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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美人骨 客官外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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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如火,在湖面铺陈开来,似一张连接天地的锦缎。
临湖一座大城,城门开着,挑着担子的脚夫、村人趁着宵禁之前最后一点时光,进城的进城,回家的回家,井然有序。
宁昭抬手搭在额头,抬头上望:“淮州。”又望人群,“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了。”
“这算什么。”后面高松走上来,肩膀撞开她往前,“比不过京城,那才是真正的热闹,每天光进城就得排上半个时辰。”
“哦,”宁昭翻个白眼,才不吃他的压力,“那你怎么不呆在京城,来这里做什么?”
“我……”
燕吟秋打断:“高叔。”
高松神情一僵,连忙闭嘴并收敛神色。
燕吟秋瞥一眼宁昭,目光含警告:“别忘记答应过我的,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再把你变成狐狸。”
然后越过两人而去。
宁昭眼观鼻鼻观心,等人走远,吐舌扯出一个鬼脸。
呸,装模作样。
然后跟上去。
在城门口排队交了路资,几人顺着人流穿过高耸厚实的城墙,慢慢走进淮州城里。
淮州乃大城,因靠近水道而繁华。虽已是黄昏,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
高松一双眼扫个不住,直至一家香烛纸店前,才嘴巴一咧:“公子,您的符快要用完了,不如去铺子里买点黄纸朱砂?闲了也好画符。”
燕吟秋把头一点,随即抬腿进了这店。
店不大,门口摆着一个纸人,里面都是黄纸香烛。宁昭不想闻味,刚探进去的头又收回来,抱胸站在门口看街上人来人往。
她目光一瞥,余光掠过一道熟悉的影子,又猛地侧头。
人群中,一道红影闪过。
师姐?
宁昭心中一喜,回身看了眼店里,提着裙子追上去。
师姐在这里,她有救了!
穿过人群,一路往前。那红影在她前面不紧不慢走着,宁昭不时跳起来,越过攒动的人头喊:
“师姐,师姐!”
眼看就要追上,路上有一辆马车突然冲过来,上面车夫甩着鞭子:“让一让,让一让!”
未免血光临头,宁昭连忙侧身避过,等车走后,再抬头看,红影已经不见踪迹。
哪去了?
她的心瞬间沉下,一路拨开人群往前,直至红影最后站过的地方,焦急地左右四望。
这是一条街道的中心,周围没有联通的小巷,店铺都开着大门,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人。
可目之所及,半个红影也没有。
遁走了?
宁昭尤不死心,扯嗓子大喊:“师姐,师姐!崇光!飞崇光——”
音量虽大,却还是被淹没在集市嘈杂的吆喝里。
看错了吗?
周围人来人往,宁昭砰砰跳的心脏也慢慢沉静下来,她抬头望着天边层叠的被阳光染成橘色的云朵,眼底酸胀发热。
她叹口气,抬手擦了擦。
正欲返回,一只手从后面探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宁昭回头。
燕吟秋面容严肃站在她身后,冷道:“你要到哪里去?”
后面高松穿过人群,气喘吁吁追上来,手里还捧着新买的朱砂黄纸。他一停下便道:“你这狐狸精,腿脚真是快,要不是公子发现及时,怕是真要叫你给跑了。”
宁昭不语,想起刚才瞥见的那道影子,心不由沉下。
燕吟秋却觉意外,平日里高松嘴她一句,她起码得回上三句,这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从未见过。
正欲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鼓响,轰隆隆隆震得人脑子疼。
紧接着,街上的人仿佛是约好了般,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来往的行人也立马钻进街道两旁的建筑里。
不过一个转眼,街上空空荡荡,人少了大半,只有风吹地上枯叶,打着卷儿飞过。
高松挺着大肚,一把拉住一个路过的汉子问:“这位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汉子一脸急色,打量几人一眼:“你们外地来的吧?不想死就赶快找个客栈住下,别瞎晃悠。”
说完,挣开高松,匆匆而去。
几人对望一眼,四望一圈,抬腿就往长街尽头的一家客栈走去。
这客栈不大,但大门上牌匾簇新,刻着‘东风客栈’四个大字,旁边还挂着个酒招子。
一个小二正拿着木板装排门,眼看已经关了大半。
怕来不及进,高松立时挺着大肚,以一种与身形不符的速度,滚向客栈大门。
眼看就要跨过门槛,里面突然冲出来一团人影。
那是几个相扶着走出来的年轻男子,中间一个绸衣玉簪,皮肤白皙,桃花眼儿高鼻梁,作文人打扮。旁边几个也都穿着体面,只是满身酒气。
高松一时不察,躲避不及,与中间打头那个撞个正着。
“哎呦——”
惊呼一声,他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幸而身后一只手及时伸来,稳稳扶住他的后背才不至于跌倒。
对方却没有这么好运,一屁股坐在地上,身上绸衣脏污染尘不说,连头上玉簪也摔成两半。
“哎呦,”旁边几位七手八脚将人扶起,“苏兄没事吧?”
