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聊聊如何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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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衣一路领了马甲往洗雪镇去，径直挑了最大的一家酒楼进去，上了二楼挑个雅室。我便在坐了隔间，透过雕花屏风暗地观望。
阮青衣只管望着马甲笑：“想吃甚麽你随意。”
马甲也没多想：“甚麽都好，现下肚饿得紧。”
阮青衣媚眼一转：“你就没甚麽喜欢吃的不成？”
马甲便想了想，垂目一笑：“也没甚麽，都好。”
阮青衣眉头一挑，只管叫小二捡着好的上。我心里寻思这也不过小小一个镇子，能有甚麽好的。马甲却叫他少叫些，摆手说自个儿吃的不多。
这个我倒是明白，说也奇怪，马甲分明比我还高些，但论吃他远非我对手。吃时也斯斯文文的，一点儿不像行走江湖该有的豪气。转念一想，他兴许不是江湖中人，毕竟…江湖中有几个不识逍遥楼与翡翠楼的呢？
那边不一刻便上了菜，阮青衣只管叫马甲动手，他喝酒相陪。马甲谦让几句，便动手吃起来。
阮青衣目不转睛打量着他，漫不经心道：“你不是饿了麽，怎麽吃的这麽慢？”
马甲将口里的咽了下去才放下筷子笑笑：“细嚼慢咽嘛。”
阮青衣看着他放在桌上的筷子：“你看起来倒像是个秀才家里教出来似地，方才看你写字，也像练过。”
马甲耸耸肩：“那没甚麽，都是过了的事儿。”
阮青衣看着他道：“你究竟是甚麽人？”
马甲笑笑：“打酱油的啊。”
阮青衣微微倾身，盯着他眼睛道：“你不会武功却敢行走江湖，你与韩懿并不熟识却帮他出头，究竟是为甚麽？”
马甲似乎很无辜的抓抓头：“他救我一命，我便帮他，也没甚麽吧？”
阮青衣笑了一声：“那我请你吃饭免得你饿死，你也欠我一条命，这又怎麽说？”
马甲似乎为难的看他一眼：“这，是你说请我吃…”
“那你求他救你一命麽？”
“我救他在先嘛。”马甲笑了笑再叹口气，“只是你们这些江湖恩怨的，我是真的不懂啊。”
阮青衣笑了笑：“我也猜着了，方才不过和你说笑话。”却又正色道，“为何你不惧我的魅惑之术？”
马甲认真道：“甚麽魅惑之术？”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阮青衣便是计较于此，才追着马甲而来。真是儿童心性，非要问个是非曲直不可。
那边阮青衣轻轻哼了一声：“普天之下除了楼主没人能在我看着时不神魂颠倒的，偏生你一而再再而三熟视无睹。”
马甲眨眨眼睛：“啊？”
阮青衣便再凑他近些，双目柔情蜜意一般看着他：“怎麽样？”
我便不敢再看下去，只微微侧目凝神听他们言语。马甲道：“…你眼睛不好麽？老眯着做甚麽？”
阮青衣似乎愣了一下，便又道：“现在呢？”
马甲呵呵一笑：“你眼角抽筋了麽？我给你看看啊——”
阮青衣仿佛受了极大震动好半晌不言语，拍开他手道：“没想到我的魅惑之术也有失效的一日…但是委实不明白…想不明白啊。”
我听得这句话，便猜阮青衣已将那术收了，抬眼见马甲仿佛万般不忍，踌躇再三方道：“其实…说来很简单。”
“甚麽？”
“你看人时眼神很勾魂啊，如果心思不定的看了便会被你控制…”马甲叹了口气，“只是我心中已有爱慕之人，纵是别人如何情深款款看着，也不会动摇分毫的。”
“就因这样？”阮青衣皱眉不信，“此术魅惑人无数，岂会单单对你一人失效？”
马甲再叹口气：“好吧，我本是不想说的…你这女子妆扮十分柔媚，但我心里一想你终究是个男的，心里只觉好笑，哪里还顾得上管你是不是在勾/引我…”
我心里一惊，这话叫阮青衣听了去岂有不杀马甲之理？暗自将桌上筷子捏在手中，寻思着他若出手我也好相救。
谁知阮青衣愣了一阵方笑起来：“你倒是个有趣的，几次三番气我。”
马甲却十分认真看着他：“男的女的也不是这麽要紧，你若真当自个儿是女的，又何须在意别人怎麽看你？”
“说的容易。”阮青衣斜眼一瞟，“你没听韩懿那厮管我叫妖人麽？”
“那你干嘛不做男子打扮？”马甲犹自不怕死的开了口，“我觉得你若是男子装扮，也有一番滋味。”
阮青衣眯起眼来上下打量他，突然笑出声来：“你还真是有趣，我算服了你了。你叫甚麽？”
“我？”马甲眨眨眼睛，“马甲。”
“好，马甲我问你，若我是个女子，你会不会娶我？”阮青衣掩口直笑。
马甲摇摇头：“不会。”
“因为我不够好看？”
“不是。”
“那是因着我本身是个男的？”
“也不是。”
“那是为甚麽？因为我是翡翠楼的人？”阮青衣一挑眉头。
马甲叹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方才我不是说了麽，我有爱慕的人啊。”
