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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你和她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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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她有什么私人恩怨吗?”陈墨看着远去的路虎问,“我怎么感觉她在针对你。”
“她那人就是那样,不过心肠还是不坏的。”顾颜不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
陈墨扭头看了杨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异样,“你可真有礼貌。”
顾颜本来还想问陈墨口中的林总是怎么回事,不过此刻她的心思都在怎么问陈墨要联系方式这事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颜也就这么一分一秒地纠结着,直到年队再次发来短信:光头强已落网,一切顺利。
“我朋友让我到前面去找她,那。。。我走了。”顾颜颇有些依依不舍地说,心里最后祈祷着陈墨能主动要她的联系方式。
“好啊,那。。。再见。”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顾颜想起以前看到过的一句话,不知道哪一句再见就变成了再也不见。
“对了,留个联系方式吧,”走出去两步,陈墨又突然转身,“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打网球,我经常去的那个俱乐部会很高兴有你参加的。”
聊天的时候顾颜说起过自己爱打网球,陈墨说他也经常打。这个借口本来也是顾颜想出的各种方案之一,只是最终没能说出口。
为什么男的就可以说得这么轻松自然呢,自然得就好像走路时不小心踢飞一块小石头。
幸福来得太突然,顾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不禁大喜过望:“好啊,好啊。”喊了两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整肃面容,看似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换成那种懒洋洋的语调:“加我微信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陈墨的微信名叫画家,顾颜看着陈墨远去的背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幻象出这样一副场景:自己端坐在椅子上,陈墨则站在画架前为自己画着肖像。
这个幻想很快就遭遇了残酷的现实,互加微信已经一周了,陈墨没有发过只言片语过来,每每点开微信,搜索到陈墨,顾颜只能看到那句灰色的提示:你已添加了画家,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顾颜想过主动发信息过去,只是每次她打算这么做的时候,总会想起谢云娜常说的话:男人对你有意思却不主动只有一种可能:他对他老婆还心怀愧疚。
陈墨连女朋友都没有,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他宁可和那个漂亮女孩做暂时的一般朋友。
想到这,顾颜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也许他只喜欢长头发的女孩,顾颜摸了摸自己快到肩的头发,心想不用着急去剪短了。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响起,顾颜立即拿起手机,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然后又陷入失望,是郭茂发来的问候。
上次酒吧聚会后,郭茂就时不时在微信上发来消息,有些是问候,有些则是邀请。顾颜对郭茂没有兴趣,也不想浪费对方的时间,所以每次回复都在礼貌中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但是郭茂一点不气馁,一直锲而不舍,不肯放弃。
这才是一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会做的,顾颜放下手机,她不想回复了,尽管这样很没有礼貌,但这样郭茂也该懂她的意思了。
这时候的陈墨正在网球场上训练,教练发过来一个又平又慢的球,陈墨回手一抽,球飞到了半空中,要不是网球场有铁丝网和顶棚拦着,这球能飞到月球上去。
“这也太难了。”陈墨有些气馁地垂下球拍,这是他第三次来学球,网球上手的难度远超他想象,不要说什么上旋球,削球,更不要说反手球和上网拦截,就连最简单最白痴地互相喂球都无法坚持过三拍。
“别着急,别着急。”还是体校学生的教练走到球网前安慰他,“网球就是这样,上手很难。学满十节课能互相喂球就属于水平不错的了。”
训练结束后,陈墨冲过澡,一个人在更衣室里换着衣服,一边忧心忡忡地想:照这个进度,等自己网球练到能邀请对方的程度,人家孩子都该上大学了吧。
“其实你没必要等学会了再去约她。”九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到更衣室里,今天的他穿一身深南色双排扣西装,配一条褐色条纹领带,脚上皮鞋铮亮,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干嘛非要打网球呢,约她出来坐坐就行了,她会出来的,她喜欢你,相信我的判断力。”
也许吧,陈墨清楚记得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顾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虽然那欣喜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那天晚上在酒吧里,第一眼见到顾颜的时候,陈墨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并不是因为顾颜在那种情况下勇敢地站了出来,换成其他任何场景遇到顾颜,陈墨确信自己都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也不只是因为顾颜漂亮,漂亮的女孩子陈墨见过许多,没有谁让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当时的他就有去要顾颜联系方式的冲动,不过他看见了坐在顾颜身边的郭茂,知道这么做不合适。
让陈墨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后,自己就又能遇到顾颜,还能陪她走那么长一段路,又陪着她在商报大厦下呆了那么久。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那段时间里感受到的快乐是自己从来没感受过的一种快乐。
