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年》祭香

3、别恨我了

　　姜年听了严末的话后浑身一栗，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崔栎叫他过去的
　　“那个......主管，我可能......”姜年刚准备请个假，但是却找不到推脱的话。
　　严末见姜年犹犹豫豫的模样，便打断了他的话，“额对了，里面的先生说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姜年瞳孔猛的一缩，他愣在那里，仿佛在消化严末刚刚那句话。
　　严末见姜年傻愣在原地的模样，继续说道，“反正你是个男人，他们又占不了你什么便宜，送完酒退出来就行了。”
　　姜年耷拉着脑袋，感觉到一股无力感，他不知道说些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句，便从休息间门口退了出去，向305包间方向转了个身。
　　“那个......小江......”严末看着姜年的背影，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是得罪了什么人吗？年轻人难免意气用事的，但是既然出来混就事事忍着点，哥是过来人，忍一忍少吃点苦。”
　　姜年转了身刚准备走，却又停了下来。
　　严末看他站那一动不动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发怵，谁知却只听姜年带着哭腔地回应了一句，“谢谢你。”
　　严末有些莫名其妙，摸着脑袋走了。
　　他不知道姜年心里的感动与难受，一位陌生人给予的关心，可笑但可贵。
　　姜年调整了心情，他到大厅取了305点的酒，挪着灌了铅的脚，走到了305房门口。
　　他刚到门口就犹豫了，他不敢进去。
　　正在他犹豫之际，门却被打开了，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他出事前的好友，萧谙。
　　萧家当初生意失败是姜震帮了萧家一把，而面对面临倒闭危机的姜家，他们丝毫没有要伸以援手的意思。
　　遇到以前的朋友，姜年有些尴尬，却没想到，里面坐着的全都是自己曾经关系不错的旧友。
　　姜年虽然性情大变，但是骨子里的骄傲还是在的，况且他在朋友面前一直是一个贵族少爷，端着酒进来看见这么多以前的朋友，难免有些窘迫。
　　但是他心里又有一丝解脱的感觉，还好不是崔栎叫他来的。
　　“我说谁呢。”萧谙撇嘴一笑，“姜家的小少爷啊。”
　　姜年站在萧谙的身前，忍着心底微微的怒意，缓缓地说道，“是你叫我来的？”
　　“呵呵，装什么装。”萧谙小声骂了句，让开进门的路，轻哼道，“进去吧，哥几个找你叙叙旧。”
　　“……”姜年停在门口，刚准备问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喝酒，可就当萧谙让开的一瞬间，他看见坐在最里面的崔栎。
　　他的身边依偎着两个女人，而他翘着二郎腿，靠着背靠，手里又点了根烟，抬着下巴，用眼底注视着门口这边。
　　姜年的头立马低了下来，心里也立马慌张了起来，他害怕崔栎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像八年前，姜年见到崔栎就会兴奋，天生的一样，他的那种征服欲也会被崔栎无限放大，古人的物极必反是这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姜年来不及思考他们怎么和崔栎认识的，脑子里的理智只是告诉他，快跑。
　　可他还没来得及跑，就被萧谙一把推了进去。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把酒洒了。
　　“你……你们的酒……”他有些紧张地放下酒，不敢抬头看崔栎。
　　“你们慢慢享用吧，祝你们玩的愉快。”姜年又立马说了一句想赶紧逃跑，丝毫没注意那几位旧友一直看着崔栎的眼色。
　　“诶。”其中一个男人连忙起身挡在姜年的身前，“如今你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难有机会见面了，怎么还不好好珍惜珍惜和我们在一起的机会，尤其是啊，你哥还在呢。”
　　姜年看那人一脸讨好崔栎的表情，突然一下明白了些什么。
　　或许崔栎与他们并不认识，又或许，只是现在认识。
　　怪不得姜氏还有转机的时候，没有人愿意施以援手。姜年很不愿意想下去，但是这一切告诉他，是崔栎绝了他们的后路。
　　“别恶心我们崔总了。”姜年还没来得及拒绝，萧谙就走到了姜年跟前，一把将姜年推到了崔栎的脚底，“什么亲戚都敢乱攀。”
　　姜年被萧谙大力一推，踉跄两步，摔到了崔栎的脚底。
　　见他这幅滑稽的模样，房里的男人和那些姑娘们都咯咯笑了起来。
　　照姜年的心气，现在本会很愤怒。