阮青衣失笑：“我倒忘了…不过，你爱慕的人不会真是那个韩懿吧？”
我听得这句话也不知怎麽心里猛地一震，颇有些忐忑的等着马甲的回话了。
马甲轻轻一笑，却又似满心惆怅道：“自然不是…我认识韩懿也不过三四日罢了。”
我心里一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随即又觉得好笑，这般失望又是为了甚麽，混是无趣。
那厢阮青衣犹自道：“那你爱慕之人晓得你这心思麽？”
“怎麽不晓得…不过他砍了我一剑，叫我今生今世不得在他面前出现罢了。”马甲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
阮青衣若有所思看着他：“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没眼光，不过砍你一剑…且不说这姑娘好生刁蛮，单是这心思也忒歹毒了。”
马甲动了动嘴唇，却有一笑，甚麽都没说。
阮青衣侧首看着他：“那你为何还爱慕这位姑娘？”
马甲看他一眼：“他看不上我，和我要不要继续对他好，分明不是一件事。”
“这倒也是…”阮青衣似乎想起甚麽，也就垂目不语了。
我不觉想到弟弟韩霊与陆静颐之事，心中颇为感慨。
过得一阵马甲方出声道：“多谢你这一餐，我不习惯欠着别人。你身上有不足之症，若能尽早除了，总是好事。”
阮青衣立时抬眼看他：“你如何知道？”
马甲淡淡一笑：“我略略学过医术，若非你脸上妆容过盛，我该第一眼看见你就识得的。”
阮青衣一把扣住他手：“你敢乱说一个字，我便杀了你！”
马甲失笑：“我像是怕死的人麽？”
“我像是不敢杀人的人麽？”
“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帮姓韩的，就是翡翠楼的敌人。”
“那你也帮了我，岂非也是翡翠楼的敌人了？”
我忙的转头掩口，深恐笑出声来。阮青衣果然一愣，片刻方松手道：“那你说，我得了甚麽病？”
马甲却道：“我不晓得，也不想晓得。”
“嗯？”
“你分明晓得自己有病，但隐忍不言，想必这病你得的心甘情愿。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管闲事。”马甲说着立起身来，“更何况多半事涉你们翡翠楼的隐秘，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阮青衣仰头笑了三声：“好，很好，你是个有趣的人，我会记得你的，马甲。”
“还是早点儿忘了的好。”马甲也笑笑，“若无其他事，我便告辞了。”说着打个躬转身去了。
阮青衣在他身后道：“你去何处？”
“凤鸣山。”
“去哪儿做甚麽？”
马甲脚步微微一顿，便又轻快往前：“等人。”
阮青衣便道：“好，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以后在江湖上若有麻烦，你报我名字就是。”
马甲已出了门：“多谢。”
我嘴角一勾，心道马甲那性子定是打死不会说的。更何况，你双面罗刹阮青衣的名字也不是甚麽好名，他若真报了，说不定死的还更快些。
那边阮青衣却幽幽道：“韩少楼主听了这麽久，还不现身麽？”
我便朗声一笑：“既然早知我在，我也无意打扰，何必说破？”
“藏头露尾可不像你们正道中人行事。”
我哼了一声：“虽说正邪不两立，但你今日没有为恶，我便放你一马。”
“好笑，可别忘了今晨你我还生死相搏。”
我一怔，可不是？但现下我和他居然隔着屏风和气言语，莫非是和马甲那厮待久了，人人都变打酱油的了？
阮青衣自也觉察不对劲儿，咳嗽一声才道：“那个马甲是甚麽人？”
“我不晓得。”
“那他当真如他所言才认识你几日？”
“是。”
“…真是怪人。”
“说的是。”我叹息着点头。
阮青衣一脸迷惑：“总觉得这人有古怪…他说去凤鸣山等人，你可知他等的甚麽人？”
“不知。”
“那你可知他身重剧毒？”
“略知一二。”
“方才我扣住他手腕，只觉他脉象有异…”阮青衣后面话没说，似乎在想甚麽。
我突地有些不痛快：“你想说甚麽？他中毒又不是我下的。”
“我又没说是你下的…只是那脉象…”阮青衣立起身来，“我走了。至于你韩少楼主打伤我楼中弟子之事，过些日子再找你算账。”说完便将酒资扔在桌上，自穿窗去了。
我一挑眉头，也觉得颇没意思。出了酒楼大门，立在街头左右看看，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等回过神来，才发觉以往凤鸣山那侧行出一段，不由停步犹豫几分，随即笑了一声，提步再往前去了。
日后再想这天之事，只叹人不可太有好奇心与好胜心，但也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