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23、坦白局（2） 楚若阳在

　　楚若阳在时静初怀里控诉了一番，时静初揉了揉她的脑袋，眼看黎明破晓，两个女孩便一前一后地往下走。这次，时静初没有再拽着楚若阳跑，而是慢悠悠地边走边聊，颇有些散步的氛围。
　　楚若阳也没有刚刚上来那样害怕了，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忽然她想到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时静初：“时静初，你上来时候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呢。”
　　时静初疑惑一问，声音从前面传来：“什么？”
　　“我上来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我不是给你解答了吗？”
　　楚若阳一脸懵，追问：“什么时候？”
　　“现在啊，”时静初停下脚步，向后与她对视，楚若阳以为时静初又要往下跳，连忙抓住她的手，“别，有话好好说。”
　　时静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想了什么，笑了：“不是，你在胡想些什么？”她发现这个人真的总是能把自己逗笑。
　　楚若阳讷讷地放开手，时静初踮起脚尖向下一跃，跳到楼梯下面的拐角处，溅起四散的金花。
　　见楚若阳还愣在原地，时静初笑着挥挥手：“走啦。”
　　楚若阳眨了眨眼睛，急忙跟上去，刚刚触碰到她的手心有些隐隐发烫。

　　大概是闹了一晚上，两个人都有些累了，一路上倒是安静了不少，时静初突然开口：“你问我是怎么送你回去的，我当时就是像刚刚那样让音符们把你从天上送回去的。”
　　楚若阳恹恹地“嗯”了一句，打了个哈欠，听时静初讲。

　　当时，时静初见楚若阳晕倒后，挂断了手机拨出去的电话，伸手招来许多小音符混着地上飘落的槐花瓣织成了一条绸缎，把楚若阳带上天。其实时静初从那次在五楼教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当时在用魔力，在这期间有发生变动她是能感受到的，虽然她并不能知道是什么变动。因为这所谓的复原，实际上就是有步骤的时间倒流。毕竟直接把碎玻璃复原，和先把玻璃上的血迹擦掉再复原，所用灵力是不一样的。
　　但是自从初中她灵力不稳导致槐花树开花隔壁的老张请来一堆道士作法之后，她就变得谨小慎微，感受到变动后就立刻收了法力，这才让后面上来的政易知没有察觉异常。
　　那次之后，时静初就悄悄跟踪了楚若阳一段时间，她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自己的事情就被捅了出去，跟了几天，发现楚若阳好像已经把这件事忘了一样，就没再跟了。那段时间刚刚好是她身体里法力最澎湃的时候，也是提升法力的最佳时期，每次这个时候她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身体里横冲直撞的力量，但是这次却比平时还要紊乱、冲撞，她有时候根本控制不住，干脆请了假，就在槐树上修炼。
　　她没想到，楚若阳会过来找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楚若阳就没来由得紧张，下意识地运用槐花的花香把楚若阳迷晕了，并且忘记了让楚若阳忘掉这些事，只是把楚若阳根据时静初的记忆送到了家。

　　楚若阳听完打了个哈欠：“哈啊～你，你不是走的楼梯吧。”
　　“不是，”时静初回答，“楼底下的山楂树把我送上去的？”
　　“嗯？”楚若阳现在困得脑子有点慢，“我们家楼下就一棵山楂树，楼下大娘今年春天刚刚种下去的。”
　　“就是那棵。”
　　“它和我差不多高，怎么可能……”
　　“我让它加速进入了百年后的状态。”
　　楚若阳脑子宕机一瞬，清醒了点：“山楂树……能活百年？”
　　“不知道。”
　　“那你说……”
　　时静初猜到了她要问什么，打断楚若阳的话：“如果它维持现在的状态，是可以的。”
　　“但未来有什么意外我就不能保证了。”
　　“我的能力只是控制时间，不是预知未来。”
　　“同样，我可以回到过去，但是不能改变任何事物。”
　　“这是时间守则，是限制，也是保护。”
　　“因为神知道人类太贪婪了，所以他限制了我们。”
　　“这样吗？”楚若阳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回了槐树顶上。
　　太阳冲破黑暗徐徐上升，纱状的云被染成明亮的红包裹住天空。旋梯还没完全散去，星星点点，反射着太阳光，像是流动的彩虹。
　　楚若阳靠着时静初昏昏沉沉地看完日出，被时静初拦腰抱着飞下了槐树，她意识有些模糊，但知道现在在做什么。楚若阳使劲动了动，轻声嘟囔：“我自己走。”
　　时静初把她放了下来。
　　楚若阳像个醉汉，迷迷糊糊地一头像院子的栅栏上撞去，小精灵连忙拽住她才防止楚若阳再次破相。时静初弯了弯唇角，连她都没发现。最后，时静初还是抱起她，怕吵醒奶奶，从窗户跳进了房间，把楚若阳放在床上。
　　楚若阳上了床，全身一下子放松下来，头埋在被子里，身子微微蜷了蜷。窗外的晨曦透过薄薄的窗帘给她披了一层金光，原本深色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她穿着奶奶的衣服，大紫红色的睡衣却并不让人感觉俗气。时静初看着，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地方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要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她抿了抿唇，手轻轻附上楚若阳那紫红色的衣摆。

