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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他的意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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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山不出名,至少没法子和泰山甚麽的比,在江湖客心中,这个地方能有那麽一丝一毫的名气,也不过因着翡翠楼的创派楼主据说以前曾是这山上的猎户。谁晓得他脑子里哪根筋不对了就下山弄出这麽一堆妖人来,连带着这座山也遭了罪。
马甲究竟去凤鸣山等甚麽人我是没兴趣…好吧,也就只有那麽一丁点儿的兴趣罢了。但我看着他那麽一步一步慢条斯理的往山上走,我心里说不出来的憋屈…照他这个走路的情形,只怕天黑了也上不去。
没等天黑,我已经听见他肯定上不去了。
“站住!”
“这位兄台,你叫我?”
“叫的就是你!别装傻!”
“…这位兄台,我看你衣饰不俗举止高雅,为何一出口就说我装傻?”
“看看我手上这个,你还是老实点儿吧!”
“你手上?嗯…唔…这是刀吧,挺好的一把刀啊。”
“…既然知道这是爷爷我的刀,还不识相点儿交出来?!”
“交出来?这刀我只是看了一眼,并未碰它啊。”
“…小子,少装蒜!把身上的银子交出来!!!”
“…原来是打劫的啊,直说嘛。”马甲似乎很不满的咂咂嘴。
我眉头止不住的跳了跳,这傻子现下才晓得自个儿遇上强盗了麽?真是,真是人不可貌相…
“废话少说!把身上值钱的都老实拿出来,若有隐瞒,爷爷我连你的命一起收了!”
马甲连连叹气:“劫财劫色本是一家,兄台你怎能只求财呢,真是太叫我失望了。”
我翻个白眼,这个马甲,当真不知死活…但埋怨这之前,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马甲一转头看向树梢:“韩不一,你在啊?”
我只得跳下树去:“嚷嚷甚麽?”
马甲却似乎很欢喜似地望着我:“你还真在啊。”
我正要说话,那个打劫的哼了两声:“就算你有帮手又怎样,爷爷我也不是一个人!”说着一声呼啸,叉腰站着一脸得色。
马甲眨眨眼睛万分期待的看着他身后的树林:“…怎麽没人出来?”
那打劫的便也有些奇怪,再呼啸一声仍旧不见人来,这就面上挂不住了口中低骂了一句。我自笑了一声:“你的那些兄弟们,只怕已先你一步去森罗殿领命了。我看你也赶紧的吧,免得去晚了还得排队!”
马甲眨巴着眼睛看我:“英雄真有你的啊!你别是已经先把那些人干掉了?”
我环起手臂:“也只有你这种人甚麽都不管不顾的。”
马甲抓抓头笑了。那打劫的一咬牙一跺脚:“咱们,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们,你们等着——”说着转身就跑。
这种人我才懒得动手:“你日后若是还作恶,小心逍遥楼的追杀令!”
那人一听这话,跑的更快了。马甲却若有所思的看我一眼:“追杀令?”
“我们楼中专用的号令罢了…”我咳嗽一声,却见马甲双目一转,我心道不好,“怎麽?”
马甲抿抿嘴唇:“是只能杀人呢,还是有别的用途?”
“叫追杀令,自然是天涯海角跟着杀了。”
“那也可以用来寻人吧。”马甲眼中一亮,“我想找个人——”却又顿住,转过身去提步往前走,“不,算了,当我没说。”
我一挑眉头,这个马甲还真是有够奇怪的。跟上去几步,却又想起一事:“你方才唤我甚麽?”
“韩不一啊。”马甲没有回头,听着声儿倒是颇为轻快,“还是你喜欢听我叫你英雄?或者,相公——”
“呸!”我想捏死他的心都有了。
“好了好了,我之前是有听见啊,阮青衣叫你韩懿嘛。”马甲转身笑了笑,“你是甚麽人,跟我有甚麽关系呢?你既然和我说你叫韩不一,那麽我就当你是韩不一。”
我看着他的脸:“你的意思是…你告诉我你叫马甲,我便当你只是马甲?”
马甲眼睛微微一眯,笑得云淡风轻:“英雄好智谋!不过咱们也算有同床共枕之谊了,我再免费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我真想拍死他…不过转念一想,我与他不过初相见,纵有欺瞒也算不得不道义。况且他这般说,也便是他所言未必都是真,我俩算是扯平了。
马甲再走几步:“英雄,你不是走了麽?怎麽也上凤鸣山?”
我咳嗽一声:“上来看看风景。”
马甲停下脚步颇为奇怪的看我一眼:“怎麽,你也知道——”
“嗯?”
马甲便转过头去:“没甚麽。”
我哦了一声,见他不再说话,也就默默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山上去了。
凤鸣山本就不高,我与他行了半大日,将日落时已至山顶。顶处不若之下林木繁茂,怪石嶙峋偶有几丝云过。
马甲住了脚抿唇不语,我自也不多言,四下打量,也不见有别人的样子。马甲立在悬崖边,望着悬下出神,我环起手来斜斜靠着山顶松树,心里寻思他究竟等甚麽人。
这一等便是许久。直至日落西山月上中天,隐隐听得见山中兽鸣。
我打个呵欠,却见马甲还立在崖边未曾动弹过:“喂——”
马甲突地抬起一只脚来,我唬了一跳上前捉住他手臂:“你做甚麽?!”
