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打酱油无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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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几个月我没出门，一直留在家中修习剑法。父亲和小弟都觉得奇怪，但也不敢过问太多。我倒是很欢喜见到韩霊与陆静颐亲密不少，看来翡翠楼上次抓走他们也算做了件好事。
练完一套剑法觉得微微有些热，我放下剑来擦擦汗，才发觉院子里花开了不少。细细一想，竟是夏天的光景了。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这几句突然就跳进脑子里，也不知怎的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茧子，想起以前有个疯疯癫癫的人总喜欢拉着我的手。他的手比我大一些，整个手光洁温暖，握着人的时候有力而和气。
我叹了口气，听见有人走过来：“大哥。”
“二弟。”我回过头去笑了笑。
韩霊冲我微微颔首：“大哥又在练剑？”
我嗯了一声：“刚好练完今天的第三百次。”
“大哥这麽努力…是想把他接回来？”韩霊似乎有些小心翼翼的，自从他回来之后，与我说话客套不少。
“啊？”我应了一句，却又好笑，“你为何这麽想？”
“马甲…其实人应该很好。”韩霊抓了抓头。
“嗯？”我坐了下来，也示意他坐，顺手倒了两杯茶。
韩霊歪着头似乎忍了忍，但终究开了口：“其实大哥你回来那天我很生气，但也很欢喜…毕竟很久不见你，但又不晓得该说甚麽。于是去你房里想找你谈谈…就遇上他了。”
我微微点了下头，他又道：“我第一次见到马甲哥哥的时候…怎麽说呢，觉得他这人很讨厌。”
“那倒是，说话疯疯癫癫的。”我笑了一下。
“是啊，他看见我就问我‘英雄，你长得这麽帅，有没有兴趣包养我啊？’，呵呵，呵呵——”韩霊抓着头，有点儿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哭笑不得。
韩霊擦擦脸：“然后我问他是谁，他就说——”
“我是个打酱油的。”我叹笑道。
“是是是，他是这麽说的。”韩霊笑起来，“然后我很无语，随即问他为何在你房中。他说你是他，呃，娘子，这次是来拜见岳父岳母大人的。”
我眉头一挑，韩霊自顾说下去：“我就说家慈早已过世，他便垂目连声抱歉…老实说，他长得那个样子…总觉得他就算说错甚麽话或者做错甚麽事，都愿意原谅他一样。”
我笑出声来：“没看出来你对他倒当真感觉不错。”
韩霊抓了抓鼻子怪不好意思的笑笑：“其实他之后直截了当的问我是不是记恨你，我很诧异，他就说知道我们和陆姑娘的事儿…”
“嗯？”我一怔。
韩霊看着我：“我当时羞愤交加，拔出剑来架在他脖子上问他是不是想死。”
“你太冲动了…”我叹口气。
韩霊耸耸肩：“当时着急嘛…不过他反而像没事儿人一样拍拍我肩膀，说‘年轻人，有甚麽想不开的呢？不如跟我打酱油吧。’我，我就忍不住笑起来了。”
别说是他，我也忍不住笑了：“他就是那个样子了，仿佛甚麽都不在意的样子。”
“是啊，说话怪有意思的…虽然有时候不懂他说甚麽。”韩霊想了想低下头来，“我本来以为他和翡翠楼是一伙儿的，没想到…他却为了救我和陆姑娘，不惜以身犯险。”
“也不算。”我想了想，“他分明是认识翡翠楼的人。”
“但他与翡翠楼中的人，很不一样。”韩霊笃定的看着我，“我虽不是甚麽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但也不想随意欠别人甚麽。因此大哥，小弟有一事相求！”
“何事？”我颇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想请大哥准我去翡翠楼救人！”韩霊握紧手中的剑，眼神炙热的看着我。
我一惊：“仅凭你一个人，也敢说这话？你可知翡翠楼在何处，又可知翡翠楼党羽众多，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应付的。”
“我自然晓得…但我还是要去。”韩霊挺了挺胸膛，“陆姑娘也赞成我去，她说英雄儿女本该捍卫江湖正道，不可让邪魔逞威风！”
我叹口气：“爹知道了麽？”
“怎麽敢告诉他。”韩霊合掌举起来哀求我，“就是怕他阻拦我才偷偷来找大哥，希望大哥替我隐瞒——”
“隐瞒甚麽？”我一把打开他的手，“这种事情就算我不说爹迟早也会知道。而且，我就放心你去？”
“可是…大哥，你一点儿都不担心马甲哥哥麽？”韩霊看着我，面上都是怀疑之色。
我愣了一下：“不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韩霊颇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我原以为大哥你这些天发奋练功是想救他回来呢…看来你和他也不过如此。”
