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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云观 “被人丢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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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之外,是一片花园。
园中草木葳蕤,正中一棵桃花开得正艳。
桃花之下,有石桌石凳,一人执剑而立,凤眼凛然,鼻尖小痣殷红。脚下一具兔子尸体四仰八叉,鲜血透过乱糟糟的衣服四面淌开。
熟悉的脸,不是燕吟秋还能是谁?
真是冤家路窄。
宁昭暗啐一声‘晦气’,踮着爪子转头就走,没两步,就听身后一个声音冷道:“回来。”
她一愣,脚步停住。
应该不是在叫自己吧?怀着一丝侥幸,宁昭转头四看,周围别说是人,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顿觉不好,她脖子顿时一低,埋头往前急奔。还没走出假山,丹田处突然火烧着一般,痛胀难忍。
宁昭四肢缩成一团,连滚带爬往回,边告饶:“疼疼疼疼,收手吧,收手吧,大爷我错了!”
直至桃花树下,丹田疼痛才止。她虚脱躺在草地上,胸口起伏剧烈,喘个不停。
失策了。
这小道士能封住她的经脉,自然能有办法拿捏她,得想个办法解了身上的禁制才行。
燕吟秋曲臂擦去剑上鲜血,睨她一眼:“你怎么进来的?”
宁昭:“被人丢进来的。”
“那个老妇人?”
“不是她还能有谁?”
燕吟秋微微皱眉:“你进来之后,可有发现什么?”
宁昭眼珠转转:“想知道,就先解开我身上……”
余光里,燕吟秋抬手握在剑柄上,她连忙改口:“这里的妖怪抓人,是为了献给观主修炼。”
燕吟秋敛眉:“还有呢?”
宁昭悄悄抬头,看他眉目映着月光,盈盈如一泓秋水,不由舔了舔唇:“入口处有结界,想要出去,恐怕也得找观主。”
燕吟秋低眉思索。
宁昭忍不住试探:“你进来这么久,还没找到那老头?”
老头自然就是高松。
燕吟秋看她一眼:“此处古怪,许多法术都施展不开。”
宁昭立刻懂了,嘿嘿一笑,起身,双爪交叠置于脸颊边,一脸谄媚凑近他说:“既然如此,不如试试解开我身上禁锢?我师门有一特别的寻息之术,包找到……”
“不必。”燕吟秋冷脸打断,目光落在剑上,似乎不想理她,“我已经有方法了。”
宁昭错愕:“什么办法?”
他不语,呛啷一声,将手中长剑归鞘。才开口:“去将这里的兔子,都给我抓过来。”
都?
宁昭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雾里的兔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抓过来恐怕不太现实吧?”
她伸爪过去,想撒娇卖痴讲点软话。才抓住这人的衣摆,就听‘歘’地一声,长剑擦着爪子毛扎进地里,明晃晃的剑身映着她僵硬的狐狸脸。
燕吟秋俯身:“再废话,爪子留下来。”
“是,是,是,我这就去……”宁昭连忙放下他的衣服,翻身坐起,四爪如轮,碾得地面尘土飞扬。
才走两步,燕吟秋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不想受苦,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去做,别耍什么花招。”
宁昭心里翻个白眼,回头却依旧笑着:“我办事,包您放心。”
然后蹿进雾里。
直到再不见那道士身影,她才缓缓松口气。
抬脚欲溜,却觉丹田处突然一热,先前那股又胀又痛的感觉仿佛又开始了。吓得她尾巴一抖,不停转圈:
“不行,不行……这地方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出去,万一现在溜了,等会转角又遇到那姓燕的,岂不是又要痛一回?”
“算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大腿,“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先保住这条小命要紧……”
几番思量之后,终于下定决心。
宁昭起身竖着耳朵,抬起爪子往雾里扒拉一下。
“哎呦!”
随着一阵惊呼,一道影子跌到脚下……
就这样,白雾之中不时传来尖叫阵阵,尖叫声中,一轮圆月高挂在天空,动也不动。
不知多久,宁昭才叼着个沉甸甸的、用衣服随意裹成的包袱,轻快从雾里走出来。
她顺着原路返回,正要穿过假山,一抬头,前方必经之路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雾气濛濛,月光皎皎。
这人穿一件深青道袍,白色幅巾从头顶垂下落在腰间,更衬得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她一手拈花,一手挽着拂尘,影子落在地上,似一尊观音。
宁昭警惕后退两步。
“小狐狸,”女子转头过来,双眼被白绸遮住,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淡红的唇,“把你手里的东西还给我。”
声音一出,被宁昭叼在嘴上的包袱忽地一动,有声音激动大喊:“观主,救命!”
惊得宁昭瞪大眼盯着包袱:不都死了吗?
惊完抬头,她松嘴放下包袱,换成前爪踩上去,紧盯着眼前这人:“你就是这里的观主?”
女子扬唇微笑:“你抓我爱宠,不就是想逼我现身?为何还要明知故问呢?”
难怪道士让她来抓兔子呢。
宁昭道:“想逼你现身的不是我,我只想离开这里,你若能放我离开,我就把这些兔子还给你。”
女子摇头:“我从不与人讨价还价,妖也一样。”
说罢,拂尘一甩。
宁昭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包袱就迅速鼓胀,吓得她连忙扔出去。
脱手瞬间,衣服破裂,里面跳出数只红眼狰狞的兔子,各个比人还高,龇着大板牙就朝她扑过来。
宁昭吓一跳,扬起爪子就挡。
一根兔毛都还没碰到,就听其中一只兔子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大喊一声:“啊……是狐狸!!”
