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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各怀心事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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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怀悯半夜便出了门,听闻英翠带来的最新消息,上海那边的朋友已经安排好住所了,只差将人送过去就成,为了表示感谢,卓怀悯打算回学校给对方通个电话。
他裹好外衣,脚踏出门槛时,见到二福蜷在门角,刚好被他的动作惊醒了,自1月中旬后,卓怀悯便没有再让二福接送,以为他见多了就离去了,这都一个月过去了,没想到他还候着。
卓怀悯开口道:“二福,现在还没到早上,还有,你不用每日这般等我。”
二福听到这话几乎是弹起来,作揖然后拱起一张背,讪笑道:“没有没有,只是知道这些时日卓公子你回来了,想着早些来,碰上了就是好事。”
“碰上我哪能会是好事……天还冷,你晚上睡在这里,也不舒服,你还是回家的好。”
二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问了卓怀悯目的地,便随着月光前行了。
之前的二福总是热衷于介绍他不富裕但是快乐的家庭,今天提到了却禁了声,布甲子下还多了几条血痕,结了痂粘在了衣服上。卓怀悯注视着他的背,寒风下他的背又渗了血,拉车的劲道反而又多了几分,到了校门口,二福也只是轻轻靠在车子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卓怀悯下车环视校门,到底还是不忍心的多,蹲在了他的边上:“这次怎么又不回去?”
二福摆弄地上的石块,也全然不顾那么多的尊卑礼节,叹道:“我要是说,我是为了早上能接到第一班客呢?卓公子也不信吧。”
卓怀悯轻轻呼出一口气,示意他继续,二福将5个石子摆成了高低不一的5个小人,后脚又把这几个小人掀开,只留了一个最小的,用剩下的石子摆了一辆小黄包车。
“我只剩这辆车子了……”
卓怀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尽量避开他的伤口。二福眼里噙着泪,酸涩在心里绽开,哽咽道:“卓公子,谢谢你这般帮我,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二福的语言非常朴实甚至在卓怀悯看来有些夸张,他哪里值得这么高的赞誉。但他陪二福从后半夜一直坐到了清晨。
二福一家在这一个月里遭遇了许多变故,奶奶没熬过冬天,哥哥带着嫂嫂将他攒的钱全都带走了,留下一个小妹妹,二福也只有这份念想了,想着日子这么过去也就会好的,毕竟雪都化了。
可没想到因为卓怀悯对他的优待,被几个同行见去了眼红,乘着二福不在家,潜进家里偷东西,家里值钱的都被哥哥嫂嫂卷走了,他们哪里有的东西拿,唯一的家当只有那个手炉还有二福的车了。
3个恶霸偷急了眼,上手就想拆了二福的车子解气,二福的妹妹三喜必定也是怕他们,但为了家里唯一挣钱的工具,抄起板凳砸了一个人的头,汩汩鲜血顺流而下滴在了长满杂草的石缝里。
“你个臭娘们!你敢对老子动手?!”被砸的有些晕乎的男人怒目三喜,指使身边的两个人对她动手。
两个男人对三喜先是动暴再是猥亵,都是打了二十好几的光棍,见到十几岁的如花姑娘都是走不动道。三喜的哀嚎连连,在他们结束兽行后,又准备对车子动手,衣不蔽体的三喜连滚带爬的跑到他们面前护住车子,头刚止住血的男人露出一个瘆人的微笑,从腰间抽出了一根鞭子,向三喜打去。
最终是在三喜奄奄一息时,二福才赶了回来,三喜滚过爬过的地方兼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手里白花花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全都在这一刻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二福喉咙里发出嘶吼,直直冲向那个手拿鞭子的男人,顺手又提起了放在车子底下还滚热的手炉,直接将里面还冒着火星的炭倒在了男人的脸上。
“啊!!!你你你……啊!!!”
