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翼》三斤水

12、第十二章 蒋棤

　　蒋棤很久之前是不想要活了的。
　　毕竟一个正当年少的男人，在最好的年华里失去了行动能力，说实话他压根接受不了。
　　他想起从病床上睁开眼的那一瞬间，鼻腔内部充满的不只是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有突然不知从那儿传来的血腥味。
　　床头边上坐的是何娟。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有时间这样好好看清母亲的面容。
　　身上也没什么感觉，蒋棤觉得自己算是幸运的，想着就这样静静得享受一下这样的时光，看看母亲的面容。
　　自己醒过来了，父亲应该也快好了吧。
　　他是这样想的，他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可何娟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哭了，蒋棤能理解，他想着是因为自己醒过来了。
　　他想抱住母亲，可发现手举不起来。
　　难道是没用力？
　　可无论怎样动，他的手就是抬不起来。
　　“阿棤啊……”
　　何娟就这样抱着他的身子，另外一只手从自己的脑后扶向母亲的肩头。
　　“妈，我动不了。”
　　何娟听见这话哭得更凶了。
　　蒋棤本来以为是治疗的过程中注射的麻药过多，导致现在身体的各项机能还没反应过来，但发觉母亲的异样后，他察觉到这事没这么简单。
　　“妈，我身子怎么了。”蒋棤有些绝望，他急迫的想要寻求个答案。
　　但何娟根本抑制不住泪水。
　　“妈！我身子怎么回事啊！”
　　蒋棤的泪水也滚落了下来，他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何娟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哪怕不是何娟亲口告诉他，他现在也想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真的。
　　“以后可能是行动不了了。”
　　何娟就是这样抱着他，在耳边宣判出他的死刑。
　　一瞬间病房内只剩下蒋棤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蒋棤的声音太大，引起了隔壁周围人的不满。
　　但知道他的遭遇后又不再多言。
　　主治医生知道病人醒来的情况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本来还想着说点什么让蒋棤先平静下来，但现在根本不可能。
　　蒋棤第一次这么丧失理智一般，向四周大喊大叫。
　　等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病房内只留下了死一般的寂静。
　　还伴随着何娟的抽泣声。
　　她哭了很多天了，眼泪都快要哭干了。
　　但看见蒋棤睁眼的那一瞬间，她还是打开了干枯已久的泪腺。
　　蒋棤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一切。
　　医生怕他受刺激太大，连父亲的情况都没有透露一星半点。但蒋棤不是傻子，他知道眼下父亲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要不然不可能连刚刚那些动静都听不到一点。
　　但父亲的消息就成为了支撑他的一根命脉。
　　可最后这事还是被捅破了。
　　蒋棤情绪还没恢复过来，连胃口也跟着不好了起来。
　　何娟给蒋棤喂饭的时候简直像个庸医，她就觉得蒋棤吃多点，吃好点心情就可以好起来了，身体也能跟着好起来。
　　毕竟蒋棤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了。
　　可蒋棤没办法吃下去，他总觉得自己根本就没饿过。
　　但抵不住何娟的强硬，那粥就这样硬生生得塞进去。最开始蒋棤还会说几句，但后来就索性放弃了。
　　何娟简直就是魔怔了。
　　蒋棤便随她这样塞，嘴巴是一下不嚼，喉咙是一下不动。
　　就这样粥顺着嘴角留了下来。
　　何娟最开始还忍着泪水帮他擦拭，但后来越擦越用力，连她都没注意蒋棤的嘴唇上已经被她擦破皮了。
　　看见鲜血从嘴唇上流出来的瞬间，何娟忽然将她的情绪倾泻而出。
　　她再看着蒋棤那死人一般的面容顿时就按耐不住了，冲上去就抓着蒋棤的下巴，强硬得按住他脑袋上下开合着。
　　何娟泪流满面，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蒋棤麻木了，他完全听不清何娟在说些什么。
　　好在这样的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隔壁的病人看到这一幕赶忙摇来了护士。
　　结果刚把何娟拉开，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留起眼泪来
　　“我能怎么办啊！孩子他爸都走了，他还这死样……”
　　这一瞬间蒋棤大脑一阵嗡鸣。
　　他以为父亲真的在病房里面，他以为再过个几天便可以见到父亲，他以为医生说的是真的……
　　哪怕他自己都没有对这善意的谎言抱多大希望，但这话从何娟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蒋棤还是难以接受。
　　护士立马将何娟带了出去，但她嘴中念叨着的一切都没有跟着停下来。
　　到最后竟然在病房外咒骂起了蒋棤。
　　“这孩子怎么这样啊！怎么不是他替他爸……”
　　后面的话蒋棤听不清了，但也知道会是什么。
　　声音消失了，应该是护士把她带远了，蒋棤听不见何娟的动静了。
　　“医生，把我杀了吧。”
　　蒋棤就这样说了出来，脸上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医生到是没感到惊讶，反到是隔壁的人开始劝告他。
　　“哎呦，小伙子……”
　　医生自然是不可能帮他的。
　　周围人的劝告声也没有停下来，就说未来还有大好时光，还有母亲，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晚餐，何娟没来喂饭，但饭是她做的。
　　蒋棤能看清站在门口不断寻找角度窥探进来的目光是属于何娟的。
　　他想说句话，说句话就好。
　　但直到这饭吃完，何娟也一直在门口徘徊着寻找角度。
　　是蒋棤开口的：“妈。”
　　何娟听到声音还愣了下，赶忙从门后出来了。
　　“才吃完吧，休息下。”
　　何娟坐在身旁，行为举止像个认个错的小孩。
　　蒋棤有些愧疚，自己同母亲再怎么说也是血肉相连的关系，就因为自己吃不下饭的原因就闹成现在这种局面，属实是他的问题。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不知聊了多久。蒋棤好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同何娟好好谈过心了。
　　这场对话持续到傍晚，蒋棤就这样毫无预兆得结束了话题。
　　“妈，要好好活着。”
　　“我们娘俩都要好好活。”
　　说完这话，何娟还从脸上挤出个笑容来，像是在给两人打气一样。
　　可何娟那时候还没意识到，这是蒋棤留给她的遗言。
　　等到晚上起夜上厕所时，她便感到了恐惧。
　　何娟没开大灯，摸到手电筒就打算这样过去了。结果就这样灯光闪过，她看到了蒋棤从唇边渗出的一丝血迹。
　　她一看便知道蒋棤在干什么。
　　她赶忙强硬得掰开蒋棤的嘴，并且大声呼叫起来。
　　“快来人啊！”
　　声音立马传响了整个医院。
　　蒋棤也没办法继续装下去了，就这样睁着眼，静静得盯着头顶上的灯。
　　“医生，这孩子……”
　　这一下子把整层病人和护士全惊醒了，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
　　病患们有些虽然理解这家人的做法，但总归是怀有不满，特别是其他病患的家属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