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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平安镇 “修道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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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醒来,是在某个中午。
那天阳光很好,她睁开眼,发现房间后面的木阶多了几级台阶,能直接下到水里。
周娘子推开门走进来,看见她醒过来,手上托盘差点甩出去,眼里迅速噙满水光:“玉儿,你醒过来了!”
玉儿转头:“娘……”
周娘子把托盘放在桌上,将她揽进怀里,哭道:“醒了就好,吓死娘了,还以为你已经……”
玉儿表情平淡,眼睛里如盛了一股死水,无喜无悲开口:““怎么只有你,明砚和阿瓒哥哥呢?”
“考试去了,”周娘子擦去眼泪,“去了好几日了,今年过年怕是只有咱娘俩一起过了。”
“哦,”玉儿懵懂,“我饿了。”
“我给你做了面饼,”周娘子立时反应过来,端起桌上盘子递给她,“原想着你没醒过来,能塞多少塞多少。现在你醒过来,就自己吃吧。”
玉儿点头:“好……”
她端着碗,坐在桌边拿起筷子,挑起面饼塞进嘴里。
周娘子看她动作还算利索,很快就出了门,还不忘把门关上。
玉儿呆呆拿着筷子,机械咀嚼着嘴里食物。直至周娘子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她的碗,奇怪:“怎么一点也没吃啊?”
玉儿愣愣抬眼:“啊……”
周娘子动作定住,看着她的脸,眼里泪又落下来,“玉儿别怕,你阿瓒哥哥很快就能中秀才,那徐家人不敢再来,日后你在家只要织布就成,别的事不用你管……”
耳边好像蒙了一层纱,传进来的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穿过耳朵没留下一点痕迹。
直至周娘子离开屋子,她才回过神来,歪歪脑袋,望着天边一只振翅而飞的水鸟。
光阴飞逝,转眼就是过年。
这天,玉儿正坐在屋子里发呆,周娘子将她喊出屋外,“玉儿,你帮我把这个送到镇北屠大郎家去。”
然后将一匹布放在她手里。
玉儿呆呆不动。
周娘子摸摸她的头,犹豫说:“你那事……镇上人都不知道,只那姓杨的媒婆最近不消停,说是又要给你做媒,你要是遇到她,随手打走就是,其他的事等你瓒哥回家再说。”
玉儿看看手里的布,低声:“我知道了。”
周娘子满意点头,匆匆而去。
玉儿抱着布,迟钝地在脑子里搜寻一番,才想起屠大郎是谁,家里又住在什么地方。
她看了眼下着雨的天,拿着伞踏出了家门。
雨水横流,小道泥泞。
很快就到了屠大郎家,将布交给屠大郎的妻子,玉儿顺着原路回家。
走到半路,手突然被路边一个老妇人抓住。这妇人头发花白,着一身红衣裳,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小娘子,终于是看到你了。”
玉儿惊得手里伞差点丢出去。
这老妇人笑嘻嘻地:“小娘子,我这又有一桩好亲事给你说,蒲家村的蒲员外要找个外室……”
轰隆隆——
似闷雷滚过,直直劈开玉儿的天灵盖让光照下,叫她整个灵台清明一片,昔日种种涌上心头。
“是你!”玉儿丢开伞,一把抓住杨媒婆的衣襟,“是你害我如此,我要杀了你!”
杨媒婆吓得大惊失色,脖子被衣领卡住,脚也离开地面,涨得脸红脖粗,不停咳嗽。
她抬起巴掌甩过来:“放手……”
玉儿挨了一掌,后退一步。
杨媒婆跌在路边菜地里,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喘气道:“你这小娘子,难道想杀人不成!”
昔日种种,历历在目。
玉儿浑身发冷,双手颤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笑一声:“你杀了我,我当然要杀你!”
然后冲过去。
杨媒婆年纪虽大,多年摸爬滚打,打架极有经验。玉儿虽年轻,但到底经验不足,两人手抵着手,脚抵着脚,山羊一般角力。
突然,杨媒婆大喊一声:“啊,周娘子!”