旁边的两个男人都先是一愣,后又换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压住了二福,二福抱住了三喜,露出整张背对着三人,必定是逃不过一顿毒打,好在被烫伤的男人因为后怕收了手,他们才讪讪离去。
三喜终于忍不住啜泣,转后才是嚎啕大哭。
“二哥,二哥,为什么呀,为什么呀……”
二福有自己抖动的双手紧紧抱住三喜,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迟迟落不下泪水,他只感到心梗胸闷,好像有一双双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声音发哑:“三喜不哭,饿不饿啊,哥哥……哥哥买了馒头……”
他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但双腿发软,重重跌落在地上,他只能依靠双肘寸步挪动,在布满灰尘的馒头里找出干净的,再慢慢移动回去。
二福将赶紧的馒头塞进三喜手里,脏了的馒头他将脏的外皮撕下放进自己嘴里,把干净的又递给三喜,可是背上的血又顺着手臂粘黏在了馒头上,松软的馒头像干燥的海绵块,汲取着血液,贪婪至极。
“二福……”卓怀悯又抱歉地低下了头。
二福从回忆中回神,泪渍干涸在脸上,眼里升起了一束不易察觉的光亮,道:“我在赚钱了,我在赚钱了,三喜她一定可以去医院的,一定可以的……”
卓怀悯心里升起悲痛,合上了眼才又缓慢站了起来,他对二福道:“二福,你不用再来接我了,你赚钱给妹妹养病罢。”说完他又准备掏钱给二福。
“不了,卓公子现在体谅我已经够了,你不用给我钱了,这份恩情我也是一定会还的。”二福说完就提车走了,并没有等卓怀悯挽留。
天边无云,相信今天是晴天,卓怀悯希望二福往后的日子也能一直逢晴。
温以楠是被吵醒的,邓柔婧一大清早又开始在正厅发疯,被温家辉扇了一巴掌才静下来,索性不睡了。他刚下楼,就碰上了温以谦。
温以楠颔首:“大哥你早。”
温以谦道:“莫潍也早,要不要同我去外边吃早饭,今早家里有繁事,可能还没有备餐食。”
“不了,我害怕去报社晚了,而且……我现在想吃报社街角的馄饨。”温以楠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他对温以谦频繁的无故示好,说实在感到奇怪。
温以谦倒没有太大表示,摩挲着手指,微笑道:“那我同你一起去罢,我也想尝尝莫潍说的馄饨。”
温以楠刚想继续说什么,温以谦又道:“现在还早,我不急着去公司。”
无妨了,只能同他去了。
也许是因为过早,摊位上只坐着温以楠和温以谦,在老板下馄饨的间隙,温以谦一直找在话匣子同温以楠,可温以楠表现得倒也不像是兴致缺缺,更像是有意堤防他。
“莫潍,为何你对我总是这般见外呢?”温以楠也是没想到他会开门见山,他干脆也不再客气了:“大哥是想要莫潍如何?我有什么东西是大哥需要的吗?”
“你不要这般,我只是想同你说说话,你一人孤苦无依,总不能一直这般下去。”
“多谢大哥关心,那我还是等大哥自愿向我坦白你的目的后,我再说你想听的罢。”
两人言语间都有些许激动,最后是老板上了馄饨,两人都不再说话,专心吃早饭。
吃馄饨间隙,温以楠感觉到自己靠背处有人入座,在这狭窄的街边铺子里,每一桌都挨得很近,他们几乎能挨到对方的背脊,这个人让他感到万分熟悉,直到那人开口:“老板,来碗馄饨。”
是卓怀悯。
他猛然回头,刚好手肘碰到了卓怀悯,卓怀悯回头了,温以楠对上了那双有些迷茫的眼睛,心中总感觉被人拔掉了塞子,开始充血,让他不再感到那般压抑了。
浮云从卓怀悯眼中散去,转瞬而来的是满眼的惊喜:“莫潍,好巧。”
温以楠绽放出一个会心的微笑,对他说:“是啊,子怜,好巧。”
温以谦也被眼前的动静打扰到了,他也刚好抬起头,看着他们,心中升起了一顿酸涩,他也只是淡淡道:“莫潍,馄饨要冷了。”
卓怀悯注意到了温以谦,对他点了点头,便把头转回去了,也对,毕竟温以楠这般活泼讨人喜欢,必定是会有很多朋友的,心里也有几丝异样,他不能说是嫉妒,更应该说是羡慕。
这顿饭吃的三人都是各怀心事,好在温以谦忙,没过多久就离开了,温以楠吃完早饭便坐在了卓怀悯对面,卓怀悯惊诧:“莫潍还不去报社吗?”
