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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云观 “师妹,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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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
宁昭瘫在地上,顶着满头大汗,爪子有气无力拍在门板上:“来人啊,快放们出去!”
出口的声音嘶哑至极。
旁边,燕吟秋盘腿而坐,双眼紧闭:“省省力气吧,这整间屋子是一个丹炉,只有从外面才能打开。”
红光隐隐,勾勒出黑暗中一个人影轮廓。肩宽、腰细,鼻与眼睛眉骨之间的起伏很是惹眼。
宁昭盯着这轮廓,恨不得用眼睛瞪穿:“闭嘴吧,要不是你,我能被困在这地方?”
燕吟秋脸上表情看不清楚,声音却变冷不少:“在下并没有强迫你跟上来。”
“你还有理了。”宁昭翻个身,“我一直叫你小心观主,你还是一个劲对圈套踩。”
燕吟秋不语。
男人就是这样,遇到不想说的就沉默。
宁昭哼一声:“我不想跟你吵,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地方。你把我的体内禁锢解开,我找人来救我们。”
“又是你那师姐?”燕吟秋毫不客气,“不必,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宁昭立马坐起:“谁?你师父?”
燕吟秋再次沉默。
什么啊?
她咬着牙,恨不得冲过去,摇摇这人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
固执就算了,还装。
突然,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盏灯笼走进来。
同时嘶哑的声音响起:“燕师兄,可算找到你们了,快跟我走吧,这里不安全!”
——是前院那个老妇人。
宁昭立马起身:“余香?”
余香怔了一下,叹气:“看来你们已经遇到了此间观主?”
“不错。”燕吟秋点头,“所以,余香确实是你的名字。”
余香点头:“是。”
宁昭立马跟上问:“所以,你和观主是……”
“仇人。”余香不假思索。
温度终于低了一点,宁昭爪子扇着风:“你之前不是说,这里面住的都是你的同道吗,明明除了观主,一个活的人也没有!”
高松他们敲门的时候她在装晕,几人说的可都听见了。
余香语气不变:“那都是不想你们乱闯而随口乱编的话。”
宁昭一听就忍不住气,跳起来:“既然不想我们乱闯,又为什么要把我丢进来?”
余香不语。
燕吟秋道:“我那老仆其实还在外面,声音和脚印都是你一手伪造,目的就是将我引进来,对吧?”
宁昭眨眨眼,转头惊讶看他。
燕吟秋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静静盯着余香。
余香垂眼:“你很聪明。”
居然承认了!宁昭看着余香的侧脸,眼睛瞪得更大。
燕吟秋抬起一条腿支起胳膊,略有些吊儿郎当道:“观主自称不苦,说你疯疯癫癫,偷了她的东西……”
“一派胡言!”余香打断,咬牙切齿,“一个弑师夺宝的小人,也配用师父给她的名字!”
“弑师夺宝?”燕吟秋重复她的话,“所以你想报仇?费尽心思把我引进来,想借我之手杀了她?”
咬牙切齿的表情僵住。
余香幽幽一叹,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弯了点:“是,也不是。”
“哦?”
余香:“不苦修为高深,你我就算合力,也不一定是她的对手。我引你进来,是为破开这阵法。”
“这什么阵?”宁昭不解,“值得你这样费尽心思?”
门外白雾濛濛,却有月光洒在地上。余香抬头望天道:“以那道月亮门为界,往里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阵。这阵既困住不苦,也保护不苦。”
“只有找到阵眼才能破开阵法,阵法一破,她必死无疑。”
“她死了,你们就能出去。”
只能进不能出,这倒与那些小妖们所说吻合。
“所以,”宁昭后知后觉,想起这一路上那些遇到她就跑的小妖们,“你把我扔进来,是因为知道这阵里年的小妖怪们怕狐狸?”
又想起在胖老头敲门那会的情景,恍然:“你收留他两入院过夜,其实也是……因为我!”
余香点头:“那些兔妖在这阵中无处不在,既是观主武器,也是观主耳目。只有一个弱点,就是怕狐狸。”
“没了小妖们相助,观主便如断了一臂。”
原来进门就中了圈套!
宁昭又躺回地上,望着黑洞洞的屋顶,颇有点生无可恋。
终于应付完狐狸,余香松口气,幽幽看向燕吟秋:“师兄可还有什么要问。”
燕吟秋抬头:“我那老仆,如今在何处?”
余香唇角一抿,居然笑了起来:“还在你们原来那间房里睡觉,我留下两个纸人看着他,不出意外能睡到天明。”
燕吟秋面色稍霁。
正说着话,大地突然颤动起来,远远传来一声尖叫。
余香往外一看,脸色顿时大变:“不好,她发现我留下的是分身了,很快会追过来,得赶快往阵眼那边去。”
她提起灯笼,转身往门外走,跨出门槛时,又回过头来:“两位若想出去,破阵是唯一的出路。”
而后越过门槛,幽幽而去。
燕吟秋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停了几息,抬脚往门外去。
宁昭连忙跟上。
才跨出门槛,抬头一望,看清外面景象时,她吓了一跳。
白雾不见,一轮血月高挂在天上,照亮整个园子。园中桃树成片,桃花片片血红,树根下白骨堆叠。
宁昭一屁股坐在地上,颤着嗓子:“这……这么多骨头,观主到底杀了多少人啊?”
