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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秦乐深夜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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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乐深夜收到消息,放下笔眨了眨酸痛的眼,闻声的对话框亮着小红点,点开备注下还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在吗?圣诞节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那天是周三,上课呗。”秦乐恨恨地回复,手指头用力在屏幕上泄愤。
“和你说一个事情......最近一个高一的学弟,放学在送我回家。”
“啥?”“谁?”“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连贯了起来,闻声紧忙把手机消息提醒设置成静音,一五一十的解答着秦乐的疑问。
“好呀你,你这还是暗恋吗?你这是暗恋天花板吧?”补完这三个月多的八卦,秦乐先是强烈谴责了闻声瞒着她的事,又当起了狗头军师。
“其实也没有,我们只是朋友。”闻声敲下这行消息,心头一酸。
“你关注一下他喜欢什么吧,听你说应该是很喜欢打球,要不送一双球鞋?”
好提议,闻声跳转到购物软件搜了一会儿,看看价格,也不是什么好提议。
“一双球鞋一千多,我没钱......”
“那送个围巾帽子什么的吧。”
好提议,闻声就是这么轻易被说服的人,最近班级女生上自习课的时候都在织围巾,自己不会织买个现成儿的总行吧。
当晚闻声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系着灰绿色围巾的男生。她努力的抬头想看清男生的脸,可那人偏偏就像站在云端一样,朦胧的看不清,闻声努力的嗅,只有冷冽的雪混着寒风。那人步子迈开走得很快,闻声追不上也抓不住,差了将将十米远的时候,那男生回过头来,站在雾一样大的雪里,伸出修长的手指,向闻声邀约,却又不等她追上来,兀自走远了。
闻声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她不希望那个人是姚修。
虽然校内不许过圣诞节,但平安夜前夕的教室里还是充斥着苹果香,郑芯像是搞批发的一样,不知道买了多少个苹果,外面包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收口处系着一个彩色的抽绳丝带。
平安果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人气,说穿了送出去几手的苹果最后可能还会回到自己手里,但还是会暗自较劲,但小女生们还是会互相较劲谁收到的平安果更多。
闻声握着手里的围巾,挑了个漂亮的礼物袋,她平时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但作为走读生再加上没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也攒下了一些,围巾是文具店老板强力推荐的,说是纯羊毛手织,闻声摸不出个什么,挑挑颜色就买下了。
“送给男朋友的吧~再买一张明信片吧,可以和围巾一起放在礼物袋里。”老板年纪看起来和父母辈相仿,可能是赚学生的钱,穿着强硬的朝着低龄化靠近,还把大波浪梳成了两个低马尾。
午休时间,进店的女生好像都和她很熟,老板能一个个叫出昵称,还能聊起近况。闻声面对老板的自来熟和热络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又挑起明信片。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上课的时间,闻声小心的把礼物搂在怀里飞奔。
走进教室的时候,氛围怪怪的,闻声看着小声议论躲避自己眼神的同学们,紧走到自己座位,本来应该冒着热气等待主人的水杯歪倒在地上,一杯水不偏不倚的浇遍了桌上的教材和试卷,试卷左侧禁答区的名字被水晕开了一些,黑黑红红变得更刺眼。椅子上棕色的小熊坐垫戳满了彩色粉笔,劣质粉笔的残渣浸过水,把小熊染的五颜六色。
“闻声......你......还好吗?”郑芯走过来环抱住闻声的肩膀。
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清理桌面还是拖地,是回答问题还是提问,怎么今天又是值日生,闻声懊恼的想。
“怎么搞的?”背后传来孟夕又的声音,“找错我座位了?”