温以楠耸耸肩:“去报个道就好了,而且这半月我是要在你们学校度过的。”
“嗯,我知道。”
温以楠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扶住自己的脸颊,笑眯眯地盯着他:“那子怜要如何带我参观?”
卓怀悯不痛不痒:“有流程表,我都列好了,你照着来就好了。”
“哦,还以为你会全程带着我呢……”温以楠嘟嘟囔囔,瞬间有些小失落。
“我尽量。”
温以楠又开始眨巴眨巴眼睛了,干脆撑着桌子直接凑了上去,惊呼:“真的假的?”
卓怀悯别过脸,被他这一操作可算是吊起了一整颗心,胸腔里要是有人,那肯定是震耳欲聋,他不回复,温以楠便一直凑在那里,他的耳根便慢慢爬上了红。
馄饨是吃不下去了,他匆匆从长凳上退了下来:“真的,走吧。”
卓怀悯和温以楠正式见面是在午后,许多主任都在门口迎接江向志一行人,双方都客客气气地握了一通手,就把人请到会议室喝茶讨论去了。
会议内容无非是一些招生简章还有开学大会的活动,最终才敲定温以楠认为的最重要的内容。
江向志乐呵呵地将温以楠推出来:“诸位,这是我方安排的留校记者,帮忙在这半月里收拾素材,刚从国外回来的温以楠同志,上月安排的表单上是开学时安排的总人数,各位校方领导看看是否还要新安排?”
徐主任双手赞成,后面的都是同意的票决,毕竟都是一群平易近人且有知识的先生,不会有太多的刁钻挑刺。
一切都很顺利,温以楠在傍晚就搬进了学校暂时的宿舍楼内,在搬行李时刚好碰到了卓怀悯,不对,旁边还有以为女士。
因为全部家当只有一个箱子,好奇心作祟,温以楠坐在老树的石凳下假装不在意地随时瞄几眼,心想:“不会是有情况吧?”
卓怀悯和燕妍停在了宿舍楼下啊,兴许是老树的躯体太过庞大,两人都没怎么注意到温以楠,卓怀悯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细的小礼盒,递给了燕妍。
“嫣然,劳烦你帮我带给颖淑,她的生日会,我看来是去不了了。”
燕妍了然:“子怜,小栀肯定是想要你去的,你要是可以,你自己送去的话更好。”
卓怀悯摇头道:“不了,我就不去了。”
又随意寒暄了几句,燕妍便离开了,只留卓怀悯一人站在树底下吹风,好巧不巧,温以楠刚好就打了一个喷嚏。
卓怀悯没有询问,只是迈开腿朝着声源走去,温以楠也坐着不动,静候他的到来,冷风簌簌,老树的枝条有时会鞭笞宿舍楼的墙壁,发出“咯咯”的声响,可能是这座回型楼房限制了老树的行动,让风看生气了。
卓怀悯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跟前,风扬起他的衣角,他低头注视着温以楠:“怪冷的,你坐在这里这么久了,不觉着吗?”
温以楠不看他,用他毛茸茸的头顶回顾他的视线,眼睛一直盯着他起起落落的衣角,开口道:“冷啊,这不是被你发现了。”
“那你怎么不躲?”
温以楠拉住他乱动的衣角,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不会问我。”
卓怀悯顺手拿起了他一旁的行李箱,这也是上次在火车站台磕碰他的罪魁祸首,有些失笑:“走吧,我带你上去。”
温以楠怔怔地望着他,一张小嘴一张一合,时不时还抿住。
卓怀悯道:“有什么你想问的,就问得好。”
“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听见你们在说什么。”也没必要撒谎,他确实是一个字没听清。
“嗯,我信,那你还有什么想问我。”
温以楠捏了捏自己的袖子,好半会儿才道:“刚刚那个小姐,是子怜的‘朋友’吗?”
“不算是,我还没有这般亲近的人。”卓怀悯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缓缓说道:“我不喜欢她,而且枫收心意嫣然。”
温以楠像是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整个人又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又提起了一口气,因为卓怀悯向他询问道:“那么,莫潍你呢?”