　　＊＊＊
　　第二天，阳光悠悠地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照在楚若阳脸上。楚若阳睡到自然醒，轻轻睁开眼，想起今天是个周末，懒懒地翻了个身，又猛然起身，左右环顾一圈，脑袋反应了三秒，想到了什么，立刻从床上蹦起，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分针随着秒针的转动缓缓指向6-------已经8：30了。
　　楚若阳赶紧下床，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服才打开房门。
　　第一次住在别人家就睡懒觉可不是什么好事。
　　时静初换了一件灰色卫衣，身上围了一条粉白色的Kitty猫围裙正在弯腰拿抹布擦拭着那张小小的桌子，丝毫看不出昨天晚上那宛若天仙的模样。看见楚若阳，时静初停下手里的动作，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时静初率先扭头离开，继续擦桌子。楚若阳感觉时静初的脸色有些白得不正常，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就听见一旁传来声音。
　　“若若睡醒了？”李姨原本半阖着眼，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椅子随着李姨的身体轻轻摇晃。她听见开门声朝房间的方向望去，看见楚若阳脸上荡起慈祥的笑，这个笑容和楚若阳记忆里的笑容慢慢重叠，心里有些酸涩。
　　“嗯，睡得挺好的，一不小心就赖床了。”她抓了抓头发，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睡得好就好，你们年轻人就该多睡觉，平常上学那么累，周末多睡会儿。”说着又看向刚刚从厨房里出来的时静初，“小初也是，多注意休息，平常都见不着你人，别一过来就帮忙干活。”
　　时静初听后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对了，若若，你先去刷牙，我给你留了早饭。”说着李姨就要起身，只是屁股还没离开椅子，只听“哎呦”一声，她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过去，一块把李姨再次扶到了躺椅上。
　　“奶奶，你别折腾了，我去给楚若阳端出来。”说着，时静初确认李姨躺好了，慢慢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
　　“诶，时静初，”楚若阳连忙叫住她，“你这么忙，别端了，等一下我自己来吧。”
　　时静初没说话，只是盯着楚若阳看。窗外有几个小孩打闹的声音传来，惊得树上的鸟儿“扑啦啦”地拍动翅膀。
　　楚若阳的心脏突然缩了一下，莫名感觉不好意思，她低下头躲开时静初的视线：“你去忙自己的吧，我待会儿还要洗漱。我比较慢，等我洗完了饭都凉了，等一下我自己端吧。”
　　李姨在旁边，感觉到楚若阳的别扭，拉住楚若阳的手：“没事没事，虽然奶奶不把你当外人，但是你毕竟是客人，不用不好意思。”
　　“奶奶……”楚若阳抿了一下嘴唇，往时静初的方向看去，她没什么表情地悄悄打了个哈欠，指尖蹦出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又融进了太阳里。
　　她又控制不住魔力了吗？楚若阳想着，又听见李姨说：“诶，刚刚隔壁老张媳妇送了三个大馒头，红糖的，我去给你拿来尝尝。”
　　眼看李姨又要起身，楚若阳眼疾手快把她摁了回去：“奶奶，奶奶，你别折腾了，我等一下自己来吧。”
　　见自己又被摁了回去，李姨心里莫名的来劲，总觉得今天自己如果不站起来去做点什么，自己这两个小孙女就会认为自己有多老一样：“哎——小初，若若你们吃西瓜吗？我去水井里面捞。”
　　“奶奶，你小心腰……”时静初忽然冷不丁出声。
　　李姨无所谓地撇撇嘴：“我这腰，老毛病喽～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肩上挑个扁担十斤重，吭哧吭哧地啥事也没有，现在啊-------动一下都疼。”
　　“奶奶，我给你按按吧。我按得可好了，以前老给我外婆按。”楚若阳不等李姨拒绝，轻轻扶起她，搀着她趴在客厅的沙发上。
　　李姨因为年轻时常年挑扁担、干重活，腰部左侧有一块面积很大的伤，疤已经掉了，留下了一道10厘米长的粉痕。楚若阳现在才明白昨天时静初为什么不让李姨套被套了，可能被套没套完，李姨腰就断了。少女柔软的指腹按压在腰部，力道不轻不重，让人感觉很舒服。
　　按了一会儿，李姨就催着楚若阳去洗漱了。
　　卫生间很小，站在门口就可以把整个卫生间尽收眼底。周围的墙壁被四四方方的白瓷砖贴满，墙壁的最上方有一个风车似的排气扇，排气扇下方是一个浴头，洗手台紧挨着马桶上面只有两个杯子和一盒香皂，杯子里放置着牙刷和牙膏，门的左手边定了一个铁架，上面或叠着或挂着两三条毛巾。
　　窗外有风吹过，排气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阳光被排气扇打碎洒在屋内，有几片奇形怪状的叶子找着缝隙飘了进来，压在碎光中的尘埃上。
　　因为是临时决定住宿，楚若阳没有准备东西，只能先凑合地洗个脸。这时，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楚若阳打开门，时静初递过去一套一次性用品：“我找隔壁张姨借的，杯子没有多余的了，不嫌弃的话你可以洗一洗我的杯子用。”
　　楚若阳道了谢，心中感到有些惊奇，又不得不感叹时静初的细心。牙刷在嘴里左右晃动，楚若阳吐出一口白色的牙膏沫，盯着手里那个粉色的马克杯，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想法：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她晃晃脑袋，手心捧着凉水扑在脸上，很快将这个想法压下去。
　　这个房间似乎正对着广场上的槐花树，槐香格外明显，除洛阳低头回想起昨晚梦一般的场景，忽然发现自己衣摆被树枝勾烂的破洞不见了，整个衣服像新的一样。
　　“又是时静初的杰作。”楚若阳的想法有着她都没感觉到的自然。如果说曾经作为被误伤的当事人，楚若阳对时静初有魔法这件事只是惊奇和尊重；那么经过昨晚，楚若阳就是完完全全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她都觉得时静初就应该会这些东西。
　　楚若阳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对美女的接受程度比对一般人要高。

　　窗外的槐花愈开愈烈，有蝉鸣从上面传来，孩子们却找不到歌唱的知了，阳光覆在每片槐花上-------那晚的梦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