我不知怎的突然火大：“你知道甚麽？”
韩霊立起身来：“我自然甚麽都不晓得。我不知道为何他要叫你娘子，我也不知你们究竟感情是深是浅，更不知道为何他愿意救我和陆姑娘。但我晓得知恩图报，他救我，我定要救他的。”
我看着韩霊怒气冲冲的走了，心里第一个念头想的却是…我这麽努力是为了甚麽？
铲除翡翠楼？
那是自然，正道中人对此魔教咬牙切齿。
救回马甲？
平心而论，他确实对我韩家有大恩…但是他真的需要我救麽？
我不由想起那天在凤鸣山上，他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一直看着云海那头等着一个人…我在不在他身边并不重要，其实他没有武功又怎样，他总有别的法子安生立命。况且，他不是见谁就求包养的麽。如此皮赖的个性，想必到哪儿都吃得开——
我猛地一下站起来连连摇头，为何我要如此想？分明马甲不是这种人…但他又是何种人？我不晓得，我，我与他并不熟…
我叹了口气，往父亲书房去了。
“这麽说，你是下定决心了？”父亲看着我。
我微微点头：“儿子只是想去查探一番，绝不会给楼中找麻烦。”
父亲摸着胡子：“你打算如何行事？”
“我想去翡翠楼附近打探，好找寻——”我略略一顿，“找寻他们有无可趁之机。”
“大丈夫行事但求光明磊落，怎能有如此行径。”父亲不悦哼了一声。
我俯身抱拳：“父亲，对付翡翠楼的妖人根本不需讲甚麽江湖道义。他们从来都枉顾江湖道义！就是因着我们太过拘泥这些，才，才绑手束脚不能一展所长！”
“你…”父亲一怔，方叹了口气，“你可是怪我？”
我垂目道：“儿子不敢。”
“你以为我之前说那些话是威逼马甲麽？”父亲摇摇头，“此人心机深沉，难道你看不出来？”
我抬头看着他，十分不解。
“他说话颠三倒四，实则半句真话也无。你江湖阅历太浅，自然看不出他是在绕圈子。”父亲叹了口气，“我始终觉得他接近你是另有目的。”
“我身上有甚麽好图的。”我哑然失笑。
“若他是正道中人，自然没甚麽好说，但你觉得他是麽？”父亲摇手道，“他与翡翠楼关系匪浅，极有可能是想欺瞒你混入我楼中，伺机报复的。”
“会麽？”我反问道，“难道我们竟比少林武当还出风头，已经是江湖领袖？”
“不可放肆。”父亲斜我一眼，“少林武当都是方外之士，况且之前一战也大伤元气。这些年坚持与翡翠楼对抗的只有我们逍遥楼，这一点，你可明白？”
我附身道：“儿子明白。”
“所以…爹的担心你可明白了？”
“是。但…马甲不是那种人。”我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坚持这一点。
父亲沉默了片刻方道：“我晓得我拦不住你，况且霊儿比你更冲动，与其你们兄弟俩都勉强自身赴难，不如…”
“爹？”我抬起头来。
父亲缓步行到我身侧：“你要去就去吧，但霊儿和你只能去一个…爹老了。”
我一时愣住，随即单膝跪下道：“爹您放心，儿子只是去查探，定不会随意出手。万不得已时，也定不会有辱家门。”
“好，罢了…你去吧。”父亲扶我起身，将佩剑交到我手上。
我惊讶之极：“这…”
“反正迟早是你的，你现下拿着防身吧。”父亲笑了笑。
我一抿嘴唇：“是。”
再入洗雪镇，我没费甚麽力气便找到那个庄子，看着门前进出之人，发觉当真都是各地珠宝商人，竟无一个江湖人物出入。
我心中暗暗称奇，便在附近客栈住下，暗中打探。
后街那家店铺自然也有去过，但东家已换了人。夜里我入店查探，那个柜中暗道已封死。我别无他法，只好在洗雪镇上略作逗留，寻思着也许马甲就留在那庄子中不曾离开。毕竟这儿是翡翠楼的大本营，他只是被关押其中罢了。
这麽一耗又是十数日过了，眼看伏暑天要至，而翡翠楼依旧毫无动静，根本不像之前大摇大摆在江湖上逞威风，我心中生疑，却更离不开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日我方在洗雪镇上一家酒馆坐下，要了两三个小菜还没喝酒，就见一人笑着过来道：“韩少楼主怎麽一个人喝酒？”
我抬头看他一眼：“怎麽，喝不得？”
“不，只是觉得好奇罢了。”
“有甚麽好奇怪的？”我挑眉一笑，“总不至于有你阮青衣当真不再着女装奇怪吧？”
阮青衣呵呵一笑：“我穿女装，你们骂我妖人；我换回来了，你们却又觉得奇怪，江湖正道果然叫人不可捉摸啊。”
“闲话少说，我要见马甲。”我看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你这段日子都盘桓于此的因由？”阮青衣美目一挑，抿唇而笑。
我哼了一声：“与你何干？”
“好吧，其实…确实有人要见你，你随我来吧。”阮青衣说完起身出门。
我略一迟疑，还是跟了上去。
酒馆前却备了两匹马，阮青衣自上了一匹：“有些远，这样走快些。”
我翻身上马：“去何处？”
“凤鸣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