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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草莓蛋糕 它影响了音 ...
隔音室事件后的第三天,工作室的早晨是从一场小型混乱开始的。
“所以你们真的在里面弹了两个小时的琴?”叶蓁蓁一边整理宣传册,一边用八卦的眼神在江琪念和祁俞之间扫来扫去。
江琪念正调试小提琴的琴弦,头也不抬:“不然呢?”
“孤男寡女,隔音效果绝佳,门还锁着……”林景深端着咖啡走进来,语气意味深长。
祁俞从设计图纸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医生,你的想象力可以用于创作医疗剧剧本,而不是编排同事的私生活。”
“我只是陈述客观条件。”林景深耸耸肩,“而且叶蓁蓁说,她撬开门的时候,你们俩坐在同一张琴凳上,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江琪念的琴弓在弦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我们在合奏,”她镇定地重新调整姿势,“需要听到彼此的声音。”
“哦,合奏。”叶蓁蓁和林景深交换了一个“我信了”的眼神。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小哥抱着一大束香槟玫瑰站在门口:“请问江琪念小姐在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束至少有九十九朵的玫瑰上。
“我是。”江琪念放下琴。
“您的花,请签收。”快递员递过来一张单子。
江琪念签了字,接过那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挡住的玫瑰。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她抽出来看。
叶蓁蓁凑过来:“谁送的?追求者?”
卡片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致今天的排练顺利。——Q”
“Q?”叶蓁蓁挑眉,“祁俞的祁?”
“也可能是‘亲爱’的‘亲’。”林景深点评道。
祁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喜欢吗?”
江琪念看着那束过分隆重的花,又看看祁俞明显在等待评价的表情,突然笑了:“祁老师,你这是把第一次约会没送的花补上了?”
“不是。”祁俞认真地说,“是为了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祁俞顿了顿,“庆祝你今天早上吃了两个煎蛋。我记得你以前在英国时,心情好的早晨才会吃两个煎蛋。”
这个理由太过具体,以至于江琪念愣了两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叶蓁蓁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发抖,林景深则摇着头走开了,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啊”。
“谢谢,”江琪念终于止住笑,认真地说,“花很漂亮。但下次可以不用这么多,一支就好。”
“好。”祁俞点头,耳根有点红,“那……开始排练?”
今天是为音乐会重点曲目《光影协奏曲》排练的日子。这首曲子是江琪念的原创,灵感来源于她在英国时经历的那些明暗交替的时刻。复杂的情感变化和技巧要求,让这首曲子成为音乐会上最具挑战性的部分。
排练进行到第三小节时,问题出现了。
“停一下。”江琪念放下琴弓,皱眉,“祁俞,你这里进入的时机不对,晚了半拍。”
祁俞从钢琴前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再来一次。”
第二次,同样的问题。
第三次,祁俞甚至弹错了一个和弦。
“你还好吗?”江琪念走到钢琴边,担忧地看着他。祁俞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祁俞勉强笑了笑,“继续吧。”
但接下来的排练中,祁俞的状态明显不对。平时精准无比的节奏感消失了,简单的乐段也会出错,甚至有几次,他的左手小指在琴键上微微发抖。
“今天就到这里吧。”江琪念在又一次失误后,放下了琴。
“我还可以——”祁俞想坚持。
“祁俞,”江琪念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你今天不在状态。硬练下去没有意义,反而会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
祁俞沉默了,双手放在琴键上,低头看着黑白键。隔音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微弱声音。
“对不起,”他最终说,“耽误你进度了。”
“不要说对不起。”江琪念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心事?”
祁俞犹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按出几个不成调的音符:“昨晚……做了个梦。”
“噩梦?”
“不算噩梦。”祁俞的眼神有些飘忽,“梦到我在医院,穿白大褂,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然后门开了,我哥被推出来,盖着白布。”
江琪念的心脏一紧。
“我知道那只是梦,”祁俞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我醒过来之后,手就一直抖。可能是潜意识里还在害怕吧,怕自己也会……”
他没有说完,但江琪念懂。祁闵是突发疾病去世的,从发病到离开,只有短短三天。那种突如其来的失去,会在幸存者心里埋下对疾病的深度恐惧。
“你有没有去做过全面体检?”江琪念问。
“每年都做。”祁俞说,“一切正常。医生说这是心理问题,建议我放松,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苦笑,“但我控制不了。”
江琪念想了想,突然站起来:“换衣服。”
“什么?”
