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马甲十九号

3、第三章 请你不要叫

　　阮青衣一听这话倒也停了手，皱着眉头盯住马甲道：“打酱油？”
　　马甲咳嗽一声拍拍身上：“正是在下区区打酱油是也。”
　　阮青衣呸了一声：“个臭打酱油的也敢多话？！”
　　马甲正色道：“你可以说我是个打酱油的，但是请你不要叫我臭打酱油的。我虽然只是个打酱油的，但是我不偷不抢不拈花惹草不三心二意不坑蒙拐骗不欺凌弱小，最重要的是——”说着他一挑眉头环起手臂来上下打量阮青衣一眼，“我绝对不会不男不女。”
　　我心里一紧，阮青衣却嘴角一弯：“诶呦呦，真看不出来你这个臭打酱油的胆子不小….”说完眼睛一眯，“我阮青衣最看不惯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你去死吧！”说完便手一挥直直往马甲射去。
　　还算我早有准备，点地追了上去，抬手捉住他右足一拉，将他拖了回来。阮青衣站定了打量我一眼：“韩少楼主，你一心维护这个臭打酱油的，究竟他是甚麽了不得的大人物？”
　　我一挑眉头正想回答，却见马甲双眼闪亮的盯着我，我不由自主翻个白眼懒得多话。阮青衣便又转过头去问马甲：“你和逍遥楼是甚麽关系？”
　　马甲耸耸肩：“逍遥楼甚麽的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啊，怎麽，很有名麽？酱油多麽？我去打一个。”
　　阮青衣不怒反笑：“你这人倒是有趣，我反而舍不得杀你了。你有没有兴趣进我翡翠楼啊？”
　　马甲看我一眼：“翡翠楼翡翠楼…听名字应该是卖珠宝的吧，我不需要啊，”
　　阮青衣哼了一声：“翡翠楼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乡巴佬。”
　　马甲哦了一声：“那我就不去了。”
　　“甚麽？”阮青衣拉拉袖子，“能得我阮青衣亲口招揽的人可不多。”
　　马甲叹了口气：“其实姑娘你很好看，但是我已经被你身后那位包养了，实在不能再跟你走啊。”
　　阮青衣顿时愣住，转头看了一眼我。我的脸色大概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又胡说甚麽？！”
　　马甲一脸委屈的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啊，我们早已坦诚相见这样那样——”
　　阮青衣仰天一笑，缓步走到马甲驴前盈盈一笑：“我对你越来越中意了。”
　　马甲往后一缩：“可我不中意啊姑娘——”
　　阮青衣娇声一笑：“那就培养一下好了。”说着抬手想抓他。
　　马甲一拉缰绳，小毛驴灰灰灰叫了三声往后退开来：“姑娘，你这样不好，很不好。”
　　阮青衣摊开手一笑：“我比那个韩少楼主不知好看多少倍，你有甚麽不满？”
　　马甲认真的再看看他：“你是很好看，也很香，但是你太妖艳了，以后一定会红杏出墙的。”
　　阮青衣掩口大笑：“那我保证对你一心一意好不好？”
　　马甲怀疑的看着他：“刚才还说我是个臭打酱油的，现在突然爱上我？”
　　“不行麽？”阮青衣眼睛一眯，露出个笑来。
　　我心里暗道不好，一定是他的魅惑之术——
　　马甲却咳嗽一声：“逼受为攻甚麽的真是很讨厌啊。再说了…如果我之前没说我被那个甚麽韩少楼主包养的话，你也看不上我吧。我看你和他是有些误会，想抓了我威胁他麽？那我可以告诉你，他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是我单恋他啊，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阮青衣一愣，想必也觉得自己魅惑之术失败很不可思议。这就转头看了我一眼：“他这麽说，你又怎麽讲？”
　　我皱起眉来：“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并无深交。你放他走吧，至于我们之间的恩怨——”
　　“你们果然有奸/情！”马甲大声嚷了起来，伸手一指我和阮青衣，“相爱相杀甚麽的最讨厌了！”
　　我实在很想捏死他，阮青衣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只见他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对我一笑：“真看不出来韩少楼主口味如此怪异，也难怪推脱了水路五虎帮陆女侠的婚事。”
　　我哼了一声：“那事和我没有关系。”
　　马甲却看了我一眼，欲哭无泪的样子：“甚麽，你已经订婚了？你这个负心人！”说着却跳下毛驴来一把抱住阮青衣，“他欺负我，呜呜呜——”
　　可怜阮青衣堂堂一个在江湖行走多年的人物，却被马甲这一下弄的手足无措。愣了半晌抬起手来，我一惊怕他伤着马甲正要出手，却见他只是轻轻放下手来拍拍马甲的背柔声道：“既然他如此无情无义，你不如跟我走吧。”
　　马甲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看着他：“你也不是甚麽好人，趁人之危。”说着揪住他的衣襟狠狠一擤鼻涕，然后推开他走到我身侧，拉起我一只手来就走，“走走走，我倒要去看看那甚麽陆女侠是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艳不可方物！”
　　我叫他这麽拖着一路往前，那几个翡翠楼的人见阮青衣不动，也不好拦阻，竟就这麽叫我们去了。转过街口时我回头一看，就见阮青衣一脸若有所思盯着马甲，丝毫没有看我。
　　又行出一段，马甲突然停下来啊呀了一声。我不由拉紧他：“怎麽？”
　　“我…我毛驴忘了。”马甲可怜兮兮的抬起头来。
　　我仰天长叹：“你真是——”
　　“算了吧，我看那阮青衣也娇弱得很，那毛驴就留给他吧。”
　　我抬头看他一眼：“你倒怜香惜玉了？”
　　马甲十分认真看着我：“他活不了多久了，你看不出来？”
　　我倒是一愣：“甚麽？”
　　马甲拉着我的手慢慢往前走：“他身上有很重的香气，那并不是他妖娆卖弄，而是他身上有不足之症掩饰罢了。我方才离他近才闻见的。”
　　我回想一下，阮青衣一贯浓妆艳抹的，也看不出他面色之类，但心里很是奇怪：“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马甲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笑道：“我略略学过医术。”
　　我嗤之以鼻：“你要学过医术怎麽不把自己身上的毒解了？”
　　马甲猛地停住脚步，害我一下撞到他的背上。抓抓鼻子正想骂他，却见他微微皱眉叹了口气，仿佛无奈般笑了一下：“那要看是谁下的毒了。”
　　我正想再问，他却已回复往日调笑神气道：“你究竟是为甚麽和那翡翠楼结下梁子？”
　　“翡翠楼是江湖上的魔教，我等人人得而诛之。”我一握腰间剑柄哼了一声。
　　马甲看我一眼：“没有私人恩怨？”
　　我啊了一声，马甲瞅我一眼：“跟那位陆女侠有关？”
　　我不耐烦道：“他们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女子算甚麽英雄好汉？我当然——呸，我干嘛跟你解释？”
　　马甲却若有所思道：“我有法子帮你灭了他们，你信不信？”
　　我斜他一眼：“你有这本事也就不用跟着我了。”
　　马甲便又笑了：“我跟着你是求你包养，跟这个没关系。”却又偷笑道，“不过看你样子似乎也不是很中意那位甚麽陆女侠，要不要我帮你？”
　　“帮我？甚麽帮我？”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告诉她你已经有我了啊——喂喂，你走慢点儿啊——”
　　我头也不回往前走，这个马甲说话疯疯癫癫的，我还是离他远点儿的好。

