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马甲十九号

8、第八章 真想不开记

　　湖心亭自然在湖中，我与马甲登舟而往。四维皆是水色苍茫，偶有渔船而过，放歌随风。
　　马甲在船头左看右看，啧啧两声道：“有趣有趣。”
　　我叹口气：“你又胡闹。”
　　马甲耸耸肩：“甚麽嘛？”
　　韩霊道：“马甲哥哥，你说甚麽有趣？”
　　马甲摇头晃脑道：“我以为你们江湖中人都是轻功卓绝，这麽一个湖应当是甚麽蜻蜓点水燕子三回头之类飞过去的。”
　　韩霊一笑：“大哥，你这朋友很是有意思。”
　　“你喜欢？你喜欢那你拿去，多谢多谢。”我拱拱手，翻了个白眼。
　　韩霊连忙摆手：“不敢不敢，这是大哥你心爱之物，我怎好夺人之美？”
　　“我不心爱，一点儿不心爱。你拿去，赶紧的。”我头疼得紧，这几天晚上都在想要怎麽跟个姑娘说这事儿，哪儿有心思跟他们闹腾。
　　韩霊道：“大哥，他是你，呃，相公——”
　　“甚麽？！”我跳起来，“他是我甚麽？”
　　“呃，他说你是他娘子…难道他不是你相公麽？”韩霊怪委屈的看我一眼，“还未祝贺大哥你…嗯，新婚——”
　　“住口！”我转头狠狠瞪着马甲，是不是该谢谢你让我兄弟俩重归于好？！
　　马甲摊开手：“你们兄弟俩就不要为我争了，虽然我是很美好啦，但是我只是个打酱油的嘛。”
　　韩霊噗的一笑：“若非你是我大哥的人，我还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马甲咦了一声：“这并不妨碍你是我朋友啊？哦，对，我是你大哥的相公的话，你该叫我——”
　　“叫你死马甲！”我没好气道。
　　韩霊掩口一笑，转头看着湖心岛道：“到了。”
　　我看着岛上那个亭子还没人，心里松了口气：“是，到了。”
　　马甲欢喜的上岸去坐下：“好风景。”
　　我心里烦闷：“有甚麽好风景的。”
　　“非也非也。”马甲摆手道，“予观逍遥楼胜状，在楼外此湖。静远山，闻碧水，白鹭轻舞，红柳绿藻。鱼虾之嬉，闹腾满湖白浪。南来北往，渔舟曼歌。撒网张天，云霞灿灿。”
　　我吐口气：“行行行，你读过书，我早已知晓。”
　　韩霊却想了一阵：“其实不听马甲哥哥之言，我还真没发觉这湖好看。”
　　马甲在亭中坐下：“你们是常常看，所以不觉得稀奇。”便又转头看着外面陶醉道，“我便真在江南烟雨中？啧啧，果然美不胜收。”
　　我无奈的看着这两个疯子：“好了好了，那陆姑娘甚麽时辰到？”
　　“算时辰也快了。”韩霊起身往湖中望去，对岸渡头上倒有几艘渔船，只未见有人来。
　　马甲晃着手：“江南好，四时月长美。爽风润雨情如酒，燕子渡头春又回。能不忆江南。”
　　韩霊道：“马甲哥哥以前来过江南？”
　　马甲摇头：“不曾。”
　　“那听来倒似在此地久居了。”韩霊自笑了笑。
　　马甲面上却露出股子认真的神气来：“其实等我老了真来这儿养老也不错。”
　　韩霊哈的一笑：“马甲君才多大年纪，竟也说这话。”
　　“不小了，怎麽也四十老几了。”马甲嘻嘻一笑。
　　韩霊瞅他一眼：“哈？我看马甲哥哥也不过二十的模样。”
　　马甲摸摸自个儿的脸：“这张脸嘛…二十差几个月吧。”
　　“那…还有哪张脸二十几？”韩霊失笑。
　　马甲笑笑松开手：“上辈子。”
　　韩霊惊讶道：“难道马甲哥哥竟记得前世今生？”
　　“这个嘛…”马甲转开头，“诶，有人来了。”
　　我略一回头，便见另一侧有船缓缓行来，直奔湖心岛。
　　那船不疾不徐，破浪而来，隐隐带着歌吹兰麝之气，看的人有些发愣。我扭头看了一眼韩霊，他亦是一脸茫然。再看马甲，他却微微挑眉，抿了一下唇。
　　不时那船到了，上面下来个人却叫我一怔。
　　“阮，阮青衣？”我不由语塞。
　　立在船头的正是男装打扮的阮青衣，往日见他擦脂抹粉只觉得不妥，今日他回复这模样，我反倒更不习惯了。
　　马甲欢喜的迎上去：“呀，青衣，青衣。”
　　阮青衣微微一笑，拉起他手来：“马甲兄弟，你可好？”