温以楠胡乱抓了一把头,因为他现在确实没有确定的心仪之人,但是在卓怀悯面前又不想用这番说辞,矛盾的海浪在他心头翻涌,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刚好到了温以楠所在房间的门口,卓怀悯将箱子递给了他,嘴角勾出一个不失礼貌也不强硬的弧度:“莫潍要觉得为难,可以不用说出来的,我也觉得失礼,在此表达歉意。”
温以楠还是愣愣的,平时花言巧语的一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好放卓怀悯离开了,卓怀悯一个人下了楼,刚好走出这栋楼房,温以楠又突然从窗台探出一个脑袋:“子怜,你住这里吗?明天工作怎么安排?”
卓怀悯抬头:“我早已经把东西带过来了,我在你对面的房间,有事你找我就好。”
刚想问他怎么还出去了,明明已经傍晚,大家都准备歇息了,可再看过去时,卓怀悯已经带走一片风尘,不见了。
夜晚有明星点缀,温以楠又探出脑袋观星,天逢晴了,春天也不远了,可能冬天的冰雪彻底消融,就会是好日子了。
卓怀悯一夜未归,他没有回到学校安排的临时宿舍,而是在办公室呆了一晚,天亮了也没睡着。温以楠夜晚中途有去敲他房间的门,多次见他没回应,还以为对方生气了,也是一夜未眠。早晨俩人再碰面时,都挂着浓厚的黑眼圈,眼底红丝泛滥,发丝凌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一晚上做贼去了。
坐在徐主任办公室里两人面面相觑,各自坐在办公室方桌子的各一边,无言沉默许久,各自心中含言却不知如何开口,显得整个空间气氛有些压抑,徐主任揣着一袋包子走进来,都被这场面弄呆了神。
徐主任进门时,两人便同时起身,都想为徐主任扶把手再接过他手中的物什,徐主任这个满脸正经又饱含正义的中年人这次是真安静不住了,拒绝了两人,自己径直走向了桌边放下布袋子,招呼这有着诡异氛围的两人入座。
“来来来,两位有话好说,先吃早饭。”徐主任打开包袱,包子的香味便散开来,卓怀悯也终于开口道:“谢谢主任,还有我们没有……有矛盾。”觉着用吵架二字不妥,卓怀悯便换了一个词语。
温以楠抬头看向他,也附和着解释:“我们就是……还不怎么熟悉。”
“嗯,不熟。”卓怀悯接到,也看向他淡淡的眼睛,温以楠自觉心虚地又把头埋了下去。
徐主任见无事也不过多询问,给他们递过了早餐,静静等他俩吃完,他也才开始安排工作事宜。
“校方决定在开学时举办一个演讲活动,既会邀请相关方面的有识之士,还会安排有意向的学生上台,这半月里学校的几个主任会奔向邀请各界人士,同时也要准备演讲稿、招聘老师,留校的老师和主任暂且只有我、张主任、子怜还有嫣然,莫潍若是有事,找我们就好。”
温以楠点头,徐主任又笑道:“当然,这次带领莫潍熟悉学校的主要是子怜,他相关工作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你俩也要尽快熟络起来,别像现在这般生疏啦,哈哈哈,为我们的开学典礼增加更多色彩。”
这次换做卓怀悯点头,徐主任又交代了好些事情,就放他俩赶紧投入工作了。
温以楠和卓怀悯同步出门,并肩向前走了一段,觉得不自在,卓怀悯才道:“我们先去校门口,那里会是开学典礼的主要聚集口,人数也会比较多,采访内容还有摄影素材也会是最多、最主要的地方。”
温以楠掂量掂量手中的相机,“嗯”了一声,两人便又都沉默了,从徐主任办公室走向校门口有好一段路程,卓怀悯又不再讲话后,温以楠先有些憋不住了。
“子怜,那个……对不起了。”温以楠有些羞赫,走着走着就用手指扭了扭衣角。
卓怀悯有些惊讶:“为何对我道歉?你没有对我做错什么。”
“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反倒还让你回答一些令你难为情的问题。”
“是我愿意回答的,而且是我问出了更无礼的问题,是我应该道歉。”
卓怀悯回答的很官方有礼,听起来反倒有更大的生疏,简直又把这个别扭烫手的桃李枝给他抛了回来。
“我……我……”结巴了半天,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像怎么个说法,都很奇怪,温以楠有些慌张,围脖被风打飞了出去,他还在急着想解释。
直到一道温热手轻轻触到了他的脸颊,围脖又回到了他的脖颈处,他才回神,卓怀悯借势收紧了他的围脖,看着他错愕的脸,淡淡道:“小心,”手边撇过一丝柔软,收手道:“……抱歉。”
他脸颊处爬上一丝绯红,有些微颤的收回了双手,但被温以楠抓住了,这次他没有收回,而是别过了脸,赌气般不看他。
看着有点别扭,但更像是有些幼稚。
“我不要你和我道歉,还有,你把我说的对不起收回去!你给我变回来,别在这里装不熟!”温以楠捏住他的手,微声吼道,但因为比眼前人低了半个脑袋,他又得抬起头,显得不是很有气势。
“噗嗤——”卓怀悯没有收住,笑出了声。
温以楠甩开他的手,自己拉上围脖:“你不生气啦?”