她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见这么多骨头!
燕吟秋站在她侧,两条眉毛间的褶皱深得能夹死蚊子。他伸手放出张黄符,符光落在桃枝的尸骨上,熊熊大火立时燃烧成片。
“走。”
两人踏上长廊。
没走两步,身后房屋猛地一抖,丹炉一样的小楼轰一声倒在地上,露出里面一层刻满符篆的砖块。
燕吟秋头也不回。
宁昭四爪飞快,跟在他旁边,忍不住道:“还是你师父的朋友呢。朋友的徒弟都能送进丹炉,你师父交朋友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燕吟秋不语,步子更快。
宁昭亦步亦趋:“你觉得余香的话,说得都是真的吗?”
燕吟秋终于开口:“是真是假,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宁昭眼珠一转,讨好笑:“现在这么危险,你一个人势单力孤,不如把我体内禁制解开一星半点,这样你就有帮手了不是?”
燕吟秋停下脚步,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宁昭立马昂首坐正,嘴角上咧,尾巴圈住四足,力求能展现出自己最稳重的样子。
他唇角一扬,若春花初绽,潋滟芬芳。轻轻说:“休想。”
然后转身就走。
宁昭嘴角弧度僵住,气结:“喂喂喂,真不要帮手吗?”
两人出了房门跟着长廊走一段,在岔路口处穿过一道月亮门,就追上余香。
周围静极了,桃树像活了一样,挥舞着枝丫朝几人卷过来。余香提起灯笼挥过去,桃枝受惊,连连后退。
余香回头扫一眼:“跟紧我。”
几人继续往前。
月色朦胧,小径筛光。
燕吟秋盯着这条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小路,和周围张牙舞爪的桃树枝,冷声问:“这些都是阵法的一部分?”
“守阵转为杀阵,白雾隐去,阵内一切都会不遗余力抓捕入侵者。”
“我们要如何破阵?”
“破阵不难,”余香胸有成竹,“你只需要按照我做的就是。”
燕吟秋抿唇。
花园尽头,连着一处屋舍。走进去,空荡荡的屋子里供着尊塑像,长胡子的老者跨坐青牛之上,姿态悠闲。
神像之下,白骨四处散落。不少骨头上还沾染着干结的肉丝,一看就才死去不久。
空气中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屋子里唯一还干净的地方,就是神像下的那张供桌,桌上既无瓜果也无香炉,只有一枝桃花和一只净瓶。
桃花朵朵鲜嫩娇红,花瓣上还凝着露水,净瓶玲珑素雅,细口中盛着一汪清水。
白骨桃花,瑰丽奇诡。
宁昭转头四看,头皮发麻:“怎么这么多骨头?”
余香表情平淡穿过这些骨头,边道:“这阵法立在荒野,自然吸引迷路的行人。半个月前,就有一行商人来此避雨,却全部进了阵里,一个都没活下来。”
宁昭:“你没阻止?”
余香冷冷一笑:“自己找死,旁人如何能阻?”
宁昭抖了抖,连忙收回目光。
供桌近在咫尺,余香站定,看着那枝桃花,一脸怀念。
燕吟秋执剑上前两步,目光扫过老子神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是阵眼?”
宁昭爪子搭上供桌,鼻子耸动,闻到一股花香。
余香点头:“将桃枝放进净瓶,阵法就能解开,此地重现天日,天雷降下,你们就能离开。”
燕吟秋望着桃枝,却不动手:“这么简单?”
余香摇头:“因人而异。若寻常人来,拿起桃枝都不一定能做到,更别说放进净瓶。但你是栖鹤山弟子,这对你来说应该轻而易举。”
“为什么?”宁昭问。
余香微笑,神情隐有自豪:“这桃枝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法宝,伴他多年,非心思纯善者,不能持之。”
燕吟秋眉目一动。
宁昭:“栖鹤山弟子,就一定心思纯善么?”
余香嘴角落下,低头,手中灯笼的光微微摇晃。
“我愿意赌。”她说。
宁昭:……原来是赌狗,这个世界完蛋了。
“师妹还是这么喜欢冒险。”身后一道声音插进来。
余香身形僵住。
燕吟秋立时回头。
大殿门口,有身影逆光站着,幅巾飘飘,衣袂飞扬,单手掐莲花印竖在胸前,仿若乘风。
余香笑:“师姐,你终于来了。”
不苦缓步走进大殿,边道:“师妹,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你已经死过一次,还想再死第二次?”
宁昭瞪大眼,看看不苦,又看看余香,最后又看看供桌上的桃花。所以,两人是一个师父?
余香:“我能复活一次,焉知不能复活第二次?”
不苦嘴角垂下。
余香提着灯笼的手缓缓向前:“师姐,你我之间,总有这么一天,还在犹豫什么呢?”
不苦不答,她双眼被白绸覆住,看不出神色。好一会儿才轻轻叹出一声:“也罢。”
她抬起那只掐莲花的手,握住眼上白绸,轻轻一拉。
绸布落下,露出一双血红的眼。
睫毛缓缓掀起,眼珠轻轻一转,密密麻麻的瞳孔就这样看过来,只一眼,却似千万眼。
对上这眼睛瞬间,宁昭的脑子一片空白。
余香轻笑一声,灯笼中的火苗猛地蹿起来。
“师姐,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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