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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庭琐事 无 ...

  •   很快就到2月了,这时正是二月中旬,雪都已经藏匿起来没了影子,但也是觉着没有1月那么冷了,但树还是光着岔子,有些树相互搭应,像是丢了白雪这块遮羞布,都埋起了头。
      “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啊!”
      一个穿麻衣的女人用笤帚追打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女人埋着头捂住身子四处乱窜,这是张司令家的一个小妾,这会儿已经登上了《南京日报》。
      温以楠见着报纸上漏骨的丑闻,回头疑问般盯着江向志,
      “这种事情也要上报吗?不会有影响吗?”
      他刚得知明天去国立大学的陪行老师是卓怀悯,本来还有些激动,看到这张报纸,他又担心起来。
      “嘿嘿嘿,上一期关于张司令家的采访报纸销售打破了以往的,”
      江向志抿了口热茶,“大家都在感叹这张家多么多么的好,有些人眼红的紧,出点丑闻他们就痛快。”
      这篇稿子的撰写者江霖鹿端来了一碗茶,递给温以楠,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时候大多数人不是见不得所谓完美的东西,太完美会让人觉得遥远,只有在完美的东西上留下裂痕或者是戳破它本是不完美的事实,才会有人感叹,亦或者感到兴奋。”
      “这个道理固然是明白,不过把这种事情刊登,张家不会动怒吗?”
      温以楠也喝了一口茶,还有些担忧江霖鹿和报社,招惹这种地方军阀,可不是好事。
      江向志和江霖鹿倒是很兴奋,表现得很没心没肺,好像他们有十足的把握,果不其然,张司令派人来了。
      江霖鹿前去迎接,温以楠很识趣的斟了杯茶,意料之外,张恩德竟然把自己最中意的儿子张秋意派了过来。
      “诶呀诶呀,张公子啊……”江向志笑脸盈盈地凑了上去,与江霖鹿一同把他拉入了沙发。
      见到是他,温以楠手直接顿住了,整个人石化一般,尴尬地笑了笑,滚烫的热水顺着杯壁流了下来,水渍滴落,溅到了温以楠的腿上。
      “嘶——”
      温以楠被刺激得转过了头,急忙地整顿起来,江向志刚想起身,被拦了下来。
      突然旁边凑过来一个人,不是江向志,也不是江霖鹿,更不是张秋意,手指修长,右手中指处有茧凸起,
      “我帮你,你先去看看有没有烫伤腿。”
      熟悉的声音,温以楠微微抬头,恰逢对上那对隽秀的双眸,
      “子怜?”
      温以楠有些诧异,没想到来人是卓怀悯,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卓怀悯不紧不慢,很快就着手了眼前的事,笑颜弥弥地看着他,
      “你先去看腿。”
      “哦……哦……”
      温以楠点头,匆匆的冲进了里间。
      卓怀悯快速收拾完这一片狼藉,刚好温以楠也出来了,张秋意坐在江向志新买的沙发上,眼前是换新的茶,江霖鹿和江向志这会儿正在与张秋意交流,目前他是不需要过去的。
      卓怀悯见他出来,也走了过来,担心地问候他:“莫潍,没有被烫伤吧?”
      “没事,裤子比较厚,没有烫伤,方才突然有些痛罢了。”
      温以楠摆了摆手,又反过来询问道:“不过……你怎么过来了?”
      卓怀悯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我陪枫收来的,自己也有些事情。”
      他知道后者,但不清楚前者,
      “张家二公子吗?”温以楠诧异,不可思议地将眼神从卓怀悯递给张秋意,再轱辘轱辘地递回来。
      碰巧卓怀悯刚要开口,张秋意就搭上了他的肩膀,吓得温以楠往后踉跄了一步,卓怀悯嫌弃地扫视肩上的手,拍了下去,“我们……出去说。”
      “出去?去哪?和……他吗?”
      温以楠瞥了一眼张秋意,又急速收回,见卓怀悯没有回答,他又心虚地说:“我还要干活的……”
      “还有我。”
      “啊?”
      “我说,还有我,你可以没必要理他。”
      卓怀悯带有安慰的意思朝他眨了眨眼。
      张秋意突然叫唤道:“你别担心,我帮你和江主编商量好了。”
      他貌似很得意,全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全靠卓怀悯一下又给拍回来了。
      卓怀悯又与江向志交代了几句,给他一份文件,张秋意就把两人带去了洋餐厅吃西餐,整个餐厅装修十分奢华,灯光暗淡,空气里悠扬着钢琴曲。被服务员带去了二楼,低头俯看,整个餐厅更加清晰地映入眼帘,全是表面彬彬有礼的绅士和穿洋裙的小姐,都在缓缓向嘴里送吃食。
      “这是我提前订好的位子,怎么样?视野是不是很好?”
