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年年》清风朗月桑桑酱

7、第七章 回教室的路

　　回教室的路上闻声特别嘱咐孟夕又别把中午的事告诉姚修，孟夕又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点了点头。

　　今天大雪封山，夜间路面结冰湿滑，学校临时通知取消了晚自习，闻声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消息在对话框敲了又删，还是决定不等姚修自行回家，今天一天里发生了太多事，想回家静一静。

　　她是这样一个人，平淡的生活平淡的人生就是最好的结果，小学时梦想是开一个便利店，初中时梦想是成为一个自由职业的作家，现在的梦想是成为城市格子间里万千上班族中最普通的一个。

　　从没想过有人会主动靠近，这样的变量让她又惊喜又害怕，开心于波澜不惊的人生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涟漪，又担心于这颗石子像烟花，转瞬即逝。

　　青春期的恋爱就像夏季的雨，天还晴着，哗啦啦就下起大雨，刚躲进檐下，雨水蒸发，太阳继续晒，只有湿漉漉的鞋尖提醒着这场晴天雨。

　　闻声希望自己一直站在檐下，看着雨来又走，见过就好，没必要走进雨中。

　　少女擦拭着滴水的发丝，看着书包发呆。那条围巾，还要送吗？

　　姚修不知道今天取消了晚自习，胡乱吃了一口晚饭，没有背书包，急急忙忙的朝着学校走。

　　雪大的迷眼，姚修穿了一套看起来就很温暖的长羽绒服，惹人注意的是头顶戴了一只小熊帽子，半圆形的耳朵支在两侧，耳下垂了两个白色毛球，像女孩子会喜欢的款式。

　　远远望去本该通明的教室窗口一排排的沉默在夜色中，姚修皱皱眉头，掏出手机发了句消息：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姚修想起那只默不作声的兔子，找了个附近的便利店进去躲风雪，要是她也不知道晚自习取消怎么办？

　　闻声写完卷子抬眼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手机屏幕闪烁终于吸引到主人的目光。

　　“今天不上晚自习了？”

　　“你知道这个消息吗？来学校了吗？”

　　“怎么不回消息，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小绵羊？小兔子？”

　　“闻声，回个消息啊”

　　“我在你家楼下，看到你卧室亮着灯，不回消息，你完了”

　　“有良心的话就下来看看快冻死的我”

　　消息止步于此。

　　闻声心里一惊，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已经是一小时前。赶紧飞奔到窗口贴近5楼的玻璃朝下望，外面这么大风雪，姚修如果还在，一定不会站在雪里地，朝阳的窗户看不到单元门，闻声思想斗争了很久，还是决定下楼确认一下。

　　现在父母都还没睡，以什么理由下楼比较合适呢？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来圆，得先把前后可能发生的对话都设想出来。

　　思索片刻，闻声给秦乐发了消息。

　　“这么晚了穿好衣服干什么去？”闻声经过客厅被正在看电视的爸爸拦住。

　　“乐乐的卷子忘记找我拿了，是明天的作业，她刚打电话问我在不在我这儿，我去给她送一趟。”闻声很紧张，低头穿鞋不敢抬头和爸爸目光对视。

　　穿好鞋子对上爸爸狐疑的目光，闻声扬起手里的练习册，“她着急写作业，已经往咱们家这边走了，我去去就回。”

　　两家住在一个小区，闻声爸爸没有太多怀疑，嘱咐了一句快去快回就继续看电视剧了。

　　闻声心下长舒一口气，抱紧怀里藏着的保温杯，开门下楼。

　　楼道里可以听见呼呼的风声，有一层楼的声控灯坏了，她蹑手蹑脚往下探，每一层楼都在熄着灯。

　　这么大的雪，也许他已经走了，这么想着，内疚感少了几分。

　　老房子的单元门关不严，内热外冷，门上也结了厚厚的冰，一楼放着一辆年久失修从没移动过的旧自行车，还是古老的二八大杠款式，座椅上包了一个蓝色塑料袋，长年累月，灰蒙蒙的。

　　姚修就斜靠在那辆自行车上，偶尔打开手机确认一眼是否有消息发来，大部分时间都和那盏坏了的声控灯一样，不发光也不出声，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少年的头缩在北极熊帽子里，外套领口拉的很高，刚好只露出一双带着湿气的眼睛，