“不是,你俩来得晚没看到。”郑芯一边抹教材封面的水一边说:“是一个叫赵蓝欣的女生,说......哎呀先整理桌子吧,快要上课了。”
闻声抱着礼物袋,甚至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后知后觉的跟着整理桌面,难得的,孟夕又也过来搭手。
紧赶慢赶的在上课铃响起前打扫完战场,郑芯安慰的拍了拍闻声,示意她看消息。
“赵蓝欣10分钟之前来过,看你不在,有病一样泼了水,还说让你离姚修远点,哦她是姚修同班同学。”
好笑。
孟夕又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闻声沉默的把手机推过去,让她看郑芯发过来的消息。
孟夕又惜字如金:“傻X。”
闻声开始思索自己和姚修的关系,看着晾在窗台上的那个滑稽的小熊坐垫,他们究竟算什么?赵蓝欣又算什么?
得先知道她到底是谁,闻声点进自己的QQ空间查看访客,对着没有备注的几个陌生名字挨个戳进去验证,果然被找到了。
从日常分享的内容来看,大部分是暗讽另一个人,少部分会分享自己弹钢琴的照片,没有露过脸,吸引到闻声目光的是,有几张自残的照片。
画面里的女生手指圆润,虎口处的皮肤上错落着几条血红的刀口,强忍着不适闻声努力辨认,刀口流出的鲜血拼成两个字母,YX。
整整刷了半节课,赵蓝欣的信息被摸了个八九不离十,闻声都恐怖于自己的侦探能力。
初二开始赵蓝欣和姚修就是同班同学,两个人被老师拉了学习小组,因为姚修太贪玩,气得青春期的少女每天都在发火,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喜欢,赵蓝欣以后会走音乐特长生的路子,除了文化课都一直泡在琴房里,不然敏感如她,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发现闻声的存在。
但有趣的是,赵蓝欣也是暗恋而已。
在她的文字描述里,姚修会在不想交作业的时候叫她“猩猩”,在被管教不服气的时候揪她的马尾、剪她的小皮筋,初中男孩子爱做的恶作剧姚修一个也没落下,可悲的是,赵蓝欣以为这是姚修表达喜欢的方式。
“你和我说过梦想是考一个本地的大学,但我没告诉你我的梦想,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叫我猩猩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生气,因为只有奶奶会叫我星星。”
“今天你打球回来喝了我递给你的可乐,真开心。”
“如愿以偿和你在同一所高中,为了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都付出了什么。”
闻声越往下看下去,越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偷偷走进别人的房子,看主人的日记,她不敢把这些少女心事看到心里去,怕以后见到姚修会想起他笑着捉弄赵蓝欣的样子,更怕自己和赵蓝欣一样在消耗自己陪他长大。
剩下的半节课,闻声在发呆。
她很喜欢发呆,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是,“想什么呢?”
发呆的时候一切都很安静,她可以像一只鸟、像一片云、像一粒漂浮的小小尘埃,轻盈的没有轨迹的沉默在浩瀚世界里。
仿佛这是纯净心灵的法事,闻声是虔诚的信徒。
“傻了?”孟夕又推推闻声,递过来一块糖。
闻声摇摇头,回以一个“我还好”的微笑,把糖揣进了口袋。
孟夕又叹口气,久违的话很多,小声给闻声讲起了张衡。高一的时候有个学长一直在追自己,某一天晚上堵在放学的路上表白,说是表白更像是道德绑架,叫了很多同学来起哄,还布置了鲜花蜡烛和气球,听起来很浪漫,但如果对方是一个并不认识的偏执狂呢?
就在对方拉拉扯扯想抱住自己的时候,张衡从天而降,一脚隔开学长,长臂揽走还在诧异的自己,手却绅士般的保持分寸没有张开。
能被孟夕又喜欢,应该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吧,大家都说孟夕又和小混混在一起,闻声却觉得,是张衡救赎了夕又,也带她找到了新的自己,尽管现在这个“新的自己”有些叛逆。
“听完故事好些了吗?”孟夕又歪头看闻声,“姚修我认识的,他,是个很好的小孩。”
“你认识的?”闻声开始好奇。
孟夕又语气风轻云淡:“追我的那个学长,现在读高三,是广播站站长,也是姚修的表哥。”
好狗血,闻声汗颜:“这怎么看得出他是个很好的小孩?”