“我说,换衣服。”江琪念已经走向门口,“今天不排练了,我们出去。”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市立图书馆门口。
“你带我来图书馆放松?”祁俞看着高大的建筑,表情困惑。
“不是普通图书馆。”江琪念领着他走进大门,穿过主阅览区,来到侧翼的一间小教室门口。门牌上写着:“周二午后——艺术疗愈工作坊”。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一个扎着马尾辫、笑容温暖的年轻女孩迎上来:“是江小姐吗?欢迎欢迎。这位是?”
“我朋友,祁俞。”江琪念介绍,“他今天需要放松一下。”
工作坊的内容出乎祁俞的预料。没有深度的心理剖析,没有沉重的往事回顾,只是简单的绘画、泥塑和音乐聆听。导师让大家用黏土捏出“今天的心情”,祁俞盯着面前的陶土块,迟迟没有动手。
“随便捏什么都可以,”江琪念已经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提琴,“哪怕只是一个球。”
祁俞最终捏了一把手术刀。粗糙的、不成比例的手术刀。
“能说说这是什么吗?”导师温和地问。
“是……我放不下的东西。”祁俞看着那把小陶土刀,“也是我曾经以为的使命。”
“现在呢?”
“现在……”祁俞看了一眼江琪念,她正在专注地给自己的小泥琴画弦,“现在我想试试别的使命。比如,让一个好音乐家的音乐会顺利举办。”
工作坊结束后,两人在图书馆的咖啡角坐下。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祁俞问,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
“叶蓁蓁推荐的。”江琪念小口喝着拿铁,“她有个表妹是心理系学生,在这里做志愿者。她说这对缓解焦虑有帮助。”
“确实有帮助。”祁俞承认,“至少手不抖了。”
“那就好。”江琪念微笑,“祁俞,你不是你哥哥。你不会突然倒下,不会留下我一个人。”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祁俞看着她,突然问:“那你呢?你还会害怕吗?害怕失去,害怕再次经历那种……”
“怕。”江琪念坦白,“但我学会了和恐惧共处。就像学会和琴弦上的一道划痕共处——它影响了音色,但不影响演奏。”
窗外,一群鸽子飞过天空。图书馆里安静而温暖,偶尔传来翻书页的沙沙声。
“江琪念,”祁俞突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生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
“不要说了。”江琪念打断他,表情严肃,“不要预设悲剧,祁俞。我们可以小心,可以珍惜,但不要活在恐惧的预言里。”
祁俞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说得对。对不起,我又钻牛角尖了。”
“为了惩罚你,”江琪念一本正经地说,“今天你得请我吃蛋糕。图书馆对面那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听说特别好吃。”
“成交。”
那家甜品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他们到的时候,靠窗的位置刚好空出来。草莓蛋糕端上来时,祁俞的眼睛亮了——奶油上堆满了新鲜草莓,还撒着糖霜。
“你好像特别喜欢草莓?”江琪念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
“嗯。”祁俞切下一块蛋糕,“我哥对草莓过敏,所以家里很少买草莓味的东西。后来……后来就成了我的小叛逆,专门喜欢他不能喜欢的东西。”
这个细节让江琪念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她想起祁闵确实从不吃草莓,以前她还奇怪,那么常见的水果怎么会有人不喜欢。
“所以你喜欢的很多东西——卡丁车、草莓、香菜泡面——都是因为他不能喜欢?”
“一部分是。”祁俞诚实地说,“但后来就真的喜欢了。草莓是真的好吃,卡丁车是真的好玩。”他顿了顿,“喜欢你是真的……想喜欢。”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江琪念听到了。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专注于自己的蛋糕。
“江琪念,”祁俞又说,“音乐会结束后,我想休个短假。”
“去哪儿?”
“还没想好。可能去海边,可能去山上。”他看着她,“你想一起去吗?”
这是一个明显的邀请。江琪念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草莓,思考了几秒:“等音乐会结束再说吧。现在我得集中精力准备演出。”
“好。”祁俞没有强求,“那就等音乐会结束。”
吃完蛋糕,他们步行回工作室。夕阳把街道染成金色,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一家乐器行时,江琪念突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陈列着一把小提琴,深棕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标签上写着:“1940年制,意大利工艺”。
“真漂亮。”她轻声说。
“要进去看看吗?”祁俞问。
江琪念摇头:“不用了。再好也不是我的琴。”她抬起手中的琴盒,“这把琴跟我十年了,去过很多地方,有划痕,有故事。新琴太完美了,反而没有温度。”
这话让祁俞想起了什么。他看着她被夕阳勾勒的侧脸,突然说:“那你觉得我有温度吗?”