卓怀悯摆摆手,道:“我本来就不生气。”
“哦……”温以楠思索后又道:“你好矛盾。”
“算你猜对了吧?”
他说话总是饱含着一份不易察觉的神秘,不愿意透露太多,可卓怀悯自己都认为自己变得矛盾了,总觉得多半是病了,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吧,不能总犯有心悸胸闷的毛病,他还有许多要事未完成。
在卓怀悯和温以楠到达校门口时,碰见了站在门外的张秋意,旁边还站着李赫贤。
卓怀悯有些意外,温以楠倒是不见外的跑到了两人面前,他先是对两人打了招呼,后面转头和李赫贤说话去了:“能含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李赫贤微笑道:“本是去张司令府处理上次报纸的事情,事后张公子说要来学校,凑巧江主编也让我来帮你搭把手,便一起过来了。”
卓怀悯也走了过来,浅浅对李赫贤点了点头,眼神总含有不明的意义,想必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双方握手互道“幸会”后,温以楠李赫贤两人便开始对照表单走流程搭相机,卓怀悯不再打扰,转头寻找张秋意。
他也与张秋意有半月未讲话,中途只是见过几次,不过他多半是来寻找燕妍的,今天很奇怪,他没有去找燕妍,而是满面愁容站在校门口。
卓怀悯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道:“你不一般直接去找嫣然的吗?今日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张秋意罕见的正经了不少,失意道:“欸,我俩之间可能要出问题了。”
“你表白了?”卓怀悯在他面前也是非常直白,吓得张秋意险些吐出一口心头血。
“怎么可能啊,还有你怎么……”
卓怀悯耸肩,摆手道:“我不是瞎子。”
张秋意有些吃瘪,表情更加伤心了,刚想倾口吐出全身悲痛,温以楠刚好举着本子到卓怀悯跟前,看到张秋意蓄势待发的阵仗,温以楠本想走开,卓怀悯看了温以楠一眼拉住了他,同时打住了张秋意:“我还要工作,晚些说。”
温以楠抱歉地点了点头,张秋意会意,又换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状态,意味深长的盯着卓怀悯,跟了上去。
“诶诶,我也想帮点忙,还有中午我们一同去吃饭行不?”张秋意还拉上了李贤赫,借口是表达感谢。
卓怀悯还想拒绝他,张秋意转头缠上了温以楠,温以楠吃不惯他厚脸皮的作风,也不想让他贴的太近,只好答应了,卓怀悯无妨,李贤赫更是没办法,都应了他。
三人都不再理会张秋意,卓怀悯更是在路过他时给了一掌,他也只是顽笑了后,也尽可能的去帮忙。
燕妍自从从北平来到南京后,与父亲的唯一交流只有书信往来,燕父亲是北平地主家的一个杂役,地主家很富裕,而他这个杂役任劳任怨工作50载,得到的不过皮毛。他年45时才得来一女,虽然是捡的,但他也花了半辈子积蓄供女儿读书,如今身体抱恙,地主家算有良心,为他安置了一所小房养病。
不过此次书信去了近半月还未收到回信,燕妍很是着急,在学校借了电话打给地主家去了,才知道自家父亲为了省半斗米钱,被当地军阀打断了手脚,她想请假回去,但她不能过于自私,在学校最需要她的时候回去。
今日一早,燕妍又打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不再是管事的管家,而是地主家唯一的大儿子李翙(子鹰翔),他声调慵懒,还是燕妍熟悉的样子。
“嫣然,我终于等来你的电话了。”电话一头的李翙听到燕妍的声音后坐直了身子,言语间透露着激动。
燕妍无奈,她自是知道李翙对她抱有的心思,还是很客气的回答他:“小少爷,许久未见了。”
“嗯,不过,我们现在还是未见面。”
燕妍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很担心父亲:“小少爷,您可否将电话交与朱管事,或者劳烦您告知他回我电话、信件。”
“我知道了,”李翙对她思念的紧,不是很愿意放人离开,“嫣然,那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谢谢您,我知道我上学的费用,小少爷您帮了我许多。”