“快扶起来,可别摔坏了……”
男人却显然被摔出了火气,摇摇晃晃起身后一把将旁边人挥开,盯着高松便骂:“你这老头,走路不长眼啊!”
高松一身浑肉,看着慈祥,却不是个能吃亏的主。
他当即撸起袖子,张口要骂,还没出声,又被身后的手拉住。
看一眼公子,到嘴的粗话又吞回肚里去,高松冷哼一声甩开脑袋,让开门口,示意里面出来的人先走。
他两这般明理,男人身边人立时会意,当即哄:“走走走,苏兄我们走,娇儿姑娘还等着你呢。”
男人骂骂咧咧,脚步虚浮,还是被其他人半托半扶拉出了客栈。
高松盯着这群人摇摇晃晃的背影,钵大的拳头捏得梆紧,咬牙愤愤:“公子拉着作甚?怎么不让我把这人喷个狗血淋头?”
燕吟秋摇头,神情如雪,目光从这几人身上收回,压低声音道:“这人印堂发黑,血光冲天,必有大劫将至。何必跟个死人一般见识?”
死人?
高松打个哆嗦,看一眼几人背影,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那关门的小二扶着门板:“几位要不要进来?”
高松忙回过神来:“进,进。”
拉着燕吟秋与宁昭跨进门槛,客栈排门最后一块木板就被关上。
室内昏暗,周围寂静无声。
宁昭左右环顾一圈,客栈里面看着也不大,堂上摆了几张桌子,寥寥坐着两三个客人。
高松从怀里掏出一粒碎银子,吩咐小二说:“要两间上房,再来三碗牛肉面。”
小二甩甩身上抹布,引几人在桌边坐下,擦桌倒水忙个不停:“几位稍候,牛肉面很快就上。”
燕吟秋看了眼杯子,并不拿起,而是问:“小哥,刚才那鼓声怎么回事?为何街上人听了之后,逃命一般?”
小二抬头,打量几人一眼:“客官外地来的吧?”
燕吟秋点头。
小二笑说:“几位有所不知,我们这淮州啊,正闹妖怪呢。”
“闹妖怪?”高松惊呼,手里杯子都差点甩出去,“可知是什么妖怪?”
小二放下茶壶,摇头。
燕吟秋思索问:“那又怎么知道是闹的妖怪?”
小二叹一声:“一个月前开始,我们这里就经常有人死于非命,心脏不翼而飞,不过几日就连着死了三个,到如今已经死了七八个了。开始时只以为是恶人作乱,谁想后来打更的半夜撞见凶手,才知原来是妖怪。”
高松道:“既然是妖怪,可请了人来捉妖?”
“自然。”小二点头,“听说是个道士,如今正住在城主府里。那鼓声就是他命人设下,叫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听到后就回屋子里,晚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出门。”
燕吟秋皱眉,想起刚才那几个年轻人。
主仆二人相处多年,自然心有灵犀。高松开口:“方才那几个年轻人怎么喝了酒也不归家去?”
小二嗤一声,撇嘴:“几个纨绔赌鬼,怎么会怕死?”
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往后厨方向看一眼,拍拍脑袋,“看我这记性,面应该煮好了,我去给几位端上来。”
然后匆匆而去。
面很快端上来,面条白净,牛肉香气四溢。
宁昭却没什么吃的心思,她一边漫不经心想着,看到的那道红影到底是不是师姐,明天要不要去街上再找一找。一边挑着面条,却不往嘴里塞。
燕吟秋看她一眼,朝小二招招手:“再煎两个鸡蛋过来。”
小二领命而去,又很快回来,将装着煎蛋的碗放在中间。
燕吟秋伸手,在高松不解的神情里,将东西推到宁昭面前。
宁昭回神,看一眼鸡蛋,又看一眼燕吟秋。如此两遍,才道:“给我的?你不会下毒了吧?”
高松翻个白眼,放下筷子伸手:“不吃我吃。”
宁昭立刻按住碗:“谁说我不吃。”
她端起碗,将鸡蛋夹到自己碗里,看一眼燕吟秋哼哼说:“还算有点良心,知道孝敬救命恩人。”
高松愤愤,看一眼自家公子,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点不悦与气愤,便只好将心中不满压下。
吃了两口,又忍不住皱眉担忧。
公子怎么回事?怕不是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
夜幕沉沉,吞吐一轮月光。
月下客栈静静悄悄,附近街巷亦安安静静,只偶尔打更的老汉蹒跚走过,惊跳几只不安分的野猫。
顺着客栈往北,穿过好几条街,却是一条人来人往的暗巷。
巷子一排过去都是单进的小院,几个醉汉相拥着摇摇晃晃走过来,扶着最中间那绸衣玉簪的年轻男子,敲开其中一扇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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