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楚荏苒》雨映桐

22、坦白局（1.摸月亮） 世界沉默。

　　世界沉默。
　　过了很久，楚若阳听见时静初问：“怎么坦白啊？”
　　“现在手里没有游戏卡牌，石头剪刀布吧，可以吗？”
　　“不如……”时静初摘下一枝槐花，指尖轻点，那枝槐花转眼间成了一个小精灵。楚若阳惊呼一声，瞪大眼睛。小精灵差不多有手掌那么大，一身的白裙子就像是拿一枝枝槐花拼接而成的，枝条自然下垂，弯出好看的弧度。身后背着一把金色的弓，却没有箭。
　　“让这个小精灵来吧。”
　　“她跳到谁身上谁来坦白。”
　　楚若阳想了想，同意了。
　　小精灵站在时静初手上左看右看。时静初往上一抛，小精灵就跌跌撞撞地飞了起来。她往时静初那个方向飞去，却又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停滞不前，忽然向后弹向楚若阳的方向，最后坐在楚若阳的头发上。
　　“是我？”楚若阳懵懵地看着这个事情的走向，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小精灵，“问吧。”
　　“你们家就你一个人？”时静初丝毫没有客气。
　　“是，也不是。”楚若阳没料到时静初会问这个，感到有些惊奇，“我们家就剩我和我那个爸爸还在。”
　　“我妈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抢救无效。”
　　“我还有一个姐姐和外婆。一年前老楼里电线短路引起了火灾，我外婆就有老年痴呆行动不便，我姐姐背外婆逃生的时候，因为烟雾太大看不清路，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活活烧死在那栋楼里。”
　　“我那个爸爸……出轨了。”楚若阳仰着身子趟下，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头顶的小精灵飞回时静初身上。
　　“我真的恨死他了，一个好好的家庭就因为他变成了这样，如果我妈那天晚上没有收到消息出门，那她就不会出车祸；妈妈不会出车祸，我姐姐就不会因为照顾外婆而辍学，在逃生的时候，姐姐就不需要单独背着外婆，意外就不会发生，姐姐和外婆也都能活下来。”
　　周围很安静，连风都没有声音。有眼泪滴在槐花上。
　　一滴，两滴，三滴……然后是控制不住的连串。
　　时静初听着身旁的人呜咽，平静地也躺了下来，伸手抱住她，手一下一下地轻抚楚若阳的后背。
　　有人安慰，楚若阳哭得更惨了，所有情绪都压在这一瞬间爆发。
　　“为什么呀？我妈那么好，为什么他偏偏要去找别人？他怎么那么畜牲呀。”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好好的家庭就这么毁了呀！啊啊……”
　　“我恨他，我真的好恨他。”
　　“如果不是他，我妈就不会死，我姐姐就没有必要去辍学照顾外婆。我姐姐……我姐姐当时是榆杭一中的实验班啊，她明明那么好，有更好的未来。”
　　“凭什么啊！她的生命停在了二十二，她才二十二啊！”
　　楚若阳吼着，时静初只是拍着她的后背。不知道过了多久，楚若阳喊累了，她整个人窝在时静初怀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眼角的泪珠滑落。

　　风吹过，卷起满天花瓣，楚若阳措不及防被吹得一哆嗦，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对不起，又是让你看见了。”楚若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每次狼狈都会被眼前的女孩撞见，但是这个女孩子似乎能冲破自己的内心防线，让自己毫无保留地倾诉。今晚，楚若阳感觉自己的嘴好像没把门了一样，将自己多年来不敢想，不敢提的事一股脑丢了出来。
　　时静初没说话，将手心中的小精灵向上一抛，小精灵瞪大眼睛，使劲扇动翅膀勉勉强强保持平衡。她落在时静初肩头，颇为得意地叉腰。楚若阳不由得笑了一声，小精灵撇撇嘴，拉开身上的弓，有一只同系的箭出现，朝楚若阳飞来，落在楚若阳身上就就散了。
　　“该我问你了。”楚若阳没在意那个小精灵，“上次是你送我回家的，对吗？”
　　“哪次？”
　　“我第一次来槐花树的时候。当时晕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家中。”
　　时静初点了点头。
　　楚若阳倒是没有想到时静初这么痛快：“你是怎么把我弄回家的。”虽然是半夜，时静初可以用一些魔法，可是楚若阳还是感到惊奇。
　　“不是我，是他们。”时静初白皙的手臂一扬，无数金色的音符从地上生长，绕着槐树盘旋而上。
　　楚若阳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这种场景无论她看过几次，还是会惊得愣住。一转头，时静初站起身，光着脚，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白色长裙，金色的头发半披着，带着一个槐花枝编成的花环，月光给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光芒胜过了月光。
　　时静初向楚若阳伸出手：“去摸月亮吗？”
　　楚若阳把手搭上去，用力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向前试探了两步。时静初把她使劲向前一拉，然后带着她在金色音符组成的旋梯上快速跑起来。女孩子身轻如燕，脚丫踩过的地方，泛起一圈圈带着碎光的涟漪，衬得那双脚更加白皙细腻。脚腕上月亮形的吊坠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摇晃，若是个铃铛，现在耳边应该能听到清脆有节奏的铃声。
　　楚若阳酿酿跄跄地被拽着走，看着两个人越走越高，直到视野可以看到整个榆杭市的轮廓才停下。
　　时静初坐下，楚若阳也跟着靠在她身边。
　　今晚的月亮格外清明，在女孩们面前放大了数倍，星星在面前都黯然。周围有云飘过，被风一吹就变了形状，楚若阳伸手去抓，云从指缝间流出，只留下了潮湿的触感。
　　楚若阳看着手里留下的水雾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随后是放声的笑，时静初不明所以，但是也笑。最后两个人都笑得肚子疼，眼角都笑出了泪花，才停了下来。
　　楚若阳捂着肚子半躺着，问时静初：“你在笑什么？”
　　“不知道，看见你笑我也想笑。你呢？”
　　“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开始笑。
　　楚若阳边笑边说：“你这也抓不住月亮啊。”
　　“抓月亮，你要坐太空飞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越来越深，仿佛下一秒就会破晓。时静初在半透明的台子上起身，风吹过她的裙角，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鸟。她笑着转过身看楚若阳，随后向下仰去。
　　楚若阳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拉她却还是晚了一步，时静初已经像一片落叶一般跌落进人间烟火之中，像是一个神的陨落。她来不及多想，跃身而下，两个女孩穿破层层云彩，在黑暗中想要相拥。
　　就在楚若阳抓住时静初的时候，旋梯忽然扭成一条直线，弯下腰来，把两个人稳稳地接住又送回了月亮旁。
　　楚若阳惊魂未定，还死死地抓住时静初的手，整个人感觉血液都是凝固的。时静初笑了笑，伸手抱住她，算是安慰。
　　楚若阳回抱，她现在想起来都还有些后怕，时静初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咚”的狠狠砸了一下，她不由得想起那天火灾，自己被邻居拦在烈火重重的楼外无力哭喊的情景，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忽然离开了她。
　　“时静初……这一点也不好玩。”
　　“我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