　　“好好好。”马甲笑眯眯的握着他的手左右看看，“果然不错，我差点儿都想求你包养了。”
　　阮青衣掩口一笑，清俊面上似乎多了些娇羞之意：“那可不行，你是楼主看上的人，我怎好夺爱？”
　　马甲诶了一声：“甚麽楼主？”
　　“自然是我家楼主。”阮青衣斜他一眼，“他差我来问问马甲兄弟，之前他问你的事儿，可想好了？”
　　我一头雾水，韩霊也不明所以。马甲垂目思索片刻，方抬头道：“暂时不变。”却又打量他一下，“还是说，你家楼主叫你一定要捉我回去？”
　　阮青衣摆手笑笑：“那倒不曾，只是楼主吩咐，叫我三日必问马甲兄弟一次，一直问到你答应了，我才可以回去。”
　　马甲一皱眉：“这意思，就是我一天不去你一天就得跟着我？”
　　阮青衣叹了口气：“所以，你就从了楼主吧。”
　　马甲扭头看我一眼，做个欲哭无泪状：“可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总不能抛弃妻子吧？”
　　阮青衣惊讶的转头看住我和韩霊：“这这这，你儿子都这麽大了？”
　　韩霊皱眉握紧腰间的剑：“青衣？你就是阮青衣？！”
　　阮青衣只一笑：“我却不知江湖上有几个阮青衣。”
　　韩霊横眉立目：“翡翠楼的妖人，看剑！”这便一剑刺了过去。
　　阮青衣回身一让，两人便缠斗在一处。
　　我环起手臂来叹口气，却听见马甲亦在叹气。我看他一眼，他也抬眼来看。我咳嗽一声，马甲却抓抓头：“你们兄弟还真像。”
　　“甚麽？”
　　“总是不等人把话说完就动手动脚的，这样性急不好，很不好。”马甲一脸惋惜的连连摇头。
　　我盯着他：“你究竟和苍伊说了些甚麽？”
　　马甲张张嘴：“聊聊人生艺术和哲学…”
　　“马甲！”
　　“好吧。”马甲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睛，“我和他聊了一下如何打酱油，你信不信？”
　　我眉头一抽：“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马甲在身后拉拉我袖子：“你也别生气…只是你明白，有的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心里一动回头道：“马甲，你究竟隐瞒了我些甚麽？”
　　马甲微微眯眼，叹了口气：“也许…某个时候我会告诉你的。”说着一指那边，“现在不如让他俩别打了吧。”
　　我一看，阮青衣与韩霊正斗得难解难分，但我亦能看出阮青衣是有意承让，不然小弟只怕早就中了几下。
　　马甲上前一步道：“二位，二位！”
　　两人手上不停，韩霊道：“马甲哥哥，你不用管，我今日要替天行道！”
　　阮青衣口中一阵笑：“大言不惭！”
　　马甲捧着脸蹲在一边：“青衣兄弟，你就不要欺负小孩子了。”
　　阮青衣哈哈两声：“我也不想陪着小孩子玩，但是没法子。”
　　“放肆！”韩霊怒喝一声，接连出招，奈何相差太多处处受制。
　　我看不下去便横身切上，架住阮青衣抓来的手：“阮青衣，要打你跟我打！”
　　“你也不怎样。”阮青衣哼了一声，却看了一眼马甲罢了手。
　　马甲笑眯眯站起来：“好好好，不要打架，很好。”
　　韩霊皱紧眉头：“马甲哥哥，你为何…为何会与翡翠楼的妖人有关？”
　　马甲想了想：“也没甚麽太大的关系，只是认识罢了。”
　　“只是认识？那他对你恭敬有加！”
　　“呃，我凑巧还认识他们楼主…”马甲喃喃一句。
　　“啊？！”韩霊瞪大了眼睛，“你，你居然和那些妖人为伍？！”
　　“没有没有！”马甲连连摆手，面上却又皱起来，“若论真的，我和你们关系还亲近些。”
　　韩霊怀疑的盯着他，马甲这就叹着气看住阮青衣：“今天你就先走吧，不然我真要打酱油了。”
　　阮青衣眉眼一转，笑了一下：“这个面子我一定给你，但是改日，你必偿还。”
　　马甲抬头看着天：“俗话说，虱子多了不痒，欠着就欠着吧。”
　　阮青衣再笑了一声，点地飞身上了那船，不时便去了。
　　我看着若有所思的马甲道：“你究竟怎麽招惹了苍伊？”
　　马甲苦笑道：“他问我要不要去翡翠楼。”