想到一开始顾颜问商报大厦在哪儿的时候,自己居然犹豫要不要带她去,真是蠢透了,还好做了正确的选择。
一路上陈墨都在纠结,他想要顾颜的联系方式,但又不知道顾颜是不是已经有了男朋友,想要直接开口问,又觉得这样太唐突。
除了这些,陈墨还有其他的顾虑,做为一个经常看心理医生的患者,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无法过正常人生活的事实。
一直以来,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听到爱情歌曲时也没有任何感觉,他本来以为他没有爱人这种感情,对此他并不意外——很多正常人有的感情他都没有。
但遇到顾颜后——虽然这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但他知道这就是心动的感觉,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在感情这方面,自己是正常的,只是只有这方面正常还远远不够。
不过最终,对顾颜的喜欢战胜了一切,在分别的最后时刻,陈墨终于鼓起勇气,转过身。
开口的时候陈墨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他担心顾颜会用嘲笑的眼神看他,然后再用礼貌的口气拒绝他,或者更糟,她想拒绝却又难为情,所以只能结结巴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这也是陈墨从未体会过的感受,他还从未体会过害怕。
“结果她却很爽快地答应了,”九婴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是带着欣喜答应了,这说明她一直都等着你问她联系方式呢,她肯定对你有意思,相信我。”
“你当然会这么说,因为我希望你这么说。很可能她根本没有什么欣喜的眼神,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幻想出来的,就跟你也是我幻想出来的一样。”
“你要这么想我就没办法了。”九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他的肤色,他穿的衣服的颜色,开始变浅,变得透明,很快,他凭空消失在空气里,就像水消失在水中。
从记事起,九婴就时不时出现在陈墨身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墨才四岁,他在山里的小溪中玩水,抬头看见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站在高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他傻傻地笑。陈墨问他叫什么名字,小孩说自己叫九婴,陈墨招呼他下来一起玩,两个人在溪水里玩了一下午,但就是一转头的瞬间,九婴就不见了。
陈墨到处找九婴,一直找到天黑,直到师傅带人打着火把来到溪边找他。
师傅问他为什么不回庙里吃晚饭,陈墨说他在找九婴,师傅问九婴是谁,陈墨说是和他一样大的一个小孩,还给师傅描述九婴的长相,当时的师傅脸色有些古怪。
回到寺里后,师傅做了些在陈墨看来有些古怪的行为,给他念了经,用点燃的香在他头上划圈,又给他挂上一串佛珠,叮嘱他一直戴着,连睡觉的时候也不要取下来。
后来陈墨又遇到过好几次九婴。九婴总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有一次陈墨和师傅在山里行走的时候,九婴又出现了,跟着他们一路。陈墨指给师傅看,尽管九婴就站在自己身边,师傅却一直问陈墨九婴在哪儿。
陈墨牵起九婴的手说就在这儿呢,我还牵着他的手,九婴嘻嘻地笑,陈墨让他喊师傅,九婴就清脆地喊“师傅”。但是师傅却仿佛没听见一样,脸色也变得沉重,牵着陈墨的手快步回到了庙里。
后来又有别处的大师傅来给陈墨做奇奇怪怪的事,再后来,到陈墨上初中的时候,他被送到了心理医生的诊室里。
心理医生也姓陈,是个面目和蔼的中年妇女,戴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她告诉陈墨很多小孩子小时候都会幻想出一个陪伴自己的玩伴,越是缺少同龄玩伴的小孩子这种症状越是常见。
陈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九婴也在诊室里,那时候的九婴跟陈墨一样,也长成了个十三岁的少年。
陈墨说九婴不是他幻想出来的,他现在就站在自己旁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别人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只有自己才行。
陈医生很有耐心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着陈墨,她说:“既然你说九婴跟你一样,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那你能让他走过来,看看我书上写的什么,再告诉你,然后你再告诉我。”
陈墨想这有什么难的,他让九婴照做,九婴却告诉他不行,他只能看见陈墨能看见的。
“这样啊,”陈医生倒是一点不吃惊,她放下书,拿出一盒磁带放入办公桌上的录音机,又拿出一个很大的耳塞,“那这样,你把耳塞带上,然后我会开始放磁带,你让九婴听下我放的是什么,然后你再取下耳塞,让他告诉你我放的什么。”
九婴又摇头,说他只能听见陈墨能听见的。
“你说他是一个跟你差不多的孩子,那他也该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他只能看见你看见的,听见你听见的呢?”陈医生停顿了一下,给陈墨思考的时间,“这听起来好像他和你是在共用同一双眼睛,同一对耳朵。”
“可是他想的和我不一样,他能说出我想不到的话。”说这话的时候,陈墨不是很有底气,他是个大孩子了,知道大脑的神奇,所谓的想得到想不到,还不是大脑本身做出的判断。
陈医生看出来陈墨已经意识到九婴确实是他幻想出来的,于是和蔼地告诉他,这种症状是可以治疗的,除了药物辅助以外,关键是不断增强九婴是幻想出来的这个意识,顺利的话半年左右幻象就可以消失,但是也有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因为费用的原因,陈墨后来只接受了两次治疗。师傅是实打实的穷光蛋,只能叹着气告诉陈墨说咱们自己努力吧。
自己努力的效果不是太好,九婴一直跟着陈墨。等到大学毕业,陈墨有了收入,他才继续开始看心理医生,也许是开始得太晚,治疗一直没有效果,陈墨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相对于他的其他心理问题,九婴最多只能算是疥癣之疾。
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的,而很不幸,顾颜是个正常人。
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陈墨打定主意,以后不再来学网球了,对于顾颜,他决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