“不用谢,这是我本该赔给你的。”李翙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辫子被他甩在了胸前,又说道:“……我很想你,嫣然。”
强忍住挂掉电话的冲动,燕妍直言道:“谢谢小少爷关心,我还是希望您快点将我的想法带给管事,我很着急。”
李翙还不知道燕父的事,但他明白燕妍的电话不是确定打给他的时候,他心底倒是升起了醋意,有些无理取闹般的与燕妍强制□□流,可他说的再多,换来的是对方多次的沉默,亦或者是不自然且生疏的回答,最后他自觉无趣的挂了电话。
燕妍幼时很是惧怕他,毕竟他总是拿他说笑,口口声声说讨厌她,认为她穷的恶心,但又看在她漂亮,要让她做妾室,跟着他的公子哥们更是闪烁其词。
但在李翙15岁那年,突然又对燕妍示好,燕妍那时正值需要接受更加高等教育的转载时期,燕父正愁着与之前不同更加高昂的费用,李翙直接大手一撒,非得让燕妍做他的陪读,还给她配置高等的文具,李地主无法,家中只有这一个儿子,溺爱尤佳,便随他去了。
朱管事的最近很忙,这会儿才把燕妍寄过来的几封书信一一打开来看,燕父在他做管事前就对他帮助许多,燕妍去了南京后,他便成了这对父女间的通信人,毕竟燕父不识字,他倒是很乐意的,他刚看到最后一封时,李翙就直接揭开了他的房门,大摇大摆坐了进去。
朱管事刚是惊讶,又立刻换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小少爷,您来这里有何事啊?”
李翙挺烦他这罗里吧嗦、缩头缩脑的样子的,但还是问道:“嗯,就是嫣然她最近老是找你这糟老头子干甚,你不会又想把你那傻儿子送给她吧?我说了,我会娶她,你收回你的歪扭心思。”
李翙一提起他的儿子朱润还(无字,因朱管事认为自己是粗鄙之人,便没给儿子配字),朱管事还是有些忌惮的,毕竟朱润还在燕妍受欺负时,护过她几次,但被李翙带着人追着打。燕父感动了好几次,多次想把燕妍和朱润还撮合,又被李翙知道了,差点把朱润还打死。
“不敢不敢,只是嫣然的父亲惹了军家事,腿被打没了,本就身子不行了,嫣然抽不开身,就代我照料。”
李翙知道情况后,也有些气怒,白了朱管事一眼,记恨他不早点告诉他,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自然是不想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带了医生探望燕父,还派人去揪出这个打腿的人,最好是连他背后所属的军阀也一同让他知道,好去报仇,让她在燕妍心里的地位再伟岸一番。
温以楠一行人忙完几条事件后,已经晌午了,在他们准备上张秋意的车时,燕妍恰好从校园出来,张秋意刚想上前招呼,燕妍在见到他车子的下一瞬就走开了,好似在避着他,张秋意有些受伤,悻悻开车带着人去了饭店吃饭。
卓怀悯坐在他的边上,他目睹了全过程,但碍在有外人他不好多问,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头,张秋意也很快收拾了情绪,强装的说笑起来。
温以楠好在性格活泼,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张秋意开玩笑,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张秋意的失意,除了他不是很好的家庭身份,他不否认张秋意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卓怀悯感谢的看了看他,在他转过头时,凑巧就瞄到了离温以楠很近的李贤赫在汽车转向时又向温以楠贴了贴,心中生出些许异样,但也没过多在意了。
李贤赫看着卓怀悯变化不是很明显的表情,向靠窗的一边挪了挪,和温以楠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还对卓怀悯以示微笑,眼睛眯眯的,卓怀悯感到更加怪异了,也是笑了笑就回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