      张秋意得意地扯了扯领带,拉开了四方桌的一把凳子坐了下去,示意他们入座。
      温以楠坐在他俩对面,还处在呆愣的状态中,卓怀悯碰了碰还在张望的张秋意,叫他赶紧表明来意。
      张秋意不好意思地和了一把脑袋,注视着温以楠,正式且面露诚恳地说:“我在这里是向温公子道歉的,对不起,我上次说错话了,这餐饭是我的赔礼。”
      温以楠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见他行事大咧冲动,以为他会不当一回事。
      张秋意用肘子撞了撞卓怀悯,卓怀悯才开口:“他从小便是如此,我能作证,是他失礼,你接着这份赔礼罢。”
      这句话也全权打消了温以楠所有疑问,他接受地点了点头,随后就是一阵死寂。
      张秋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但他不习惯太安静,就算是无聊也只敢催促服务员快点上菜,卓怀悯与他不同,只是静悄悄地盯着低着头的温以楠,浅金色头发盖住了温以楠的眉眼,看不清楚,但他也是一个眼色没给。
      一个月没见,他头发倒是长长了不少。
      他为何低头不说话?是生我气了吗?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告诉他的?
      菜这下终于上齐了,张秋意招呼着吃,温以楠才抬头,对上他炽热的眼神,有些执拗的情绪藏在他的眼底,让人说不明白。
      温以楠熟练的拿起刀叉,刀起刀落的姿势很漂亮,张秋意连连称奇,
      “你之前吃过西餐吗?看你用着很熟练啊!”
      “我之前一直在国外。”
      “哦——难怪,我之前吃西餐可笨拙了,现在才稍微好些。”
      “……”
      张秋意倒也不含糊,切得很好,一块块的往嘴里塞,反观卓怀悯,他倒是有一些窘迫。
      方才迫于张秋意的存在,温以楠感到不自在,低着头没有怎么说话也没有怎么注意到卓怀悯,好在张秋意是个话匣子,找话题很快,温以楠才开始变得随和起来,他也才发现身着长袍的卓怀悯在这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也不由得感叹张秋意真的没什么眼力见。
      “子怜,”
      温以楠终于叫了他,
      “你不会用刀叉吗?”
      卓怀悯没瞒着也不逞强,
      “嗯,筷子用习惯了……”
      “啊呀,我怎么突然忘记了这件事!”
      张秋意也是后知后觉,只留下温以楠和卓怀悯在心里无语。
      温以楠举起刀叉,示意卓怀悯模仿他,
      “很简单的,左叉右刀,你像我这么切就好。”
      卓怀悯点头,整个过程中温以楠也会有意无意的轻轻触碰他的手,矫正他用餐的姿势,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在温以楠的手覆上来的时候,总觉得有电流经过,卓怀悯抿唇的样子颇有几分隐忍之色,特别是微红的耳根,总是小心扫过温以楠脸的眼睛,都让他自己感到奇怪和小许别扭。
      好在他学的很快,不出一会儿就差不多习惯了,他还在心里暗暗吐了一口气。
      “子怜你不愧是教师,学什么都快,嘿嘿……”
      张秋意想化解这份他认为的尴尬,却被卓怀悯戳了回去,“与职业无关,你不要在这里空口凭证。”
      张秋意像只失落的小狗,不过他也忘得快,不出一刻他又兴奋了起来。
      饱腹后出门,天已经蒙蒙黑了,张秋意被张恩德召唤走了,把车留给了卓怀悯,路上卓怀悯和温以楠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
      “我还以为方才吃饭那会儿低头不语,是生我气了。”
      “我是挺惊讶,哪里会生气啊。”
      温以楠玩捏自己的衣角,“而且,很尴尬……”
      卓怀悯笑了出来,“是我多想了,那就好。”
      “……”
      “听闻我们报社要采访你们开学。”
      “嗯,明天会有你们报社的人来熟悉校园。”
      温以楠会意,原来他还不知道会是他,决定想法子逗逗他,转移了话题。
      “不过,我还以为子怜你什么都会呢?”
      “为何?”
