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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平安镇 燕道长!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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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平安镇,河边屋子里。
灯火微晃,王瓒揉揉眉头,合上手里的书,抬头唤:“明砚。”
房门打开,明砚走进来,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双手束在身前,规规矩矩的模样。
王瓒道:“我渴了,端碗水来。”
明砚点点头,推门出去,很快又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水碗,毕恭毕敬递到王瓒面前。
王瓒接过,一口饮尽。
罢了,他又将水碗递过去,吩咐说:“我再看会书,你困了就去睡,不用管我。”
明砚点头,拿着碗恭敬退下。
许是最近忙于周娘子丧事,手上的书看没两页就模糊起来,王瓒脑袋一点,倒在书案上。
脑袋昏沉,梦境摇晃。身体却越来越热。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睁开眼。
火光照在窗户纸上,映得目之所及红通通一片,烟从门缝蹿进来,带着股浓浓的木头味。
着火了!
王瓒猛地起身,却发现自己正束着双手躺倒在床上,边上站着一道黑乎乎的人影。
他吓得肩膀往后一缩,等看清这人时,愣住:“……明砚?”
明砚站在床边,正静静看着他,半边脸映着火光,一点儿表情也没有,像一座冰冷的瓷像,还带着点稚气的脸上不见懵懂,只余杀气。
王瓒一抖,额头有汗流下来,抖着嗓子道:“你……你要做什么?你、你不能杀我,阿婶刚死,你不怕她心寒?”
明砚歪歪脑袋,瓷像一样的脸上便轻巧咧出一抹没有感情笑来:“我为什么要杀你?”
王瓒顿住。
两人目光相对,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门外不知道什么被烧着后坠落在地的巨响。
王瓒面白如纸:“你知道什么?”
明砚摇摇头,拖过旁边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只短匕,若无其事在手中把玩,边道:“玉儿姐姐出事前不久,我看到你和徐天赐在河边说话,你认识他。”
王瓒咽咽口水:“我与徐公子同在冯秀才那里读过书,自然认识。”
明砚笑:“只是认识吗?”
“自然,”王瓒忙道:“那徐天赐与我们读书那会就不务正业,天天惹得冯秀才不悦不说,还总是……”
“说谎!”明砚打断他。
同时,把玩在手里的刀飞出来,‘砰’的一声,钉在王瓒耳边,颤抖不止。
吓得王瓒咋舌止声,呆若木鸡,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砚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眼底洇着一层红色:“我看到了你包袱里的那封信,府城有大官欲招你为婿,而你并未拒绝。”
王瓒眼珠乱转,侧头避开他的眼睛,鬓发汗湿,“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不过一介书生,若是随意拒绝惹人生怒,只怕前途有碍。”
明砚冷冷一笑,突然握住短匕,往上一划。
一团黑影飞出去。
“啊——”
王瓒尖叫一声,痛得身子蜷缩成一团,脸侧耳朵不见踪迹,只留下一道血流如注的伤口。
“还要前程吗?”明砚问。
读书之人,最重举止相貌。没了耳朵的人,前程也失了大半。
王瓒疼得脸色雪白,脖子上一道道青筋鼓起。他咬着牙,口中痛呼缓缓变作低笑。
明砚:“你笑什么?”
王瓒眼中含泪,脖子上糊满血:“笑你懦弱,人都死光了,你终于想起来找我报仇了。”
明砚咬牙,看了眼手里的刀。
王瓒道:“你说的没错,徐天赐找上玉儿,确实是我怂恿的。我眼见就要考上秀才,她一个只会织布的贫女,还有一个寡母,若不是当年我父母死得早,她如何能与我相配!”
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听到这话从王瓒嘴里说出,明砚依旧满脸震惊,目光又痛又恨。
王瓒得意笑:“正好徐天赐那天在街上看中玉儿,我便怂恿他先下手为强,这样阿婶就不会拒绝。等徐天赐上门提亲,有了聘礼,我考试的三十两也能……”
明砚:“徐天赐早有妻子。”
“那又如何?”王瓒大声道,“徐家家大业大,能给他作妾,不比日日在这破屋里织布强?”
明砚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可你害死了她!”