“因为张衡挡在我身前的时候,姚修也从旁边给了他表哥一脚。”
闻声笑出了声,被老师点名罚站。
一下午赵蓝欣都没有再来找麻烦,闻声下楼的时候瞟向正对楼梯口那张干干净净的桌子,仿佛从来没有主人一样,姚修果然又逃课了。
闻声甚至没想好这个事情要不要告诉姚修,又要以什么身份区告诉姚修,是好朋友被误解,还是暗恋被抓包,不论是哪种都让人说不出口。
看着书包里的礼物袋,闻声决定,在这一切还没想好之前先忍下来。
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是音乐课,闻声去音乐教室的时间比较早,想着占个后排位置,也好发呆。靠近音乐教室的时候听到一阵琴声,心下一紧,不会是冤家路窄吧......
闻声背着书包轻手轻脚转头准备离开,身后响起姚修的声音:“闻声,过来。”
“啊......你怎么在这儿?”闻声诧异地看着他。
姚修斜倚在音乐教室门口,额头的碎发被光渲染一层轮廓,发色是浅浅淡淡的棕,碎发下的皮肤和窗外的雪两相映,眉眼低垂,睫毛直直的投下一小片阴影,眼里带着笑意,融了闻声指尖的雪,万物都生动活泼了起来。
“啧,叫你过来呢?”姚修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揽住闻声的肩,闻声吓得直躲,这可是学校,男女同学之间,搂搂抱抱的......羞红了脸。
钢琴声戛然而止,“姚修?外面是谁?”教室里不合时宜的传来一个女声,伴随着疑问,一个圆脸的女孩子抱着校服出现在门口。
当下的尴尬,闻声不知道是应该先着急离开姚修身边3米之外,还是先解释自己是谁,姚修仿佛不觉得尴尬,嬉皮笑脸的替闻声做了选择:“大猩猩,关你什么事。”
赵蓝欣淡淡的说:“老师说一会儿还有课,我先走了。”
路过闻声身边时,她顿下脚步,依旧目视前方,“校服我洗了再还你,不小心弄脏了。”
赵蓝欣的样子和闻声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竟然是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脸圆圆的、镜框后的眼睛也是圆圆的,个子不及闻声肩膀,完全没办法把她和做出自残这种疯狂举动的女孩重叠。
闻声感受到一股低气压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而自己就在风暴眼,一时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等气旋行进到身边,山摇地撼。
姚修看出赵蓝欣和闻声都怪怪的,并没觉察原因,戳了戳闻声肩膀:“怎么啦?我就这么惊为天人吗?一见我就愣住了。”
闻声白了一眼,没搭腔走进了音乐教室。
“嘿,今天你怎么了,嘴被胶水粘住了啊......啊!”姚修颠颠儿的跟着进教室,被闻声从身前踩了一下鞋子。
“我的新鞋......”姚修抬起可怜巴巴的脸,才发现闻声并没在看他。
闻声只觉得声音聒噪,校服是随便可以借给同学的吗?想起自己细心的收起姚修的校服的样子,心理洁癖泛起恶心。
声音冷冷的:“你有很多套校服?”
姚修不明所以:“没有啊,就一套,怎么了?”
“哦。”声音更冷了,直白的下了逐客令,“你没事吗?”