      “不为何。”温以楠肯定。
      “那我可能会让你失望。”
      很出人意料的回答,还没等温以楠再问,卓怀悯就将车停在了温家洋楼门口,
      “欸?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卓怀悯支起一只手撑在车窗口,语气有些戏虐,抬眼温和盯着他,“那你怎么不问我,怎么让二福接的你呢?”
      路边的灯光刚好透过玻璃照了进来,车内不是很昏暗,也刚好照亮卓怀悯的眼睛,温以楠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顶着这么正经的脸问出这种话,还以为他不会开玩笑呢。
      不理他,温以楠下了车,不会儿又绕回了卓怀悯在的车窗口,卓怀悯摇下窗户,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温以楠也认真地回复他的眼神,毫不回避,他微微弯腰,整张脸近距离的出现在卓怀悯的眼前,这次是月光映入温以楠的眼睛,淡淡的瞳色里裹着模糊的月亮,“嗯,就是明天见。”
      “怎么……这么笃定我们明天会见面呢?你会……找我吗?”
      有点拖长语调的意思,卓怀悯蓦然有些小紧张,在看不见的地方按了按手指,轻微撇过脸回避他的目光。
      “你猜!”说完温以楠嘻嘻一笑、灰溜溜地跑了,说的人一愣,这次换卓怀悯脸颊泛红,虽然没有想明白他的意思没有过久停留,等少年的身影消失,他也便离开了。
      他这次回了宅子,没有去其他地方,洗漱后继续开始忙活今日江主编给的文件,核对流程与信息,表单上一个人的名字让他想起了告别前少年玩戏的“明天见”。
      他嘴角浅浅上扬,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自言自语道:“明天见……”
      夜里,卓怀悯又去了卓怀勇院里,小少年正在脱鞋,看来是准备入睡,见大哥来,他顿了一下,拉紧衣服,把鞋子又穿了回去。
      “大哥,你回来了。”
      他下床到门口接大哥,挤出一个笑容。
      卓怀悯摸了摸他的头,面带笑容,看起来心情不错,“答应我的事情,你做了吗?”
      卓怀勇侧身拉着他去坐着,有点忧心道:“欸——我做到了,可祖父他好像更生气了,看不到我,就天天摔茶盏。你这一个月没回来,祖父他天天寻我,白日里我可以用上学堂推脱,晚上他有时就守着我回来,我就去母亲那里,才勉强没同他说话。”
      卓怀悯有些心痛的看着他,自顾叹了口气。
      “不过,大哥你忙你的事情就好,家里这边还有我呢。”
      卓怀勇拍了拍胸脯,“我知道你忙着开学,这半月祖父要回北平祭祖,你安心就好。”
      “人小鬼大。”
      他伸手弹了卓怀勇的脑门,见他抱着头扭作一团,转头又嘻嘻哈哈地笑,他也才卸了担忧,现在没事就好,也可以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大哥一定会让你和母亲远离这里的,虽然大哥好像还不行。”但即使是交出这条没有用的性命,也是可以的。
      卓怀悯没说出后面的话,只是又吩咐几句离开了。
      他本想再去看看母亲,但碍于卓徽安排人在小院守着不让他进,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差遣几个小丫鬟送去了在街上买的点心,在门口望了几眼就回去了。
      卓怀悯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那打厚摞在一起的纸,他又抽出一张新纸,开始撰写。
      “英翠妈妈,请您过来。”
      一个较为年长丫鬟从外屋赶过来,向卓怀悯行礼,被他拦下了。
      “这么晚了,是我的不是,但这半月恰逢祖父不在,我只能现在吩咐了。”
      英翠打着手语,表示没关系,她是一个哑巴,但之前并不是。
      “您知道的,您是我母亲陪嫁过来的妈妈,也是我和小弟的乳母,这些年我母亲在这卓宅里受的苦,我相信您比我清楚。”他把那些纸张打包好,郑重地递给英翠,“这里是一些信件还有证件,您别等天明,邮局一开门您就赶紧寄出去,这些能帮助您和母亲还有小弟离开这里。”
      “我在这府邸,最相信的也只有您了。”
      英翠有些急忙,手势有些杂乱,嘴巴半开发出“呜呜”的声音。
      “不用担心我,后面的事我会安排好的,到时候你们去上海,现在时局这么动荡,最起码打仗也波及不到你们。”
      “啊……啊……”英翠一直摇着卓怀悯的肩膀,眼眶湿红,头也在不停左右摇动。
      卓怀悯安抚她,即使可能是一个谎言,他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异常,
      “没事的,妈妈,我也会去的。”他说罢还又递给她许多钱币,催赶她离开。
      不算大的卧室宛如千里远,英翠一步三回头,总觉得心神不宁,但卓怀悯也只是坐着,目送她离去。
      这些是他筹备了5年之久的事情,现在他也总算能闭上了眼。
      “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了……”
      温以楠还没有进门,就先听到了邓柔婧叫骂哭嚎的声音,他准备从后门进去,尽量避开她,好巧不巧碰见了温家辉带着刘氏回来,于是乎只能老实乖巧地跟着他们走正门。
      一进门便看见邓柔婧头发杂乱,妆容脏花,哭的撕心裂肺,见温家辉牵着刘氏,她更加不客气的叫嚎,随后直直扑向了温家辉,顺势趴在他的怀里啜泣,刘氏被吓得一惊,向门后倒去。
      “老爷啊,老爷啊,你可得替我做主啊!”
