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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云观 “你被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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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半点不信。
还想再问,却听燕吟秋开口:“我那老仆是个男人,四十来岁,其貌不扬,身形矮胖,大肚。他姓高名松,不见时身上还带着缚妖网。”
宁昭皱眉,瞪着这人的脸,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名堂。
这观主的话明明漏洞百出,没几句可信。他一个人,难道还要她一只狐狸来教吗?
不苦满意:“这样才对。”
手上拂尘一抬,转头朝后喊:“你们出来。”
立时有几只毛绒绒的小兔从雾里滚出来,落在地上化成人形,恭敬福身跪下:“见过观主。”
不苦拿起拂尘,一一点过它们脑袋:“方才的话都听见没?”
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眼睛瞥过燕吟秋,道:“听见了,要帮这位师兄,找他的仆人。”
不苦点头:“知道便去吧,把其他兔儿都叫着一起,不要偷懒。”
“是。”
几道影子蹿进雾里,很快消失不见,只余二人一狐,坐在桃花树下的石凳上。
夜色朦胧,花瓣飞扬。
不苦抬手,指指石桌:“师侄那仆人想来不会这么快就能找到,不如与贫道对弈一局?”
月光素白,落在石桌上,能看见有明显的经纬纵横。
燕吟秋眼睫垂下:“真人相邀,不敢不从。”
他将长剑插进地里,左手拂去桌面灰尘,右手食中二指捻一片浅色花瓣,轻轻按在石桌上经纬交错的某处:“献丑了。”
不苦提起拂尘,朝树上一点。一片深红花瓣轻盈飘下,正好落在浅色花瓣旁边。
一深一浅,围追堵截。
两人你来我往,方寸之间纵横捭阖,杀气凛冽。
宁昭蜷坐在旁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却见月亮依旧挂在原来的地方。
时间不可能半点没变,应该是阵法的问题。这阵中可能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她耐下心,安静看棋。
不苦稳稳落下一片花瓣,面上白绸掩去大半表情,道:“看师侄脸色,应该有话要问,不妨直说。”
宁昭枕着爪子趴在地上,眼睛半眯着,耳朵轻轻一抖。
风声簌簌,落花纷纷。
燕吟秋缓缓捻起一片花瓣,却不急着落下,抬眼:“外院住的那位老妪,与真人是何关系?”
不苦手中拂尘微顿,很快又恢复过来。她控制着一片花瓣,在燕吟秋落子之后随之落下,道:
“你说的是余香吧,她本是我的仆人,几年前欲偷观里的东西,被贫道发现赶了出去,居然偷偷住在了外面那间小院里,贫道看她脑子时好时坏,很是可怜,便没再管。”
燕吟秋道:“那老妪说,这观中不宿男客,且数月前还有一伙行商借宿时,欲对观之人不轨?”
“唉……”不苦叹口气,“道观位于荒野,哪会有人来?”
她放下花瓣,臂挽拂尘,手掐莲花,一脸悲天悯人:“三清真人在上,没想到余香脑子居然坏成这样,见人净说胡话。”
正说着,一个身影穿破雾气而来。
燕吟秋转头。
宁昭也看过去,认出来,这是之前观主唤来的几只小妖其中之一。
不苦问:“找到人了?”
小妖上前,凑近她轻轻耳语了几句。纵使宁昭耳朵伸出二里地,也没听清具体内容。
说完了,小妖恭敬退下。不苦则看向燕吟秋,笑道:“恭喜师侄,你那仆人已经找到了。”
燕吟秋立时起身:“在哪?”
“师侄莫急。”
不苦拂去桌上棋局,伸指往雾气中轻轻一点。
假山后的雾气突然像棉花糖一样被人拨开,露出一条长道。
长道曲折,两旁草木深深。顶上虽有月光照落,却也黑洞洞一片,仿佛野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猎物入内。
不苦起身:“师侄的仆人就在此路尽头,跟我来吧。”
话音落下,整个人飘然而去,转眼就消失在长道尽头。
燕吟秋随即拔出地上长剑,抬脚就跟去。才走两步,就被一股力气拉住。低下头,红毛狐狸狠狠咬住他的衣摆,正吭哧吭哧往后拉。
他脚步不停,长臂一伸,将狐狸捞起放在肩膀,然后踏上那条黑暗中的长道。
宁昭糊里糊涂,爪子扒着衣服站稳,等反应过来,身后桃花和石桌都已经不见踪迹。
她气结,恨不得一爪子挠在这人帅脸上:“叫你去你就去,你就不怕有危险?万一她设了陷阱等你呢?”
这么莽撞,连累她怎么办?
燕吟秋却道:“越是危险,越是要去。”高伯从小看他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宁昭急道:“万一你噶在这,我的禁制怎么办?”
燕吟秋:“我死了,你的禁制自然能解。”
宁昭大喜:“还有这种好事!”那她岂不是等着这人噶掉就行?
“当然,先舍半身修为。”
扬起的嘴角僵住,宁昭咬牙:“我不信你有这么大能耐。”
燕吟秋:“那就试试。”
命只有一条,试试就逝逝了!
