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翼》三斤水

13、第十三章 蒋棤

　　蒋棤舌头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疤，全是刚咬出来的。
　　医生说还好牙齿没下得太深，要不然总归是危及性命的。
　　何娟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连护士都安慰不住她。
　　“就先这样吧。”
　　医生清理好口中的伤口后，便打算离开的，但又不放心，所以只能往蒋棤嘴里塞了层不算厚实的布料，防止他在继续刚才的动作。
　　可还是不放心，于是在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医生转头对何娟说：“等过段时间，你们娘俩再聊聊。”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等到明早吧。”
　　其实这段时间他们都见识到何娟是怎样的人，说她是慈母，说她偏执，扭曲。
　　但总归是不敢让她现在再去刺激蒋棤了。
　　蒋棤看着头顶上的灯熄灭，自己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耳边传来何娟的抽泣声，脸旁还带来了何娟手掌的触感。
　　母亲也不年轻了，她的手不像从前那般了。
　　“阿棤……”
　　蒋棤不知道能回应什么，现在说点什么都像是在狡辩，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所以便只能忍受着黑夜。
　　“阿棤，妈只剩下你一个了……”
　　“你可怜可怜妈吧……”
　　何娟的哭声就这样一直穿梭着病房内。
　　直到后来躺在家中时，蒋棤也再没干过丢失性命的事。
　　住院的费用太过于昂贵，哪怕现在手头还有点钱何娟也不打算往里投了，毕竟连医生都劝他们回家静养。
　　何娟其实手头还算积蓄，但一想到今后的生活她还是不得不精打细算。
　　就比如何雀的钱她是一点不打算还。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蒋棤该怎样生活下去，不过知道自己必须替他打点好一切。
　　轮椅推回去的时候何娟觉得奇怪，毕竟之前提出来的时候，蒋棤一直不同意。
　　他一直没想着要出去转转或者说看点什么，所以每天就这样躺在床上。而自己也不知道能同儿子聊些什么话题，所以一直是自己单方面的传递。
　　现在何来得时间不久，蒋棤就提出要轮椅了，这应该算是个好兆头吧。
　　何娟刚进门就告诉了蒋棤轮椅做好了了的消息，便主动提出带他出去走走。
　　蒋棤说好，便这样出去转了一圈。
　　村子不大，也实在没什么新鲜玩意，但何娟享受这种时光，所以哪怕是一片田地，她也停下来和蒋棤谈了很久。
　　“妈，之前村里面办酒席的是哪家啊？”
　　一听这话何娟就有点不自在了，但想着也见不到熟人便说了起来。
　　“就之前放假的时候，老跑来我们家那姑娘家的。”
　　“噢……”
　　蒋棤还是有点印象的，那女生好像叫‘王清’来着，虽然相处起来并没有那么开心，但终归人还是挺好的。
　　“她结婚酒席啊？”
　　蒋棤在城中上学那段时间一直没了解过村里的事儿，哪怕是一直常年居住在家的母亲每次打电话过来也只会提醒他好好学习，其他的事儿到是一直同他提起过。
　　“诶，那家姑娘嫁人了，是她儿子的。”
　　“她孩子的？”
　　蒋棤一时间有点纳闷，虽然一直知道这女生比自己年龄大一点，但不至于这种年纪就结婚生子了。
　　“这边都这样的。”
　　听到儿子诧异的声音，其实何娟还是想得出原因的。
　　何娟这人挺奇怪的。她认同这边的习俗，觉得女孩子早点嫁人生子正常。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儿子应当先关注事业，结婚的事往后稍稍。
　　但情况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发展，现在她也不得不视事先考虑起儿子的婚姻，毕竟她也想不出蒋棤还能干什么。
　　除了找个好点的媳妇，然后照顾着蒋棤下半辈子了。
　　在这点上面何娟是打尽算盘，她想着要选个离家里近一点的，这样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看着。肯定不能选那些在外读书，务工的，毕竟这种女孩子抱负远大，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呆在村子里。这种何娟管不住。
　　于是便落在了何雀身上。
　　除了家境方面，这简直就是完美，只要她母亲一天不走，何雀就永远得关在村子里。
　　再加上现在这轮椅中还有何雀的功劳，何娟顿时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诶何娟呐，这是……”
　　李大爷迎面走来。其实他是故意往这边走的，倒不是想同何娟大招呼，只是想看看自己的成果。
　　毕竟这轮椅还算是特别的，知道需求后，还特地往轮椅背上增高了几十厘米，这样方便使用的靠头。
　　“这我儿子啊，蒋棤。”
　　“您好。”
　　蒋棤先声打了招呼过去。
　　“诶，好好好。”
　　“你们这是……”
　　“我们就走走看下。”
　　“诶，走走好，那我先回去了啊！”
　　李大爷很满意自己的作品，连对蒋棤的好奇心都被掩盖过去了。
　　等到两人走远了才会想起来，猛得一拍脑门怪自己蠢。
　　这时村里的人基本上都从农田里回来去做饭了，而何雀也不例外。
　　今天有点忙，她和父亲一起下地的，等到做饭的时候还没弄完何强便提出让何雀先回家。
　　“爸，那我先回去了啊。没弄完就算了等明天过来弄。”
　　何强连头都没抬回应：“就一点了。”
　　于是何雀就这样盘算着回家能做点什么吃，便遇到了背道相驰的何娟。
　　他们刚从自己门前经过，何雀能看到那轮椅上还露出几缕吹扬起来的发丝，是蒋棤。
　　其实何雀没弄明白，为什么他想要轮椅不和他妈说，而是让何雀帮忙做一个。虽然自己也没干什么，就是准备好材料给李大爷。
　　但仔细想一下，这样一盘算下来，好像确实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
　　就这样何雀想着蒋棤这人还挺精打细算的，这算盘全打在自己身上了。
　　但现在看见蒋棤出来转悠的身影也没什么恼怒的情绪，反倒觉得这人的精明有些好笑。
　　至少何雀是这样想的。
　　“妈，何雀还来吗？”
　　这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知道何雀之前过来是因为钱，但不可否认的便是他觉得何雀这人挺有意思的。自己有些话不能和母亲谈，能同何雀说。
　　“妈明天去问问。”
　　何娟也想何雀能过来，但不知道现在还能用什么借口。
　　毕竟现在她母亲药还没吃完，不用借钱，在但这样意味着何雀要在家中照料母亲，这是绝对不可能把她叫出来的。
　　但毕竟是蒋棤的要求，何娟还是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借口，去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