      温家辉有些表情嫌弃,但也没有如何,苦闷着一张脸,安慰邓柔婧道:“好了好了,我这不就是回来了嘛……你也别哭了,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刘氏看着都比你沉稳。”
      邓柔婧眼里泪光闪烁,在温家辉怀里张牙舞爪,
      “那是我儿子,我儿子,你有没有心啊!”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向刘氏,眼神狠戾,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现在,还护着这个女人,莫行被她害死了,现在还躺在医院生死未卜,昏迷不醒,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够了!你有什么证据指认是刘氏,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现在哪里还像一个当家之母的样子!”
      温家辉很生气,他见不得一个女人对他利语相向。
      邓柔婧更加发疯了似的扑向刘氏,被温家辉指使下人拖了下去。
      刘氏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被脂粉涂抹到发白的脸又虚白了几分,不知道是被邓柔婧吓的,还是真被戳破了。
      温家辉把她搂紧怀里揉了揉,刘氏还是像个傀儡一般呆滞不动,眼神失焦,末了她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老……老爷,莫……莫行,没事……事是吧?”
      “欸,谁知道怎的就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我刚也看过了,医生说可能需要截肢,但我温家儿女都大福之兆,
      ”温家辉轻轻拍抚刘氏的背,“会没事的,你也不用太担心。”
      温以楠还是愣作一旁,温以能被车撞了,温家辉这个十分看重子嗣的人还能按住不动,属实有些蹊跷,刚想找个借口回房歇息,又被温家辉叫住了:“莫潍,你母亲现在需要休息,二太太也被吓到了,你大哥一人在医院肯定忙活不过来,你同我带一个丫鬟去去看看你二哥。”
      温以楠:“是。”
      医院里温以能貌似休息的不错,他半搭在床头一条腿被高高挂起,温以谦戴着眼镜坐在他床边看书,见温家辉和温以楠来,他起身迎接:“父亲,莫潍。”
      温家辉点头,温以楠也向两位哥哥打了个招呼,随行来的丫鬟很快就从事,开始为温以能服务。
      温家辉到底还是心痛的多,上前对着温以能说了许多与往常训诫不同的话,俨然一副慈父模样:“莫行,你尽管提要求,父亲一定会尽可能满足你。”
      “那么父亲都这么说了,那您就派人把刘二强这畜生的腿打断,再把他杀了!”温以能突然红了眼,青筋爬上太阳穴,几乎是吼出来。
      温家辉有些怒色,只是咬牙:“你怎么就认准是刘二强?有些没证据的话,你少说的好。”
      “父亲,他害的儿子差点丢了一条腿!您还要偏袒他?他就一个外人!”
      温家辉道:“你莫要胡扯!你也别以为你在码头经常干的那几档子事我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温以能眼中掠过几丝不可思议,促起眉头,用舌头顶住脸颊,下颌左右扭动,呵声:“您不会是看在他是二太太的弟弟,就放过他吧?”
      “住口!”
      “他就是二太太叫人来压我的腿的!是不是!您都知道!”
      “住口!!!”
      “您就是看中那个不要脸的娼妓刘氏,您就是掩饰,就是偏袒!”
      “住口住口住口!我叫你住口!”
