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平安镇 “徐员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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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说话，天上那道白色人影却突然掉下来，落在两人旁边，张嘴呕出一口鲜血。
火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张雪白的脸，下巴尖尖，瘦且无神，眼下一圈深深青黑色，若不是身下有影，活脱脱一个孤魂野鬼
——是柳七娘。
柳七娘嘴噙鲜血，才翻身坐起，身后一道蓝影落下。
影子的主人俊眉修目，色若霜雪，手执一张黄符点在她额头上：“把结界收起，不然叫你灰飞烟灭。”
柳七娘抬袖擦去唇角血液，扬唇一笑，闭眼抬起下巴，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脖颈。
“来吧，”她明明笑着，眼里却含着泪，“反正我也活够了。”
燕吟秋眉毛蹙成一团。
徐员外颤颤巍巍站起来，举着拳头冲过来，朝柳七娘身上砸：“你这贱妇，我儿天赐待你不薄，你却放火烧他，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柳七娘挨了几下，笑得越发大声：“死得好，死得好！”
徐员外挥出来的拳头顿住，脸上表情也僵住。他放下手，颓然坐在地上，哭问：“我们徐家有哪里对不住你，竟叫你作出这种事。”
宁昭没忍住走上前：“老人家，此人早就不是你儿媳柳七娘了。”
徐员外眼皮抖了抖，颤声问：“什么？”
宁昭抱胸：“燕道长？”
燕吟秋看她一眼，手上符纸微动，柳七娘身上立时浮现出一道虚影，浅浅淡淡看不清面目长相，周身缠绕着淤泥水草。
看着这虚影，燕吟秋道：“真正的柳七娘早就已经死去，现在这具躯壳里的，是一只水鬼。”
徐员外身子一僵。
双腿发软支撑不住身体，他又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手指着柳七娘抖个不停：“你……你……”
宁昭连忙顺气，免得老人家不小心岔气而亡。
燕吟秋握紧符纸：“柳七娘被你替身，已经变成水鬼，之前我们遇到的应该是她。当时沿着河流追至徐府就不见踪迹，你把她藏在了哪里？”
顶着柳七娘皮囊的水鬼嘻嘻一笑：“道长不如猜一猜？”
柳七娘长相清丽，气质柔美，如今被水鬼占据皮囊，柔美之中便多了几分诡凉。
她一身白衣瘫在地上，小腹微凸，长长的头发披散着，整个人薄而透，被蓬勃的热气烤过，雪一样散开。
燕吟秋的视线往下，慢慢定在她的腹部。
没等他开口。
旁边有声音惊呼：“你不会藏在肚子里吧？”
转头，是宁昭。
她盯着柳七娘微微凸起的腹部，双眼圆睁，连给徐员外顺气的手也缓缓停下来。
水鬼脸上笑容收起，冷冷瞥来一眼：“娘子真是冰雪聪明，好好一个妖怪怎么跟道士扯在一起？”
妖鬼同属，认出她是妖怪不足为奇。宁昭撇嘴：“关你屁事。”
不等水鬼收起脸上笑容，燕吟秋冷声再问：“平安镇数人失魂，可是你动的手？”
水鬼哼说：“是又如何？”
燕吟秋：“你既已经找到替死鬼上了岸，好好顶着这皮囊生活就是，为何还要残害无辜人？”
“无辜？”水鬼笑容不变，眼睛却红成一团，“□□女子，逼良为娼，以势压人，他们无辜在哪！”
徐员外脸色刷一下变白，“你……你到底是谁！”
夜深沉，火冲天。
水鬼声音嘶哑，夹着火苗燃烧的噼啪响，柔柔道：“徐员外不认识我了？我是周娘子家的玉儿啊。”
轰隆隆——
雷声滚滚，由远及近。
明月不知何时藏进云里，风卷起火苗，映得大半个天空都是红的。而身在火场中心的徐员外，