宁昭当然不能试,她眼珠一转,怂恿说:“你不若解开我的禁锢,等我法力恢复,就一起联手打败那牢什子观主,破开结界将老头救出去。”
燕吟秋头也不回:“你可知不苦真人是什么人?”
“你说说看。”
“不苦真人修为高深,是除了我师父清砚外,道门中最有可能飞升成仙的。别说你恢复法力,就算是你那师姐来了,也不是她对手。”
这么厉害?
宁昭却问:“你怎么知道我师姐一定打不过?”
燕吟秋却只嗤了一声。
宁昭立马反应过来,肯定是她跟师姐说话那会,他装晕听得一清二楚呢。真讨厌啊!
她瞪着这人俊挺的侧脸,蹬腿甩尾:“停下,我要下去……”
“到了。”燕吟秋打断她。
宁昭说到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抬起头来。
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楼,二层,不高,远远看着像只丹炉。门关着,周围被白雾笼住隐隐约约,但也能看出这应该是个四方院子。
不苦静静站在门前,拂尘轻挽,手掐莲花,眼上白绸随幅巾一起在风中摆动。
姑射仙人般,若手上再拿个净瓶,摆上神龛就是观音。
燕吟秋停步。
不苦轻轻一笑,伸手指着门,道:“师侄的老仆就在门内,进去就能看到。”
燕吟秋颔首,拧眉望着这门,少顷,前行一步,伸手推开。
月光越过门槛,落在门内三寸。三寸之外,一片黑暗,空气中有股久潮的霉味。
宁昭没有法力,只能察觉房间里确实有人的气息。她不安甩甩尾巴。燕吟秋似乎察觉,转头:“多谢真人帮忙,您不一起进去?”
不苦微笑:“燕师侄与仆人相逢,肯定有话要说,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打扰?”
说完,又微微转头:“小狐狸不如与我一起留在外面?”
她转头动作僵硬,嘴角弧度平平,像个纸人一样,看得宁昭后脖子都是硬的,毛全部乍开来,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我还是跟着小道士吧。”
不苦叹气:“真是可惜……”
燕吟秋一撩袍角,眼神坚定踏进房间。宁昭生怕就这样被观主留下,立马跟上去。
房门砰地关上。
宁昭‘哎呀’一声回头,跳下燕吟秋的肩膀。抬起爪子正要拍门,屋内烛火突然亮起,通红一片。
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燕吟秋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房间里侧。
宁昭回头。
房间之内,烛火煌煌。
屋子不大,披红挂彩,只一床一桌。床在房间最里面,绣凤凰的大红喜被下拱起高高一团。
燕吟秋蹲在床前,左右查看一番,轻声唤:“高伯,高伯,醒醒,快醒醒……”
一连几声,被子里的人动也不动。
宁昭踢踏着爪子走过去,伸脑袋一瞧。正要来口,却见燕吟秋突然掀开大红喜被,一截圆滚滚的木桩子映入眼帘。
木桩上画着简单的五官,散发着属于人的气息。
“你被骗了。”宁昭笑嘻嘻道。
燕吟秋斜她一眼,长长的睫毛被灯光照过,在下眼睑落下浓密的影。
望着那两排颤动的睫毛,宁昭觉得自己的心都仿佛被挠了一下,忍不住放柔了声音道:“老头不在这里,你应该开心才对。”
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她又看了眼木桩,啧啧两声:“这木桩的脸画得这么敷衍,说明他们没见过姓高的老头。”
说到这里,宁昭眼睛一眯,推推脸上不存在的眼镜,道:“所以……真相只有一个,他现在还在外面!”
燕吟秋:……
正说着话,烛火忽地熄灭,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宁昭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倏地跳到燕吟秋身后,爪子抱住他的靴:“怎、怎么回事?”
燕吟秋不语。
黑暗中几声轰隆隆的响,紧接着,墙壁上亮起浅浅的花纹,带着莹莹红光照亮两人的脸。
同时,整间屋子温度升高。
“这……”宁昭擦擦头上的汗,盯着花纹,“这是什么东西?”
“符文。”燕吟秋语气平淡。
“干什么用的?我怎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燕吟秋沉默。
过了一会儿:“炼丹。”
“什么——”宁昭张大嘴,立马往门口冲去,“开门!!!”
门外。
不苦依旧站在门边,幅巾飘飘,衬着身后白雾,仿若乘风。
一个头顶兽耳的小妖走过来,躬身道:“观主,丹炉开了,只需要十二个时辰,里面这一人一妖,就会化作丹药,供您修炼。”
不苦嘴角笑容浅淡,叹一声:“里面那人虽然年轻,却不容小觑,可不要掉以轻心。”
“是。”
‘轰隆隆——’
远处天边突然乍开一道惊雷,带着大地都震颤起来。
观主神色一凛,抬头:“怎么回事?”
说话间,雷声轰鸣不停,伴随着阵阵红光。
白雾里分开的那条小道上,另一只小妖匆匆而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观主,那人……进来了。”
不苦唇角彻底垂下。
“你两留在这里,看好他们。”她冷脸说。
“是。”
两只小妖垂首应下,不苦则一甩拂尘,大踏步往前,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白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