马甲盯着崖下:“我以前常听人说,通常江湖中都有人跳崖,若是跳下去不死,往往有奇缘。或被天仙佳丽救下。或是找到某个前辈高人的武功秘籍,然后修炼得法威震天下。”
我脑门子一抽一抽的疼:“你茶馆里说书的听多了吧?”
马甲冲我一笑:“可能吧…行了你放手吧,我也不是真要跳下去。”
我皱了皱眉:“马甲…你言谈之间当真古怪。”
马甲一抿唇突道:“韩不一。”
我吓了一跳:“干嘛?”
“你信不信移魂附体之说?”
“哈?”
“不,没甚麽…”
我心里正觉得愈加迷糊,马甲却又闭口不言了。我觉得无趣得紧,正想问他要等到甚麽时候,就见马甲面上似有千难万难无法排遣一般的忧愁之色,这话也就问不出口了。横竖他这皮赖之人也不想要寻死觅活之辈,索性松开手退后一步,自顾坐下盘腿运功,权当找个地方练功了。
转过三个周天,通体舒畅。我缓缓散了功力睁开眼睛,但见东天已然发白,长庚光华尤亮。山上风露水一夜,马甲发梢都微微有些湿了,但他依旧立在崖边不曾动过…也可能动过,只是我睁眼时,他仍与先前一个模样罢了。
我起身行至他身侧,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正要说话,马甲却欢喜的转过头来道:“你来了?!”
我一怔,马甲看清是我,嘴角微微一抽便又笑了:“抱歉…我认错人了。”
我忍不住道:“你真的在等人?”
马甲举目看着东天泛白的天际:“当然。”
我冲口而出:“就是那个砍你一刀的?”
马甲猛地盯住我,双目中有甚麽一暗。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甚麽!”
马甲移开眼睛口中已笑出声来:“你想太多了。”
我哼了一声:“若非是你牵挂之人,怎会苦等一夜?”
马甲望着远处开始发红的天边云霞:“我自是牵挂的,虽他说过不来,但更早时也说过定是要来的…我终究还心存侥幸罢了。”
我诶了一声:“天涯何处无芳草。”
马甲噗嗤一声笑了,转过头来拍拍我肩膀:“无妨无妨,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我扭扭脖子:“那下山吧?”
马甲点点头,便又回过头去,口中喃喃道:“云散前尘如灰,烟霞依旧美。蟾宫凄凄露重,谁言别后无悔。叹复叹…当年——”
我一挑眉头,马甲却已回身笑笑:“我们走吧。”说着提步就走。
我忙的跟上去,心里始终在意。正想着却又不见身侧有人,转过头去时,马甲不知怎的又住了脚步,此刻回头凝望崖边,旭日东升一瞬,万般金光耀目。
我微微眯眼,心内震荡非常,却又说不清楚究竟为何。
下山路上无话,我几次三番想挑个话头,但马甲心不在焉问五句答不上一句,我也就罢了。待下了山,马甲立在山脚叹了口气:“英雄,多谢你陪我一夜,这便——”
“马甲兄弟,你当真在这里。”
我皱眉转头:“阮青衣?!”
马甲挥挥手:“嗨,我在这儿啊!”
阮青衣根本不看我,过来拉了马甲的手:“好兄弟,你没事儿吧?”
马甲眨眨眼:“我挺好的啊。”
阮青衣斜我一眼:“有这麽个白痴跟着,你没吃亏吧?”
马甲抓抓头:“哪儿能啊。”却又挤挤眼睛笑了,“再说我可是他的人,就算吃亏也是占便宜了。”
阮青衣转头止不住的笑,我只觉得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马甲,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阮青衣哼了一声拦在我二人中间:“跟你没关系!”
我怒极反笑:“是是是,那请问跟谁有关系?”
阮青衣笑得柔情蜜意:“自然是和我——也没关系。”
我斜他一眼,阮青衣却正色道:“马甲兄弟,我家楼主有请。”
我心中一惊,上前拉住马甲的手腕:“不去!”
阮青衣哼得一声:“我不是问你。”
我咬牙怒道:“你们翡翠楼行事歹毒异常,突地叫他去,还有好事不成?”
阮青衣眯眼上下打量他道:“你既然晓得我们翡翠楼行事不拘一格,那还想拦阻不成?”说着一挥手,身后几个随行弟子便将我们团团围住。
马甲咳嗽一声道:“我不认得你们楼主,他找我做甚麽?”
阮青衣浅笑道:“不是坏事,楼主说请你的时候儿并未露杀气。”
马甲哦了一声:“那行。”
我无奈看他一眼,马甲耸耸肩:“站了一晚上,我也累了。若不找个地方睡一晚再吃个饭,我真没力气打酱油了。”说着推开我的手,上前拍拍阮青衣的肩膀,“兄弟,管饭不?”
阮青衣面部一阵抽搐,好半响方叹道:“自然,楼主有请,你便是翡翠楼的客。岂有让客人饿肚子的说法?”
“那还等甚麽,走着——”
我上前一步:“马甲你——我也要去!”
阮青衣似笑非笑瞅我一眼道:“且不说我们楼主没请你韩少侠,便是你真要去了,我可不敢保证你活着出来。”
我皱眉正欲说话,马甲抢道:“他的意思是说你还是打酱油的好。”
我喝道:“你给我闭嘴!”
马甲耸耸肩:“随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