一张脸死了一样白。
哐当——
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
宁昭回头，身后月亮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是个妇人。
面色苍白，头发花白，身边木桶咕噜噜滚远，里面水淌了一地。
她却丝毫不觉，呆呆望着地上盯着柳七娘皮囊的水鬼，眼泪和声音一起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玉儿……”
然后像学步的婴儿般，一步步朝柳七娘走过去，嘴里不住喃喃：“玉儿，我的玉儿……”
宁昭吓一跳，连忙将人拉住：“周娘子，你怎么进来的？”
燕吟秋眼神凌厉，手中符纸光芒更盛。
水鬼闷哼一声，却笑：“她是我母亲，血脉相连的亲人，我的结界怎挡得住她？”
“说谎！”燕吟秋手上用力，“玉儿不过一个普通女子，如何会变成怨厉鬼？”
符光煌煌，照得水鬼身子一抖，七窍鲜血直流。
她惨然一笑：“道长一身本事，想也是天之骄子，肯定没有体验过屈辱的滋味。”
“那徐天赐是个色鬼，看中我的容貌，百般纠缠不说，还趁机给我下药，将我迷倒后俘进徐府百般凌辱……”她目光看向天空，喃喃，“三天三夜，道长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夜很深。
一点沁凉落在脸上，宁昭伸手一摸，下雨了。
雨滴点点，却浇不透大火。
旁边徐员外呆坐在地，眼中光芒涣散，已有死相。
周娘子满脸泪水，浑身无力，站不住般，一点点顺着宁昭拉着她的力道滑坐在地。
燕吟秋：“那蒲举人、杨媒婆、那个小混混，还有你的娘亲周娘子，他们又做了什么？”
周娘子摇头，匍匐着想要挣开宁昭的手，哽咽求道：“不要说，不要说，娘求你不要说……”
玉儿直视着周娘子的目光，语气极尽温柔，淡淡道：“因为那三天的人，不止徐天赐一个啊。”
轰隆隆——
雷声滚滚，雨哗啦啦落下来。
“不要说！”周娘子竭力大喊一声，手上突然用力，从宁昭手里挣脱朝玉儿扑过去。
燕吟秋毫无防备，躲避不及，被撞个正着，带着手上符纸踉跄着后退两步。
宁昭伸手，只拉住周娘子一只袖子。没等她用力，旁边突然冲出一道黑影，大喊：“去死吧！”
居然是徐员外。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秤砣一般蓄力，将玉儿母女撞向身后火海。
“别！”宁昭惊呼。
一声才出，咔嚓，手里袖子撕裂。三人扑进火海滚作一团，身上衣物被迅速点燃。
下一刻，整间屋子轰然垮下，将里面那团影子压在其中。大火连天，边上花树房屋全部烧成灰烬。殷红的光映在脸上，灼得皮肤通红。
宁昭咳嗽两声，想冲上去，却还是被火苗撩出来，忙推旁边人：“你的法术呢？快救人啊！”
燕吟秋拂开她的手：“我是道士，又不是神仙，做不到从阎王手里抢人。”
“那现在怎么办？”
才说完，大火中间，突然亮起一道白茫茫的光亮。
燕吟秋脸色一变，拉起她的手：“快走！”
轰隆隆，一股巨大的白光从火焰中心爆开，将周围建筑、花树……全部掀飞，火光冲天而起。
宁昭慌忙间回头，似乎在燃烧的火光里看到了一个笑容明媚的女孩，被风撕扯着，越走越远。
还想看清，人已经飞出院墙。
才站稳，身后整个徐府连带着大门围墙皆被夷为平地，化作火海。巨大的冲击，叫她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旁边救火的乡亲们拥上来：“你们两个没事吧？里面怎么样，还有人活着吗？”
“有没有受伤？”
两人一一作答，乡亲们很快散去，救人的救人，救火的救火，各司其职，忙忙碌碌。
宁昭叹口气，摸了摸冲击过后隐隐作痛的胳膊：“这怎么还能爆开，难不成还有火药？”