　　“姚修，你是不是傻？”闻声看到他的时候心里一酸，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是责怪自己没有提前告诉他已经回家了，还是责怪他在风雪夜里站了四五个小时？

　　姚修听到声音抬起头，努力笑了一下说：“你还挺有良心，不枉我挨冻等这么久。”

　　声音很轻，声控灯还黑着，借着楼道内微凉的月光才可以看清人，本就白皙的皮肤映衬着鼻头和脸颊都红红的，楼道很窄，他蜷起身子才能从二八大杠的地盘拥有一块小空间。

　　闻声掏出怀里的保温杯递过去说：“给，喝点热水。”

　　“啊，真是救了命了。”姚修拧开杯口先放在眼睛前熏了一会儿热气，轻轻舒展着久站酸痛的腿，“多喝热水在这会儿就是最温暖的话。”

　　“你来我家楼下干嘛？”

　　“我担心你啊，怕你路上被大风吹走，怕你穿的太厚雪地里摔倒爬不起来，怕雪怪看你一个人绑架你……”

　　“……”

　　“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看。”姚修掏出手机按亮，时间刚好从23:59跳转到00:00，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圣诞节快乐，闻声。”

　　楼道外响起烟花声，楼道内的声控灯随之亮起，映亮少年眼中的星，冷冽的空气被皂香包裹，闻声想，要是眼睛会拍照该多好。

　　“我们在一起吧。”

　　啪——楼外炸起一朵烟花。

　　啪——少女的心里炸起一朵烟花。

　　姚修目光灼灼地重复说：“闻声，我们在一起吧，我喜欢你。”

　　闻声不敢回答，刚想开口，一滴泪滚下来。

　　姚修慌了，抬手想帮她擦泪，又怕自己的手太冰，拉开外套拉链伸进衣服里暖了两秒，又拿出来搓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指拭去滑至嘴角的泪。

　　好像得到了信号，泪怎么也擦不完，闻声脑袋空空，这就是肾上腺素狂飙的状态吗？眼睛不受控制，明明是开心，怎么哭起来了。

　　“哎呦，我的小姑奶奶，我不说了不说了。”姚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铺平在闻声的脸上，看她镜片下的眼框通红，手足无措。

　　闻声抬头，再开口就带了鼻音：“你说。”

　　“啊？我说，我说……”姚修把纸巾夹在她镜框和鼻梁之间，弯下腰和闻声的眼睛保持在一个水平线，认真的说：“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我以后还想和你过更多更多节日。”

　　闻声问：“为什么喜欢我？”

　　姚修笑了，拍拍闻声的头回答道：“喜欢就是喜欢啊，不是能说清楚原因的事。”

　　闻声觉得这一刻有些不真实，握拳的手悄悄捏了下手心，是真实的。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哦。”姚修语气里带着哄骗。

　　“不是……”闻声下意识想反驳，又不想反驳，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着急。

　　“嗯，三——二——”姚修拖着长音，手插口袋笑眯眯的望着闻声。

　　闻声想起了什么，手在口袋里摸索，用翻出的一颗糖打断了姚修。

　　“先……吃糖。”一颗橘子味的糖躺在少女的手心。

　　姚修挑眉，捏起糖撕开包装，嘴上说着：“啊——”

　　闻声的大脑还在因为人生第一次被表白这件事宕机中，不自觉的跟着啊——的张开了嘴。

　　姚修看她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把糖送进闻声嘴里。

　　闻声钝感，反应了一下才感受到这个动作的亲昵。

　　姚修看她愣头愣脑，睫毛一下下的刷着眼角的泪，低头问：“还有糖吗？”

　　闻声慌乱地在口袋里翻找，抬头沮丧的说：“没……”

　　一个冰凉的唇贴上来，外面的烟花停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恰好熄灭，一片黑暗中，一个少年在笨拙的表达爱意。

　　这个吻像小兽在舔舐伤口，姚修轻颤的手握住闻声，指尖也有些冰凉，感受到闻声没有抗拒，他的心跳得快极了，像是要从胸腔里飞出来。

　　浅尝辄止，姚修把头埋在闻声的颈间，声音沙哑的说：“划得我舌头好疼。”