      一巴掌呼下,温以能没再吱声,他近乎是不可思议般地捂住脸颊,眼珠再眼眶里流转。
      温家辉突然又错愕地看着自己刚刚扇下的手,嘴唇颤动:“我……”
      温以能不再看他,抿嘴偏过脑袋,温以楠怔怔地看完这一幕,转头被温以谦带了出去。
      温以谦取下眼镜,疲惫的摁了摁太阳穴,在病房外找了一处带着温以楠坐下,他转头看着他,眼底蕴含温以楠看不懂的颜色,他嘴巴轻启:“你没有被吓到吧……”
      温以楠摇头,回避他的注视。
      “怪我,应该早点把你带出来的。”
      温以谦有些自责,便低下了头没再看着他。
      温以楠道:“无碍,大哥你无需自责,这种事情,本来就没人可以提前知道的。”
      温以谦微笑道:“那我该谢谢你,安慰我了。”
      温以楠缓慢张嘴,想着找个话题偏离出去:“大哥,二哥他的腿,是怎样了?”
      温以谦带他回忆了今早的事情。
      早晨的码头,温以能坐在边上指使下人提货,自己抽着新式香烟,淡然的注视着一切,见到几个手脚不麻利的,还要上去参个几脚。
      刘二强是个能干的主,又因为自己姐姐进了温家,他升职也比其他工人快一些,前个月刘氏答应了他只要他好好干就能让他当监工,所以他比常人更卖力。温以能与他哥哥不同,不能坐在公司里办事,毕竟他闲不下来,也不够机灵,但温家辉还是纵容他多些,给他安排了个闲散的职位,这不,就坐在码头当监工了。
      刘二强忙活了一个早上,坐在货堆边上喝了一壶水,不巧直接被人打掉了,他本该有些怒气上头,见到是温以能,他收回了嘴里要骂出口的脏话:“我……诶呀,是二侄子啊,找舅舅啥事啊?”
      温以能上会听到了他和刘氏的对话,以为是刘氏想安排刘二强取代自己,正不爽,一直想找个机会刁难他,刚好碰上了,他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别和我套近乎!你在干粮货品这里喝水,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货物要是被你这脏水浇了,怎么卖钱?”
      刘二强有些莫名奇妙,明明这水壶是眼前这家伙打掉的,他喝的很小心,但还是不惹这尊大佛会好些,
      “二侄子啊,我……你看我这也是第一回犯,我下次不在这喝。”
      温以能心里暗自嘀咕:“就这怂样还当监工?”
      但还是出发点,他一定要为难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哦,那你跪下,给爷爷我磕几个头,再让我打你一顿,就勉强原谅你。”
      刘二强咬紧牙关,很不理解,更多不服气,盯着他,没有下文。
      温以能一看便来了气,恶狠狠朝他两脚处踹了两下,逼迫他跪下,旁边工人看了一眼便也不敢再回头,也怕惹到这尊瘟神。
      刘二强一只膝盖已经被踢得趴下,还有一直在死死撑着,任由温以能叫骂,他不动一分,恰巧这一幕也被赶来送东西的刘氏看到了,她急忙下了车,几乎是边滚边爬地跑到温以能面前。
      刘氏死死拉住温以能的手臂道:“二少爷呀,你这是干什么呀!”
      温以能不停脚下的动作,嘴里还在叫唤:“你个臭婊子来这里做什么!别拦我!”
      刘氏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索性放下了温以能的手,开始拉地上的刘二强:“二强啊,你起来!你起来啊!”
      刘二强刚想起身,又被温以能呵止住。刘氏的眼泪到底还是急了出来,摇头恳求:“二少爷啊,这也是你舅舅啊,你不能这样啊……”
      “那你想怎么样?”温以能瞬间垮脸,但又升起了变态的笑意。
      “不如,你,替他跪?”
      正好他一直想报复的就是刘氏。
      刘二强是不敢相信,刘氏好歹是家里的长辈,温以能竟然敢下这般命令,眼见刘氏直接“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姐……”
      刘氏稳稳磕了三四个响头,逗得温以能咯咯笑,他笑的扶住肚子,才摆摆手让他们离开。
      也就是在早上这件乌龙之后,温以能中午转头就被车撞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躺在血泊里他还不忘叫骂,第一个看见他的就是刘二强,随后就是还没有走远的刘氏,是他们把人送去了医院,两人还没打理自己身上的血迹,就当头被赶来医院的邓柔婧骂了一顿,还是温以谦把两人安排走后,邓柔婧才开始她的“哭丧”模式。
      “所以,二哥是根本没有搞清楚是谁撞得,就怪罪刘……舅舅吗?”
