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翼》三斤水

14、第十四章 “妈

　　“妈，你等一下啊。”
　　“嗯……”
　　其实何雀听不清母亲在说什么，但终归是将那含糊不清的声音算成了回应。
　　何雀在将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眼泪和身子都支撑不住得往下掉。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给母亲煮药了。
　　前几日又去了一趟县城，本来以为只是抓个药的事，但没想到连带着还住了几天院，费用这下又算是在何娟那里欠了账。
　　可没有等到好消息，这回医生连嘱咐说出来都有些艰难。
　　每次煮出来的药何雀都会为了试温而先尝上一口，但这回的格外苦。绝对不是何雀情绪感染的问题，她是真切得感受到这药有些苦过头了。
　　何强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何雀看得出他在珍惜与母亲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从前无论如何何强都会下地干活，现在何强哪怕一天到头什么都不干都会守在母亲的床头。
　　这药太苦了，苦到何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了。
　　“雀啊，你妈……”
　　“娟姨，那钱我们家尽快还你。”
　　何娟不知道情况，一心想着蒋棤的想法，于是就跑来了。
　　“诶，不是。阿姨是想问下你妈身体咋样了？这几天都看到是你在下地，阿姨就想问下你这有没有时间来我们玩一下。这不阿棤……”
　　果然还是为这事儿。
　　“阿姨，我妈身子最近还行。但是我家这边抽不开身，等我有时间再去吧。”
　　“诶，好好好。那阿姨先走了。”
　　何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不想让别人同情她，哪怕自己确实过的没那么好。
　　她也知道如果将母亲身体抱恙严重的情况同何娟说出来，能得到一段时间的清净，但她不想这样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心里面还存着一丝希望，觉得母亲还是能好起来。
　　可并不是这样的，母亲连药都没喝完，便在某一天夜里偷偷走了。
　　这天晚上何强躺在爱妻的旁边想要起夜上厕所的，结果一翻身便觉得不对劲。
　　他触碰到了妻子的手臂。
　　虽然之前接触到的时候，这手也不怎么动，但这回完全不一样。
　　妻子的手臂是硬的。
　　这把何强吓得连起夜的事都抛之脑后了，赶忙开灯检查枕边人的身体。
　　肌肉，关节都硬了。
　　这结果只有一个。
　　一瞬间，何强嚎啕大哭。
　　他的手来回摩擦着，手心简直要磨出火星子来。他将手覆盖在妻子的肌肉和关节上，像是妻子只是有点冷，这样干之后妻子便能醒过来。
　　“爸，这是……”
　　何雀听到声响后就醒来了，看到眼前的一幕便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哭不出来，她呆愣在原地像是在慢慢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她又怎会不明白。
　　她只是希望这是假象。
　　黑夜里只剩下何强一家灯火，悲怆的鸣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这几天是这么过来的何雀都不知道。
　　感觉自己就像牵线木偶一样，别人说点什么才去做。
　　这段时间只有何强忙得连轴转，何雀只看过那天晚上父亲流过泪水。
　　剩下的日子里，何强挤不出个笑脸来，但也没有哭丧着脸面对别人。
　　何雀看到了从很远地方赶来的亲戚，那些从前不愿意借钱给他们，唾弃他们的亲戚。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了，毕竟他们过来也只是表面上的礼节，过来吃个饭。
　　好大一桌菜啊，何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会做这么多不同菜品了。
　　她都快忘了，最开始的时候是母亲躺在床上用声音教会她这一切的，而现在这个人不在了。
　　何雀看着这么多菜做的时候就有些反胃，是一口都吃不下来。
　　她看到蒋棤了，蒋棤旁边的何娟在喂他。蒋棤的脸色好像变好了很多，再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那种苍白了。
　　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就这样观察这周围的人。
　　他们有时举杯，有时起身夹菜。
　　他们都挡住了何雀的视线。
　　何雀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看什么了。
　　蒋棤的眼神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只是何雀对视过去觉得挺轻松，能让她感到一丝舒心。
　　他们两就这样在错综复杂的人影穿梭中找到了彼此。
　　何雀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
　　何强原本坐在位置上同他人在谈话，这几日下来他总是劝何雀多吃点东西。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现在情绪不好，但无法接受在妻子倒下的时候，再传来女儿身体抱恙的消息了。他接受不了。
　　“雀啊，吃点东西。”
　　原本交织的视线就这样被打断了。
　　何雀其实就这样看着蒋棤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直到被打断的一瞬间她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何强站在她的身前，手上端着的是一只碗。
　　那碗上面好像只有菜，何雀看着都感觉何强把桌上的肉全夹给她了。
　　“好。”
　　何雀一点都不饿，看到碗的时候只觉得反胃。但在她说出拒绝的下一秒，看到了何强眼里的疲倦。
　　她忘了这段时间最累最痛苦的人其实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拒绝的话还是没说出口，她不想让父亲为自己担心过多了。
　　他已经够累了。
　　何雀端着碗往厨房里走，其实还是一点都吃不下，但她不能当着何强的面倒掉这些东西。
　　其实她没狠得下心来倒掉这碗东西。
　　碗就这样放在灶台上，她舍不得。她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连做这些东西的钱都是往外借的。
　　等她好一点再吃吧，就等一下。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
　　何雀就这样靠在灶台边等着所有人都走了，何强才走了过来。
　　“雀，吃点东西。”
　　那饭没动，就这样放着。何雀看父亲站在面前是瞒不过去了，只能象征着硬塞了几口。
　　饭还是没吃完，何雀放着这儿想着明天早上再吃几口就好了，这样就不浪费了。这样父亲就能好受一点了。
　　门前放着母亲的遗像。
　　何雀同父亲就这样坐在遗像的两侧。等宾客散尽，这种时光才属于他们。
　　太阳也跟着走了，它拖着朝霞往黑夜里奔去。
　　这屋子里静悄悄得，父女两人同照片组合起来的画面悲凉得有些无奈。
　　日子还是得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