玉儿一愣,手上力气微松。
下一刻,身子一轻,杨媒婆的身影越来越远。而后‘噗通’一声,她整个落进河里,水涌进口鼻。
就这样死了吗……
肺部涌进河水,呼吸越来越艰难。她
为什么?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
不甘心,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闭上眼。
尸体慢慢沉入水底,却有一道苍白的人影从中浮出,黑气萦绕,周身满是不详。
日升月落,颖河流淌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黄光从天而降,落入这道苍白人影里。下一刻,这人影睁开了眼。
它一脸鬼相,顺着河道徘徊不停,有一天,在一处长满荷花的水域,看见了一个女子。
女子身怀有孕,不小心落入水里,在咽气的前一刻,它撕开她的魂魄,披上这具皮囊。
很快,它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人脸,带着讨好出现在面前,“我徐天赐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喝花酒……”
它顶着女子皮囊,嘴角一勾,毫不犹豫撕下这人一缕魂魄。
来吧。
都来陪她吧……
承载着玉儿记忆的光点被风吹散,化作点点萤火,被雨砸进脚下的泥泞里。
不远处的徐府整个化作平地,大雨之下火焰已经熄灭,只有阵阵黑烟缭绕上升。
不少身贴符咒的小厮婢女从灰烬中站起,摇摇晃晃走出来,又很快被来救火的乡亲们抬走。
角落的巷子里。
燕吟秋揉揉眼角,往身后围墙移了一步,让围墙上的茅檐遮住头顶的雨。死者的记忆带着痛苦的基调,叫他心里好像吊了块石头。
正欲叹口气,旁边就有几道啜泣声传过来。
侧头。
宁昭和高松两人竟不似往常般见人就斗,而是一起蹲在他旁边的墙角,手里攥着湿哒哒的袖子,肩膀抽搐不停,眼肿得像核桃。
另一边,王瓒与明砚呆呆站在巷口,显然也看到了那残魂中的景象,皆脸色苍白。
对上燕吟秋投过去的目光,王瓒腿一软,扶着墙壁跌坐在地,口中喃喃自语:“是我对不住玉儿……”
雨声簌簌,打湿几人衣裳,落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
天亮。
河边山坡之上,草木丛生,芃芃野草里立着两座坟。
其中一座泥土已硬,土堆上有新生的草芽,墓碑上‘爱女玉儿之墓’几个大字鲜亮如新。另一座土还新着,墓碑未立,上面撒着纸钱,明砚跪在坟前,将手里纸钱一一投进火盆里。
隔着一丛蒲草,王瓒与燕吟秋相对而立。几丈之外,站着高松与宁昭,两人嘀嘀咕咕,似乎又在拌嘴。
王瓒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道长这就要走了?不如再多留些日子。”
燕吟秋一身黑衣站在晨光里,素雪无暇:“王秀才客气,我等叨扰多日,实在无颜再打扰下去。再说……平安镇失魂者皆已死去,这两日也没有听说有新的失魂者,多留几日也无益。”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留,”王瓒叹一声,又很快恢复表情,只是不知燕道长接下来要往何处去?”
“修道之人,降妖除魔为己任。”燕吟秋抬眼,望向前方长河,“一路往北去,走到哪算哪。”
王瓒道:“此处往北不到六十里就是宁阳县,过两日我也要往县城去,燕道长不如同往?”
燕吟秋摇头:“多谢秀才,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话已至此,王瓒只得拱手。
后面已经烧完纸的明砚提起身边竹篮,亦跟着垂首行礼。
山风微凉。
两方交错而过,分道扬镳。
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直至长河都变成一条细带。
宁昭摘下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呸一声吐出来,她扯了扯燕吟秋的袖子,问:“姓燕的,你觉得周娘子爱玉儿吗?”
燕吟秋单手执剑,身上背一个包袱,闻言侧头看她:“爱如何?不爱又如何?”
宁昭:“如果爱,又怎么会随意打骂?如果不爱,又为何会因为她的死而悲伤失魂?”
燕吟秋嘴角轻勾:“谁说周娘子失魂,一定是玉儿所为?”
宁昭猛地抬眼:“什么意思?”
燕吟秋却不再多说,只笑着摇了摇头。旁边高松凑过来:“你一个狐狸精懂什么是爱,这天底下哪有不爱孩儿的母亲?”
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宁昭冷冷一笑:“既然没有不爱孩儿的母亲,那天底下怎么还会有弃婴呢?”
高松面皮一僵:“人总有难处。”
宁昭哼一声。
林间草木茂密,鸟雀啾鸣,一派好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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