　　闻声触电般想挣脱，呼出的气，好痒。

　　又被姚修抓小鸡仔一样拉回怀里。

　　“逗你玩的。”

　　这一切来得太快，闻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甚至脚下发飘，低眉扫到自己紧紧抓着姚修的手，也许是太冷，指关节有些泛白。

　　“我……”闻声缓缓开口，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姚修还是用下巴杵着闻声的肩保持环抱的姿势，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我能坦诚的告诉你，这是有生以来最认真的一句话了，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都很开心，我想我们以后一直这么开心。”

　　闻声又流下泪来，这句话像羽毛扫到心头，她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沉默的、重重的点头。

　　姚修也回应似的，轻轻捏了捏闻声的手。

　　黑暗里，两个人久久沉默相拥，互相取暖。

　　再晚回家会引起爸爸怀疑，闻声匆忙嘱咐几句，把练习册随手塞给姚修做了道别，还好，回家后并没有怎么被追问。

　　姚修拉着帽子两侧的毛球，脚下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挡在衣领后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闻声收到消息：“在干嘛。”

　　“才分开3分钟。”

　　“是吗？那你有没有想我。”

　　闻声的脸刷的红了，消息又发来。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诶。”

　　“橘子味的糖真好吃。”

　　“明天可以再给我一块儿吗？”

　　圣诞节当天，上学路上可以看到偶有怀抱玫瑰的人经过，闻声在去年的圣诞节曾经想过，要不要捡校门口的玫瑰去广场卖，但一想到有可能有人收到同一束花两次却来自不同的人，有些过于撒狗血了。

　　郑芯拦住刚进教室的闻声，一脸神秘兮兮的问：“姚修送你什么了？”

　　闻声回忆起昨晚，虽然郑芯是好朋友，但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讲这些，故作平淡的说：“什么也没送啊。”

　　郑芯一脸狐疑，“不可能，他风雨无阻的送你回家，给你打热水，这么重要的日子没有准备礼物？”

　　闻声摆摆手，只想赶紧结束这段对话别被发现什么端倪，要是郑芯知道他们在一起了，怕是不出一天全校都能知道了。

　　孟夕又难得的早到，桌上摆满了零食，闻声知道她在年级里人气很高，但没想到过居然有这么高。

　　“这些都是……你男朋友送的？”闻声一边感叹一边抽出椅子放下书包。

　　孟夕又平静地说：“一部分是，我已经分不清了。”

　　“这么多，一会儿上课放在哪儿啊？”闻声摇摇头。

　　探手摸向桌洞，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个棱角圆润、冰冰凉凉的盒子，不会吧……

　　闻声悄悄低头，是一盒巧克力，下面还压着一些花花绿绿的盒子和包装袋。

　　不是，原来桌洞里的书呢？？？

　　“哦，一部分是我男朋友送的，另一部分是你男朋友说你那装不下了，放我这儿的。”孟夕又平静补刀。

　　“我……书呢……”

　　孟夕又扯了扯嘴角，指向自己的桌子说：“在我的桌洞里，想想办法怎么把这些零食干掉。”

　　除了那盒巧克力，闻声把零食四散给了周围的同学，还送去隔壁班秦乐那里一些，终于有个能放书的地方，整理好桌洞，闻声拿出手机发消息：“今天又不是六一儿童节你买这么多零食干嘛？”

　　姚修回复的依然很快：“小朋友都喜欢吃零食。”

　　“我是你姐。”

　　“不听不听，我的礼物呢？我把袜子都挂在书桌上了，怎么没人来给我往里面塞礼物？”

　　“……真的假的。”

　　“假的，嘿嘿。”姚修发来一个欠揍的微笑表情。

　　“晚上给你礼物。”闻声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手探向桌洞的那盒巧克力，眼里有浓浓的笑意。

　　这一天的课上得很煎熬，姚修时不时就发来消息问在干嘛，隔会儿喊一句闻声的名字，问就是没事，闻声有点后悔昨天答应他了。

　　“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不抓紧备考，小心成绩太差过年你爸妈不给你压岁钱。”闻声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姚修消停一会儿的办法。

　　“哦，我要是考得很差我妈会打我的，我妈你是没见过，超级凶的。”

　　油盐不进，朽木不可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