　　“你？”韩霊瞪大眼睛，随即拔出剑来，“马甲哥哥，你若是与妖人为伍，我便斩你于当下！”
　　马甲看着他：“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真该把你裤子脱下来打你屁/股！”
　　韩霊一下脸涨红了：“你！——”
　　马甲耸耸肩：“我不喜欢翡翠楼，但不代表我就要和你们同一战线。”
　　我体会着这话：“马甲，你我也算相知一场，有甚麽你不能说的？”
　　马甲往后看着：“很多不能说啊…比如，现在你身后那位美丽的姑娘为甚麽又是哀怨又是热切的盯着你，我就不能说啊。”
　　我猛地回头，却见陆静颐自另一侧登岛，正看着我出神。
　　韩霊上前一步：“陆姑娘…”
　　陆静颐根本不看他，只是望着我：“韩大哥。”
　　我咳嗽一声硬着头皮道：“陆姑娘。”
　　陆静颐道：“大哥，我原以为你不想见我。”
　　能不见我才不想见…我腹诽着，口里却道：“几日不见，陆姑娘安好？”
　　陆静颐向我颔首：“有劳韩大哥记挂…只是为何大哥对我避而不见却和翡翠楼妖人有染？”
　　我听得莫名其妙：“甚麽？”
　　“方才我在一侧，见得翡翠楼的妖人阮青衣现身，你却，却放他走了？”陆静颐微微皱眉，仿佛十分之伤心。
　　马甲咳嗽一声：“这位姑娘，虽然我不是翡翠楼的人，但是也得说句公道话。刚才那人是找我来的，也未作恶，为甚麽一定要打打杀杀？”
　　“今日不曾为恶，不说明他之前不为恶。况且他居然如此和气的找你，可见你也不是甚麽好人！”陆静颐大义凛然瞪住马甲。
　　马甲低头看着他：“侠以武犯禁，这话果然没错。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还真是要论个是非黑白才肯罢休。”
　　“你说甚麽？”陆静颐气得身上微微发抖。
　　我正想拉住马甲，他却先一步拉紧我手，还弯腰把头放在我肩膀上：“还是言归正传，今天韩懿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他不会娶你的。”
　　“你说甚麽？！”陆静颐退后一步看着我俩。
　　“因为他和我情投意合已经爱恨缠绵不可分离，最近我还上门拜见了岳父大人，已经正式定亲了。”马甲说得毫无愧色，“所以姑娘你还是赶紧另觅他人吧。”
　　陆静颐咬住嘴唇看着我：“韩大哥，你，你怎麽说？”
　　我，我能说甚麽：“这个，我，横竖我是不能娶你的——当然跟这个马甲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我弟弟对你——”
　　“大哥！”韩霊喊了一声，我只好住嘴了。
　　陆静颐看看我，又看看马甲，再看眼韩霊，顿足道：“好，好，好！你们韩家兄弟一起联手，几次三番羞辱于我，这笔账我记下了！”又转头恶狠狠看着马甲道，“你叫马甲，我记住你了！”这便回身上了自己的船离去。
　　马甲抓抓头冲那船喊：“姑娘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森林这麽大，你不要只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啊，多找几棵树试试也好啊——还有啊，要是真想不开记得来找我啊，咱们一起打酱油——”
　　我哭笑不得瞪着他：“看看你干的好事！”
　　韩霊一皱眉，一言不发转身点着水面追陆静颐去了。
　　马甲张大眼睛连连拍手：“哇哇哇，轻功，轻功诶——”
　　我终于没能忍住给了他脑袋上一下：“你到底想干嘛啊？！”
　　马甲抓抓头委屈的看我一眼：“我只是想说…他们去的那个方向和刚才阮青衣去的一样，没事儿吧？”
　　我一怔，转身抓住湖心亭的栏杆皱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今日也会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