噼啪——
房门被烧掉,仅剩的木框掉下来,火卷上床帐,跳跃的火光映得两人眼底一片血红。
“我也不想的……”王瓒喃喃,“谁想那徐天赐竟然……”
他闭闭眼,泪顺着太阳穴落入鬓发深处,“你杀我吧。”
明砚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扔掉手里短匕,大火卷上他的衣摆,他却半点不为所动,蜷腿坐在床前轻声道:“就让我们两个,一起去地府里向玉儿赔罪吧。”
他闭上眼。
眼看身体就要被火苗吞没,周身却突然凉下来。
他睁眼。
周围火苗不见,屋子正中多了两道人影。
是一男一女。
男一身蓝衣,长身玉立,手中执剑,脸映着月光,像山巅顶上的细雪,清冷冷不沾人间烟火。
女的黄裳白裙,面容娇媚,正抱胸盯着他,目光里写满嫌弃。
明砚动动唇:“燕道长,宁娘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床上王瓒猛地转头睁眼,诈尸一样翻腾,大叫:“燕道长,燕兄,快快!救命啊——”
燕吟秋不动。
旁边宁昭大步一迈,一脚踢开床边明砚,抡圆了手掌朝床上王瓒狠狠扇过去:“人渣,王八蛋!”
王瓒脸一歪,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恨恨看她:“你竟敢打我?”
神情狠厉,叫秀气的脸都变得狰狞。
宁昭尤不解气,还想再打,燕吟秋已经追上来,用力捉住她高高抬起的手,“好了!”
王瓒得意一笑。
宁昭哼一声甩开:“便宜你了。”转身走到旁边桌前,负气坐下。
燕吟秋却没看床上王瓒,只伸手,至旁边被推倒的明砚面前。
明砚抬头看他一眼,自顾自撑着身子坐下,边道:“燕道长去而复返,是早知道我会杀人吗?”
燕吟秋收回手,目光平静道:“除徐天赐外,平安镇其他人失魂,是你干的吧?”
明砚一僵,缓缓抬头。
桌边宁昭也不由转过身,惊讶地目光望过来。
对上明砚的目光,燕吟秋笑:“你很奇怪我为什么知道?”
明砚:“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你是没有。”燕吟秋转身,走到宁昭旁边的座位坐下。
这桌子被火燎得焦黑,桌上茶壶里的水尚温着。他拿过旁边杯子倒了一杯,喝了一口,继续说:“玉儿残魂的记忆中,你曾给她搓了一团黑球。据我所知,那是散落的野外的牲畜残魂,你会道术。”
明砚垂着睫毛,看不清眼中情绪,嘴角却轻轻勾起来:“不愧是栖鹤山弟子,连我家传的法术都能看出来。”
“家传?”
明砚握拳,捂嘴轻咳一声:“我父母本是修道之人,捉妖时不幸遇难。那妖怪开智不久,不杀幼崽。我独自一人跌跌撞撞,不小心落进河里,被玉儿捡回了家。”
燕吟秋放下手里杯子,“你怎么知道我是栖鹤山弟子?我似乎没有在你面前用过法术。”
明砚叹口气,缓缓看向旁边宁昭:“我看不出你,却看得出你身边这位娘子,是只三尾狐妖。年纪轻轻,便得三尾狐妖为仆,除了栖鹤山弟子之外,还能有别人?”
妖?
床上王瓒紧盯着宁昭,身子紧缩在床里,一脸惊怕。
燕吟秋眉头松下。
不等他开口,旁边宁昭跳起来:“什么‘仆’?你想好再说话,我是他的救命恩狐!”
燕吟秋头都不回:“周娘子的魂魄,在我施法招魂之后,你为什么会还回去?”
“我是人。”明砚靠在床沿,抬头看黑漆漆的房梁,“乌鸦尚知反哺,周阿婶养我长大,我纵使恨她害死了玉儿,却也不忍叫她就这样死去。”
燕吟秋终于看了床上的王瓒一眼:“那几个失魂之人已死,你若再杀了他,黄泉路上不会好过。”
明砚无所谓扯扯嘴角:“我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便知道后果。”顿了顿,“道长不准备阻止我吗?”
燕吟秋拿起桌上长剑,推开凳子站起来:“你既然能看出妖怪真身,也应该能看到,鬼差就等在门外。我只是一个道人,做不到与地府争人。”
明砚嘴角垂下,定定看他:“多谢。”
燕吟秋转身离去,衣摆飞扬。
宁昭连忙跟上。
床上王瓒急急抬头:“燕道长!燕道长你不能就这样走了,救命,救命,救命啊!!”
门口两人已经不见踪迹。
屋子里火又烧起来,沿着房梁爬上床,再爬上两人衣服。
在王瓒的惊呼声中,明砚头靠在床沿上,缓缓闭上眼。房梁烧毁,轰然砸落下来,将两人压在其中。
火光映红大半天空,也照亮草丛里两人的脸。
宁昭抱胸,望着那一片火海:“你大半夜不睡觉把我从床上拉起来,人也不救,就是为了跟他们说几句话?”
月光下,燕吟秋眉眼迤逦,反问她:“不可以?”
宁昭哼:“谁敢反驳你呦。”
燕吟秋笑笑,抬手从袖中召出一张黄符,朝她伸手:“来。”
宁昭不情不愿,把手搭在他手上。黄符一闪,两人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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