      温以谦叹气:“嗯,他也是把这件事和母亲说了,母亲本来就与刘氏不相好,便信了他。”
      温以能倒也还知道自己做坏事会有人报复他,自己之前做的恶也是仗着温家辉势力大罢了。
      温以楠道:“那二哥的腿呢?”
      “嗯……医生说是可以保护下来,不过费用很高,看父亲愿不愿意给了。”
      见温以楠不解,的确,哪有哪个父亲会不心疼孩子,温以谦解释:“这个便是家里长期以来的闹剧了,况且……父亲不看重莫行,可能不保。”
      果然,温家辉一直是一个以利益为重的商人。
      温以楠沉默好半会儿,最终还是没说话,温以谦也不强求,陪着他坐了半晌,等温家辉出来,他们才乘车回了家。
      卓怀悯今夜可算是翻墙进了小院,他礼貌敲门,直到母亲穿戴好来开门,他才进去,母亲廖柳如今明明才40,却见到了丝丝白发,动作也很吞慢,所以在敲门等母亲的这小段时间里,卓怀悯几乎手有些冻僵。
      廖柳见到他时眼底蕴含着泪,屋内的灯光衬得泪水与白发同时闪着盈光,她嘴巴发干,好像许久没说过话,整个人精神也有些恍惚,她的手在空中抖了半抖,最终也还是没有落在卓怀悯的脸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子怜呐,真的是我儿啊……”
      卓怀悯内心五味杂陈,胃里酸水翻滚,头小幅度的上下点动,贪婪地看着廖柳,生怕她不见了一般。
      廖柳又突然失心疯般地笑起来:“子怜啊,子怜啊,这才多久没见了,长这么大了,娘都抱不动你啦!”
      卓怀悯还是沉默,廖柳又换了一副警戒姿态,偷摸摸小声开口:“你是谁啊,带我走的吗?”
      “哈哈哈哈哈,怎么这么久不来看娘啊,娘还以为你不想我了。”
      “你走开,你走开,别碰我儿子!”
      “啊啊啊啊啊啊,杀人啦杀人啦!”
      说罢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茶盏,直直朝卓怀悯砸去,卓怀悯没躲,小许鲜血顺着手臂滑下,廖柳见了血,又突然正常起来。
      她摸着卓怀悯的脸,眼泪迸发而出:“傻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躲啊?”
      卓怀悯注视着她,半晌终于开了口:“母亲,儿子不孝,时隔3年才来看您,被打,应该。”说罢他还要下跪,被廖柳拦下。
      “儿啊,娘知道自己病了,或许你祖父不让你进来,也是好事。”
      卓怀悯听到这话心底浮上一层不可思议,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卓徽又对他娘亲做了什么,明明前些日子,小弟还念叨着说母亲想他了。
      他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您没有病,您没有病,您相信我,我会带您出去的,好不好?”
      廖柳没有说话,眼里升起冷意,那句“好不好”卓怀悯近似是乞求着对她说的,她反而还听不懂了。
      廖柳又颠了,开始在床榻上大叫,外面终于有了动静,还有几个丫鬟敲了敲门,这是卓徽的人,卓怀悯强忍热泪,从侧窗走了。
      “夫人,夫人您冷静些,冷静些!”
      廖柳像一个孩童在床榻上左窜右跳,几个丫鬟围着廖柳的床榻东追西赶,急得团团转。
      廖柳过了近半个时辰才冷静下来,指了指自己,疯癫地朝着一个丫鬟摆头,开口说:“你知道吧,我儿子来看我了,哈哈哈哈。”
      “是的,今早小公子确实来过了。”
      廖柳见她这般回答,认为她是不解风情,对着她大吼,口水几乎飞到了丫鬟脸上:“胡说!胡说!是子怜,我的大儿子我的大儿子……”
      嘀嘀咕咕中她又环抱起一个枕头,轻声哄唱,才渐渐睡过去。
      几个丫鬟关了窗、合了门,出门便叹了一口气,后知后觉中发现有些不对劲。
      一个丫鬟道:“诶诶,我们在夫人歇息前,是不是关了侧窗。”
      另一个丫鬟打着哈欠,有些嫌对方愚昧的神色:“侧窗就没开过,哪里来的关没关。”
      “不好,叫管家传话给老爷。”
      打哈欠的丫鬟还是没有理解过来,但也跟着这个机灵丫鬟去了管家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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