　　走出镇口我正欲往北行，却见马甲停在镇口，抬手摸着镇口的石碑出神，也就喊了一句：“你做甚麽？”
　　马甲盯着那石碑道：“此处是鹿鸣镇…离凤鸣山有多远？”
　　我想了想：“往南行五天也就到了。”
　　“哦。”
　　“怎麽，你想去哪儿？”我随口一问，却又想起甚麽，“对了，我都没问过你要去哪儿。”
　　马甲笑了笑抬起头来：“天大地大随处走走罢了…不过凤鸣山…”
　　“想去就去喽。”我耸耸肩，“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
　　马甲脸色没变，只是点头：“说的是。”说着往南行了一步，“是这边？”
　　我点点头没有动，马甲回过身来对我深深一躬：“这几天多有得罪，多亏英雄你数次出手相救。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定当回报。倘若此生无缘，那…来生结草衔环吧。”说完竟就自去了。
　　我愣在那儿回不过身来，这个家伙，方才还死赖着我不走，现下却又干脆离去，究竟是…可身不由自却随着他脚步跟了上去。跟了几步又忍不住骂自己一句，真是不知所谓跟着这家伙做甚麽。一想又尴尬得紧，索性不让他发觉我跟随在后。
　　马甲走路不紧不慢飘飘忽忽的，仿佛来阵风就要倒了一样，却也自有股姿态。一路东张西望欢喜异常的模样，便是路边有个野花蝴蝶的也要停下来赏玩一番，遇凉亭便歇歇脚，丝毫不着急的模样。
　　我这麽一路尾随他行了半日，眼看接近晌午渐渐热了，也是该吃午饭的时辰了。马甲停在道旁一家茶铺边犹豫再三，终是上前冲那掌柜打个躬：“掌柜的。”
　　“甚麽事儿啊这位公子？”
　　“我腹中饥渴难耐，但囊中羞涩，想给店家写个诗文换些干粮，可好？”
　　我心里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傻子那狗屁不通的东西能换东西吃？
　　只见掌柜的上下打量他一眼：“那你写来瞧瞧？”
　　马甲连声称谢，自从背囊里摸出半截秃笔与砚台，借了半杯清水磨墨，沾笔抬头四下望望，瞅眼那飘着的李记茶铺的旗子笑了笑，提笔便在那旗子上补了几个字，笑而落笔：“您以为如何？”
　　我立在远处看不真切，却听那掌柜的念了几句：“李花散去杨花盛，尤记芳落层复层。笑语茶暖赞不绝，十里八铺此一等。”
　　“怎样，怎样？”马甲连连追问。
　　“这个麽…”掌柜摸着下巴摇头晃脑。
　　“当然是好啦。”一个笑随着一阵扑鼻香气袭来，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个妖人阮青衣。
　　马甲看他一眼：“呦，你也来了？”
　　阮青衣却看着那字伸手去摸：“写得还真不错，苍劲悠远。而且也知道这儿都是些粗人，写得太雅只怕他们也看不懂。”
　　那掌柜却生了气，推着他们往外走：“走走走，都是来捣乱的！”
　　阮青衣一甩袖子：“你想死麽？”
　　马甲一把拉住他出来了，我忙的闪身躲在树后，就听马甲轻声细语道：“哎呀你也是，喊打喊杀可不像话。不过既然这儿不能弄点儿吃的了，我们还是走吧。”
　　只听阮青衣一阵笑：“那倒也是。不过好歹是我坏了你的事儿，不若我请你吃一餐扯平如何？”
　　“好啊。”马甲一口应了，还真跟着他往前头洗雪镇去了。
　　我心里忍不住想笑，这个二愣子哪里是聪明，分明是肚中没有好货，写来糊弄人的。但他为何如此爽快跟阮青衣去了，且阮青衣为何寻他，此间必有诡异之处。心里如此一想，也就尾随而去，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清茶暂缺，酱油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