江琪念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笑意:“祁老师,你这是在和一把小提琴争宠吗?”
“不可以吗?”祁俞难得地露出孩子气的表情,“琴能陪你十年,我也能。”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江琪念笑着往前走,“至少,你不能像今天排练时那样动不动就手抖。”
“我保证不会了。”祁俞跟上她的脚步,“下周排练,一定完美。”
“说到排练,”江琪念想起什么,“明天下午声乐组的小念要来试唱,你要在场吗?”
“当然。我是音乐总监嘛。”祁俞说,然后犹豫了一下,“不过……小念好像还在生我的气。”
“因为你批评她上次表演用力过猛?”
“嗯。她说我‘像教导主任一样讨厌’。”
江琪念笑出声:“那你确实有时候很像教导主任。不过别担心,小念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明天带点她喜欢的奶茶,应该就能哄好。”
“什么口味?”
“芋泥波波,全糖,加冰。”江琪念准确报出,“那孩子嗜甜如命。”
“记下了。”
回到工作室时,天已经黑了。叶蓁蓁和林景深都下班了,留言板上贴着一张便签:“冰箱里有林医生做的意面,加热就能吃。别排练太晚。——叶”
“林景深还会做饭?”祁俞惊讶。
“据说他留学时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说是为了追女生。”江琪念从冰箱里拿出保鲜盒,“要一起吃吗?”
“好。”
他们就在工作室的小厨房里吃了晚饭。简单的番茄肉酱意面,配上微波炉加热的蒜香面包。吃饭时,祁俞讲了他医学院时期的趣事——第一次解剖课差点晕倒,被同学嘲笑;为了通过考试,在停尸房通宵背书;还有第一次上手术台当助手,紧张得把手术剪掉在地上。
江琪念听得津津有味,这些是她从未见过的祁俞的一面。
“那你后悔转行吗?”她问。
“不后悔。”祁俞摇头,“当医生很好,但音乐……音乐让我觉得更自由。不用面对生死,不用背负那么重的责任。”他顿了顿,“虽然现在责任也不轻,要保证音乐会成功。”
“会成功的。”江琪念肯定地说,“有你在,我很放心。”
这话让祁俞怔了怔。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眼神真诚。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有些哑。
饭后,江琪念提议再练一会儿琴。“就练一会儿,”她说,“你今天状态不好,我们巩固一下正确的肌肉记忆。”
这一次,祁俞的演奏恢复了水准。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移动,每一个音符都准确而富有感情。江琪念的小提琴声与钢琴声交织,在安静的夜晚里流淌。
他们练的是《光影协奏曲》中最柔和的一段,描写黄昏时分的光线变化。音乐温柔而略带伤感,像是在缅怀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结束时,祁俞的手停在琴键上,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这段写得真好。”他说。
“写这段的时候,”江琪念轻声说,“我在想伦敦的黄昏。泰晤士河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但你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祁俞转头看她:“那现在呢?现在写曲子的时候,会想什么?”
“现在……”江琪念想了想,“会想工作室窗外的梧桐树,想隔音室的地毯很软,想有人陪我吃草莓蛋糕。”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祁俞看着那个笑容,突然很想吻她。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握琴弓的手。
“明天见,”他说,“江老师。”
“明天见,祁老师。”
江琪念离开后,祁俞一个人坐在钢琴前。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琴键上投下银色的光斑。他弹了几个音符,然后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旧照片——年轻的祁闵和更年轻的祁俞,站在老家门前的梧桐树下。祁闵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人都在笑,牙齿很白,眼睛很亮。
祁俞看着照片,轻声说:“哥,我好像真的喜欢上她了。不是因为你,就是因为她。你会生气吗?”
照片上的祁闵只是笑着,永远不会回答。
祁俞关掉手机,继续弹琴。这一次,他弹的是祁闵以前最喜欢的曲子,肖邦的《夜曲》。音符在月光下流淌,温柔而哀伤,像是在与什么告别,又像是在迎接什么。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夜晚才刚刚开始。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江琪念回到家,从琴盒里取出小提琴时,发现琴身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
便签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下面写着一行字:“明天也会是好天气。记得吃早餐。——Q”
她看着那张便签,笑了很久。
也许,真的可以开始期待明天了。她想。带着一点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久违的期待。
或许下一章他们就该在一起了,因为如果不在一起的话,实在是没有什么剧情可以写,最近也在看很多老师的电视剧和小说作品,以此来寻找新的灵感和剧情发展
我会努力的———小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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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草莓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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