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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平安镇 “来吧,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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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摇晃,四周皆静。
从半开的窗户看出去,月下长河似一条银带,绕过山脚,盘踞在长满芦苇的原野。
周娘子从进门之后,便一言不发,只呆呆坐在灯光下,神情也十分恍惚,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见几人看过来,她才终于回过神,然后缓缓抬起头,动作间眼底落下一行泪来。
良久。
她叹口气,垂眼:“去年冬日,杨媒婆突然找上门来,说有家大户看上玉儿,要迎她为外室。”
外室?是蒲举人。
燕吟秋转头:“不是有两人?”
孙媒婆尴尬一笑:“谁给钱多,我们就给谁说。徐公子不当家,出的钱自然没有蒲举人多。”
燕吟秋表情冷下。
周娘子嘴角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一下,瞥一眼旁边傻笑的杨媒婆:“我当即就将她打跑了。”
宁昭道:“杨媒婆想来不会这么轻易死心。”
“是啊,”周娘子叹,“我没答应,她就找上了玉儿。日日跟着她,被我打了好几顿后,才总算消停点,直到快过年的那天……”
明月不知什么时候隐进云里,天地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水面晃荡出一点亮闪闪的粼光。
桌上灯光朦胧,随风摇晃,映进眼底一点橙红,将周娘子又带到那个灰蒙蒙的雨天里……
临近过年,卖布生意极好。
那天一早,周娘子有事耽搁,出门送布的事便落在玉儿头上。
她不放心,对玉儿说:“等我回来再去吧,那姓杨的烦人得很,别出门又遇到她了。”
玉儿柔柔笑:“我又不怕她,难道还能因此就一直不出门不成?娘亲别担心,若真缠得烦了,我学阿娘的将她打跑就是。”
女儿已经长大,不能一直藏在她的翅膀下。周娘子看了眼天色,叮嘱道:“若是对付不了,就回家来,其他的等阿瓒考试回来再说。”
玉儿红脸:“知道了。”
出了门,母女二人各自打伞而去。
雨下个不停,等周娘子办完事回家,玉儿却仍不见回来。
要送布的人家亦在镇上,来去不过就一盏茶功夫。越想越觉不好,她打了伞出门找。
冬日雨下得不大,却和着风,又冷又湿。油纸伞遮不住风雨,很快就将半边衣物都浇个湿透。
周娘子顺着镇子跑了一圈,到了送布去的那户人家里,却得知玉儿早就走了。她只好回家,走到半路,却见一人行色匆匆而来。
是杨媒婆。
周娘子一把将人拉住:“你怎么在这里?我家玉儿呢?”
杨媒婆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脸上,神情恍惚。被拉住瞬间,脸色刷一下变白,大喊:“不关我事,是、是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关我事……”
然后尖叫一声,推开周娘子,跌跌撞撞踏着满地泥泞而去。
心下发沉,周娘子顾不得追赶,忙顺着巷子朝杨媒婆来时的方向走,很快就到了河边。
冬日河水平缓,水面迎雨,漾起涟漪无数。
岸边草丛早已枯黄,中间却突兀空出一块,带着泥泞滑入河道,旁边灌木枝上挂着一块手帕。
周娘子抖着手摘下,摸着上面熟悉的图案与针脚,心像破开一个大洞,冷风猛猛往里面灌。
她攥着帕子,朝河里喊:“玉儿,玉儿,玉儿!”
冷冷风吹,无人回答……
火光摇晃着,映在周娘子眼里,盈盈一汪水光。
窗户外,颖河流淌。
周娘子坐在桌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嗓音嘶哑道:“第二天,玉儿的尸体在河边找到,人都已经……”
说到一半,声音梗在喉咙里。
燕吟秋道:“只凭一句话,便断定玉儿之死是杨媒婆所为,是否太过武断?”
“不是她还能有谁!”周娘子起身大喊,“玉儿从小到大,未与人红过脸,除了她还能有谁?”
说着,泪如雨下。
她又坐回桌边,手攥住胸口,哽咽道:“只可惜我这身子不争气,多日浑浑噩噩不说,前些时候居然还失去了意识,等到今日才能来报仇。”
颤抖的肩膀就在眼前,宁昭忍住蠢蠢欲动的手指,疑道:“既然觉得女儿死得蹊跷,为何不告诉官府?”
周娘子抬起泪眼,冷冷一笑:“小娘子说得轻巧,我等不过寻常人家,若官府不信,把我抓进牢里怎么办?”
“王瓒呢?”
周娘子放下袖子:“瓒儿是读书人,写字温书才是正理,我又怎么能用这些事来烦他?”
宁昭不解道:“事关你女儿生死,怎么叫‘这些事’?难道玉儿不是你女儿?”
周娘子别过脸去,恨恨看着呆傻的杨媒婆,咬牙道:“不能啖其血肉,九泉之下,无颜再见玉儿!”
宁昭哼一声,转身抱胸。
孙媒婆看几人脸色,嘿嘿笑,“玉儿之死,可不关我事,你们要报仇可别想赖上我。”
燕吟秋不理她,负手道:“既然如此,杨媒婆失魂之事又是怎么回事?可与你有关?”
