魔力,轻而易举就能将人吸进漩涡。
也像童远山第一次见到她,正背着琴包准备回家,突然有个人跳到她面前,说,我在拍一部电影,你愿意当我的主演吗?
她那时的眼神执着也狂热,赞叹地看着童远山。仿佛在说,就是你,只能是你。
童远山第一次知道目光灼灼的形容原来没有丝毫夸张,真的有人能有这样的视线,专注地望过来,好像天地间只剩你一个能让吸引她心神。让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但是,五年过去了。
厉绯眼底赤诚一如往昔,她却早已不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童远山垂眸问道:“您看过我的电影吗?”
厉绯迟疑,“你是说——”
“我们分开后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