姚修一头雾水,迷茫的走近闻声选中的后排风水宝座,“你怎么了啊?是因为赵蓝欣不开心?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拿走我校服,我没给她。”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闻声,长眼睛的都看得出她在生气。
闻声咬咬嘴唇,叹了口气:“嗯,我没事。”
这时候的闻声在姚修眼里具像化成了一只兔子,兔子就是这样的,再疼也不会叫出声,小兔子如果被人类碰过,再回到兔子妈妈身边,会被自己的母亲咬死,这让姚修不敢伸手去平复闻声的烦躁。
“那我今天旁听你们一节课,就和你坐同桌。”姚修扯出椅子,大咧咧的坐在闻声左边。
闻声绷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没有一点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为什么要坐在我旁边,为什么要旁听我们班的音乐课。”说罢转过头不再看他,任姚修再说什么都盯着窗外不做回应。
姚修自讨没趣,趴在书桌上扒拉手指头,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说自己是因为躲雪才到音乐教室的,说赵蓝欣注意到自己就过来闲聊了两句,说自己校服用来挡雪湿了才放在教室暖气上烤火,说什么也没用啊。
都怪赵蓝欣,没事儿搭什么话,害得闻声误会,大猩猩,哼。
闻声怕同学看到误会,挪身换了个位置,看姚修还在盯着自己手指头发呆,无名的火又冒了出来。
随着教室里陆续走进来同学,姚修收获了足够多的视线和窃窃私语,撇到闻声霜打的茄子般蔫头蔫脑,他也拿不准要不要凑过去。
孟夕又踩着铃声走进来,教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座位分布,后面一排都空着,只有闻声和姚修两个人,还和银河一样隔了几张桌子的距离,郑芯给自己使眼神,让坐到前面来。
“姚修?你来干嘛的?”音乐老师点过名,发现躲在最后一排的姚修。
姚修挠挠头慢吞吞地站起来:“老师,我想听你的课了~”
看起来音乐老师和姚修很是熟稔,三两句话的功夫就把姚修赶出了教室,学校的规矩还是不能坏。
课程过半,外面的风雪不停,北方的冬天日落得很早,教室里已经拉起窗帘开了灯,时而可以听到北风拍打玻璃的声音,今年是个冷冬。
“老师,我想去卫生间。”孟夕又冷不丁站起来,面无表情的举手。
老师点头摆手示意她去。
“老师,我害怕,闻声也想去,我们可以一起吗?”孟夕又全程没转头看过闻声。
闻声内心:这是什么操作?没说过还要配合演戏啊?
老师狐疑的看了一眼最后一排,闻声连忙紧锁眉头伏在桌面。
“去吧。”
孟夕又抓着闻声走出教室,还没等闻声开口问,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谢谢谢谢,请您吃烤红薯。”姚修抵来一份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手指纤长骨骼分明,皮肤下透出血色,鼻尖红红的,碎发上还有水珠。
孟夕又接过红薯:“你怎么不自己叫。”
姚修咬字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欢快的蹦:“这不是怕老师的乖宝宝生我的气嘛。”
孟夕又翻了个白眼,没有心情吃红薯。
闻声愣头愣脑,什么时候这俩人统一战线的?
“别生气了嘛,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姚修右手从身后拿出,变魔术一样从单薄的塑料袋里掏出一只纸包的糖葫芦,递到闻声眼前,“吃不吃~圆山楂的~”
闻声侧身:“不吃,带了牙套咬不动。”
姚修并不吃瘪,笑眯眯地又递上一个纸袋:“没事,我还买了扁山楂的。”
“我不爱吃山楂的。”
“我还买了草莓和葡萄的。”姚修翻翻找找,“哦,葡萄还有青葡萄和紫葡萄两种,你喜欢哪种?”
闻声心里已经在笑了,脸上还要一本正经:“那我要是都不喜欢呢?”
“那个谁,孟夕又!把烤红薯还我。”姚修伸手去抢,闻声赶忙接过他手里的糖葫芦:“逗你玩的,我喜欢糖葫芦,什么味道都喜欢。”
姚修笑了,闻声也笑了,孟夕又再一次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在楼下一边看雪一边各自吃了一根糖葫芦,天色欲晚,远处的楼宇渐渐闪起灯光,大雪给雾蒙蒙的天空泼上高光,闻声盯着路灯下的雪,看久了竟然觉得是粉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