燕吟秋衣摆被撩开一道很大的口子，他低头看一眼，答道：“她这应该是将自己体内鬼气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了。”
“能有活口吗？”
“至少，那四个是绝不可能活下来的。”
宁昭瞪眼：“四个？”
燕吟秋抬眉：“难道不是？”
宁昭立刻反应过来：“哦，还有已经变成水鬼的柳七娘。”
她想了想，慢慢吞吞说，“这样说来，平安镇里失魂的人，是不是都已经死了？”
“不，”燕吟秋摇头，“还有一个。”
宁昭一愣。
才说完，孙媒婆从角落扑过来，一把抓住燕吟秋的袖子：“道长，我娘不太好，你快来看看！”
两人表情僵住，互看一眼。
燕吟秋：“在哪？”
巷角无人，火光摇曳下，一个妇人躺在墙角，花白的头蜷缩在头上，像秋日枯草，乱蓬蓬又毫无生机。
孙媒婆抹泪道：“这边火烧得大，她偏要来，我也弄也拉不住，没走两步就倒下了……”
燕吟秋蹲下身子，抬手一探，沉声：“已经去了。”
孙媒婆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支着两手僵在原地，张嘴咋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会？”孙媒婆望着地上的人，突然一把拉住燕吟秋的袖子，“定是你这道士搞得鬼！”
燕吟秋一脸愠怒，正欲挥袖而去，旁边噗嗤传来一声笑。
转头，宁昭抱胸靠墙站着，直视着孙媒婆瞪过来的目光，戏谑道：“我说怎么急急忙忙把人拉过来，原来是要找个背锅的。”
火光灼灼，映在她脸上，眉目娇艳，人比春华更盛。
孙媒婆白脸变红，“你这小娘子瞎说什么！”
宁昭哼一声，缓步踱来，肩膀一抖撞开燕吟秋，上下打量孙媒婆：“我瞎没瞎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逼良为娼的事情做多了，小心老天降雷劈死你。”
说着，她凑近人：“轰隆——”
孙媒婆身子一抖，眼珠乱转，面上一真后怕：“我说不过你这小娘子，伶牙俐齿小心嫁不出去！”
说着，急急忙忙背起地上杨媒婆尸体，转身走了。
望着孙媒婆消失的方向，宁昭嘿嘿一笑，拍拍手抬起头，正对上燕吟秋奇怪的眼神。
他正定定望着她，琉璃色的眼珠映着一点火光，似水中明月，静静笼罩在她身上。
这眼神……
宁昭脖子一缩，后退一步：“你怎么了？”
燕吟秋负手回身：“妖怪成人，说话最难，我见过许多卡在这一步的小妖，你这样的却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夸奖？
宁昭眼珠一转，凑近：“‘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伶牙俐齿，嘴不饶人。”
宁昭脸色一变。
欲反驳，徐府那通红的火光上空，突然升起无数蓝莹莹的光点，像野外萤火，随风慢慢飘落。
同时，雨落下来。
一滴一滴，又连成一片，和着漫天蓝光，像星河落下九天，坠入人间。
有萤光从面前飘过，宁昭伸手轻点，指甲盖大小的光倏地散去，像破碎的雪花，留下星星点点的飘絮，里面有人影晃过。
她：“这是什么东西？”
“碎掉的魂。”燕吟秋说着，指尖掐诀，漫天荧光像被指引一般，纷纷落入掌心。
他双掌合十，轻轻捻。
飞散的飘絮走马灯一样，里面晃过一幕幕旧景。
白色雾气里，河流蜿蜒而过。
水边屋子里，一个女孩坐在屋子里的织布机前，看着不过七八岁，梭子在两只手掌里来回交换，留下一片细腻紧实的布纹。
宁昭凑近：“这是……玉儿魂魄里的记忆？”
燕吟秋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平安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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