“我怎能有这种本事?”周娘子面无表情,“许是老天有眼,降下天谴,叫这淫媒遭殃。 ”
燕吟秋皱眉。
正说着话,屋外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伴随着呼喊:“着火啦,着火啦——”
几人一愣,起身。
宁昭推开房门出去,抬头,就见远处天边红成一片,院子外有人敲锣打鼓大喊:“着火啦,着火啦!徐家着火啦,徐家着火啦!!”
徐家?
正惊讶,身后一道身影一闪而过,燕吟秋已经打开院门蹿了出去。
宁昭连忙跟上。
后面孙媒婆大喊:“这就走了?不把这人给我弄走吗……”
声音远去。
宁昭跟着前面那道身影,穿过巷子一路远去,很快就到了徐府门前。那两扇贴着神像的木门紧闭着,墙上火光冲天,周围不时有人提着水桶过来,将水从墙外泼进去。
燕吟秋推推木门。
身后提着桶的老头道:“年轻人,门锁住了,你别急,等其他人拿梯子过来……”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打开,他闪身钻了进去。
老头一愣,忙走过去看。
宁昭也立刻跟上。
她才靠近,那门上神像突然闪过道金色光芒,接着,虚空中便现出两道身影,脸色是一红一黑,红的执锏,黑的拿鞭。
红脸那位怒目圆睁,‘呔’地怒喝一声:“何方小妖,竟敢擅闯民宅,还不快速速退下——”
手中长锏当头砸下。
宁昭吓得一跳,身子一歪,堪堪避过锏风,飞快走出这徐府门头地界,恨不得离十万八千里远。
两位神将立时隐去。
老头被她吓得不轻:“小娘子……你,你,你没事吧?”
宁昭摇摇头。老头便不管她,用力推推门,依旧纹丝不动,“真是奇了怪哉……”
火光摇曳间,几个年轻人扛着梯子过来架在墙上,宁昭袖子一卷,推开一个年轻人,两三下爬上墙头,提裙跳进院里,将外面人惊呼抛在脑后。
才落地,门边就躺着一个小厮,身上贴着一张黄符,应该是燕吟秋留下来的。
她蹲下身,摇了摇小厮肩膀:“醒醒,醒醒。”
任如何大力,双眼紧闭。
火虽还没有烧过来,但躺在这里迟早完蛋。
抬头看了眼跳下来的地方,外面没人再下来,想来是柳七娘体内那水鬼施了什么手段。
她是妖,而燕吟秋身怀法术,所以才能进来。
想了想,宁昭走到门边,门闩没上,却拉不开。她只好穿过照壁,捂着鼻子顺着长廊按记忆里往里走。
花园火光冲天,树上到处都是火,映得莲池里面一片红。
连廊边上躺着不少小厮丫鬟,身上都贴着黄符,火沿着美人靠已经烧了过来,宁昭又推推几人:“着火啦,快起来逃命!”
几人双眼紧闭,动也不动,身上黄符亮起微弱光芒,火苗便似遇到阻碍般,绕过人体往旁边烧去。
原来符是这种作用。
宁昭放下心来,不再停留,起身提着裙子往火烧得最旺的方向走去。
火蛇舔过枯枝,橘色火苗立马亮起,带着厚重的温度照在脸上,串串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没几步,徐府上方轰地一声,火光纷扬,有两道人影冲出来,一白一蓝,在半空中缠斗成一团。
那蓝影是燕吟秋,至于白影,虽看不真切,但想必就是柳七娘。
法术波动,震得花园里被火烧过的亭子轰一声倒下。
宁昭连忙侧身,避过一块飞出来带着红烬的碎木块,就听到一阵虚弱的呼喊:“救命,救命……”
寻声音而去,穿过月亮门,就是之前来过的院子。
院子上方,法术光芒激荡,下方屋子已经被火烧透,房梁木柱噼里啪啦往下掉。
只剩门框的房门边,躺着两个黑乎乎的人影,微弱的呼救声正从其中一个嘴里发出来。
宁昭连忙过去,定睛看,居然是徐员外与徐公子,她将人从门口拉出,直至中间铺满石板的院子里。
“多谢小娘子……”还能说话的是徐员外,他咳嗽一声,转转脑袋望向另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劳烦娘子帮忙看一眼,我儿天赐可还活着。”
另一团黑影已经完全看不清模样,四肢末端都已经化作焦炭。宁昭犹豫,伸手按在黑影脖颈上。
片刻,她摇头。
徐员外眼中光芒熄灭,嘴巴合不上般微张着,眼泪从眼眶滑落,直直没入太阳穴的头发里。
他仰天倒在地上,衣服被火烧穿好几个大洞,露在外面的皮肤黑红一片,身体像上岸的鱼一样抖着,举起拳头一下一下拍在自己胸口上,声嘶力竭哭道:“天赐啊,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啊……”
宁昭连忙拉住他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员外张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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