然后接二连三冲进白雾之中,消失不见,只余一地烟尘。
呛得宁昭忍不住捂住鼻子。
观主唇紧抿着,似乎很是生气。然后叹一声:“也罢。”
抬起手中拂尘,轻轻朝前一挥,尘尾无风自长,朝宁昭卷过来。
宁昭目眦欲裂,大喊:“你还不出来吗!”
话音未落,一道黄符从旁边白雾里飞出来,落在长长的拂尘上,刷一下,红色火焰熊熊燃烧。
宁昭松口气。
观主立刻收回拂尘,挥臂甩灭火焰,警惕抬头:“谁?”
一道修长身影踏雾而来,站在宁昭身侧,手中长剑轻晃,冷冷道:“栖鹤山,燕吟秋。”
观主微愣,侧头,语气却变好不少:“原来是燕师侄,看你小小年纪,应该是出门历练。为何要与这小狐狸沆瀣一气,抓我爱宠?”
宁昭轻嗤一声,别过脸去。
什么‘沆瀣一气’?分明是她受人指使。
燕吟秋道:“我来找我的仆人。”
“仆人?”
燕吟秋颔首:“别装傻,今日我与仆人在前院借宿。半夜梦醒,他却不见踪迹,只留下两行步入此间的脚印。”
观主心平气和,柔声道:“两行脚印而已,师侄又如何证明,你那仆人就一定在此?”
“无需证明。”燕吟秋缓缓拔剑,“只要将你擒下,真相自然大白。”
观主叹气:“你这小子,怎还是如此莽撞?七年前栖鹤山一别,竟是半点没变。”
燕吟秋一愣,手中长剑不动:“你认识我?”
观主:“八年前,清砚真人九十寿诞,于栖鹤山登云台宴客,你与另一个小童随侍在真人左右,不小心打翻酒壶,却不肯认错。”
此话一出,别说燕吟秋,连宁昭都愣了一下。
她转头。
就见燕吟秋长剑稳稳举着,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恍然道:“原来是你是……不苦真人?”
不苦点头。
手中长剑缓缓落下,才至一半,却又被抬起。
“不对,”燕吟秋脸上恍惚不见,重归冷静,“既是不苦真人,如今应该在滁州之北的清净山修行?怎会孤身一人在这荒野敝观,还豢养了这么多小妖怪?”
不苦微笑:“不过一个栖身之所,在哪不是修行?至于那些小妖,我看它们修行艰难,十分可怜,便带在身边罢了。”
“这结界又是怎么回事?”
“小妖们懵懂,难免走失。外面山高林深,它们不过是些小兔,人形也孱弱,出去了也不过是给野兽们填肚子。有结界在,好歹能安心修炼。”
听到这里,宁昭忍不住探头:“可为什么那些小妖怪说,她们将过路行人引进月亮门里,是为献给观主食肉吞魂,以赠修为的?”
一句话,两人都看了过来。
燕吟秋不语。
不苦看她两眼,淡道:“小妖们年幼,许是被人胁迫。”
宁昭一愣。
什么意思?觉得是被她胁迫?
宁昭差点气笑,张嘴想输出一顿。就见燕吟秋将举了半天的剑放下来,并说:“我信你是不苦真人,但我仆人入此结界并不作假。真人若能帮忙,燕某感激不尽。”
不苦嘴角笑容浅淡:“自然要帮。”
说完,她手中拂尘往后一甩,雾气散去一片,露出桃花树下的石桌石凳,凳下兔尸已经不见踪迹。
观主伸手:“不如先坐下来,我也好叫小妖们出来。”
燕吟秋默了默,收起长剑,抬脚走过去。
不苦微笑,又转头,看宁昭。
宁昭撇撇嘴,跟上去。
两人一妖分坐石桌两侧。
不苦道:“不知师侄的仆人是何模样?”
燕吟秋将长剑摆在桌上,一脸淡然道:“不必麻烦,我手中有老仆旧物,可施法找到他的方位,只是要真人将这结界打开。”
不苦摇头:“不可。”
燕吟秋微微皱眉。
宁昭蹲在燕吟秋的凳后,舔着爪子说:“这不可那不可的,人不会就是你抓进来的,却不敢承认吧?”
不苦嘴角微翘:“不是贫道不想,而是这阵法无法打开。
燕吟秋:“为何?”
不苦摇头:“恕贫道不能回答此问。”
神神秘秘,一看就有鬼。宁昭哼哼说:“那观里的人怎么出去?”
雾里桃花纷纷,落在人身上,恰似霜雪满身。
不苦翘着细指,轻轻捻去身上花瓣,抖进风里,漫不经心说:“观里只有我一个人,修炼多年早已辟谷,不用出去。”
宁昭皱眉,抬头,正对上燕吟秋的目光。她惊道:“那我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里?”
不苦微笑:“放心,虽无法打开,却也有办法出去。等找到燕师侄的仆人,我亲自送二位。”
亲自送?能有这么好心?
宁昭半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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