　　可他现在根本关心不了那些嘲笑，因为他的脑袋前，就是崔栎的腿。
　　他不敢抬头。
　　“抬头。”
　　从头顶传来一阵声音，男人发话了，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姜年现在背上冷汗直流。
　　“叫你抬头你聋啊。”不知谁补了句，“还当自己少爷呢。”
　　“……”姜年有些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看见崔栎锋利的下颌线，和他眼底的讥讽。
　　众人见姜年一副猫见老鼠的模样，发出几声嗤笑。
　　“到底有什么事……”他鼓起勇气问道。
　　但是他这话仿佛点了大家的笑穴。
　　“少爷就是少爷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好好笑啊，哥哥。”
　　“还当自己大少爷呢，哈哈。”
　　姜年年红一阵白一阵，羞耻感盈满全身。
　　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尊严被碾压在地上的感觉，他非常讨厌，尤其是在崔栎的面前。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去抵抗这些嘲笑，他不得不默默忍受。
　　他不敢继续看崔栎的脸了，刚准备低下头，崔栎却用皮鞋尖顶住了姜年的下巴，崔栎将头略微向下，缓缓张口，“你怕我？”
　　崔栎这句话让姜年有种直击灵魂的感觉，或者说崔栎那张熟悉的脸，击穿了他的灵魂。
　　姜年看着崔栎，他自己都没发现，他不自觉间竟咽了一口口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崔栎，但是他很想解释，不自觉地向前爬了一点。
　　“哈哈哈，瞧他那怂样哈哈。”人群中又有人起哄，大家又开始嘲笑姜年。
　　但是姜年突然间不觉得尴尬，就像是仿佛已经习惯了某个日常的事情了一样。
　　他现在只在乎在崔栎的眼里，他是什么样的。
　　他好像能从崔栎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因为崔栎的眼睛很亮，特别亮。
　　“……”崔栎被姜年盯得一阵不爽，把脚挪开了。
　　姜年失去了支撑，一脑袋栽在了地上。
　　人群又是一整哄笑。
　　萧谙见崔栎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连忙把姜年拉到桌子旁边，“姜小爷，好久不见，跟哥几个喝几杯啊。”说罢便开始哗哗倒酒。
　　业内大多数人都知道，崔栎恨透了姜家。
　　这场小聚会也是崔栎安排的。
　　崔栎一个从不参与这种活动的人竟主动邀约，还约到这么不入流但是有姜年的地方，但凡聪明一点的人都明白崔栎是什么意思。
　　那些想着巴结他的人，恨不得飞过来，但是崔栎只邀请了姜年出事前的“挚友”。
　　为了表现他们和姜年没有任何关系，他们都不得不好好表现一把。
　　其他人看萧谙给姜年倒酒，连忙簇拥上去。
　　“……”姜年看着眼前的酒，犹豫了一下准备去接，却被萧谙淋在了他的头上。
　　“哈哈哈。”大家一阵嘲笑。
　　萧谙笑的最大声了，“哈哈哈，还当真了呢哈哈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啊，配喝跟我们一样的酒吗。”
　　愤怒，窘迫和害怕一同涌入他的心底。
　　姜年微抿着唇，任酒沿着他的鼻梁滴到他的工作服上，一言不发。
　　他不想在崔栎面前变得更狼狈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萧谙嗤笑一声，“窝囊东西。”话落便一脚把姜年踹到边上，好巧不巧，刚好把姜年踹到一个陪酒女的身上。
　　姜年强忍着痛，还没站起来，就听见那个被他撞的陪酒女夹着嗓子大喊，“哥哥，他占我便宜！”
　　几句骂娘的话和拳头一起向他袭来，他还没从女人的身上站起来，就又被打趴下了。
　　接着那个陪酒女周围的男人都站了起来，又补了几拳几脚。
　　他一句话都没说，他不在乎这些伤痛，这些殴打是身体上的，他不会因为一顿毒打而崩溃。
　　他默默承受着那些拳打脚踢，仿佛是家常便饭一样。
　　突然间姜年想到崔栎现在一定觉得他糟透了。
　　怎么突然，有点难受，有点想哭……
　　余光间，他好像看见崔栎了，崔栎还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姜年的方向。
　　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好像把这一切当成游戏，又或是姜年应收到的奖励。
　　原来崔栎什么都没变。
　　姜年身体开始一抽一抽的。
　　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禁不起这么揍。
　　“哎呀。”门口突然跑进一个身影，“这是干嘛啊。”
　　姜年微微弯头，看见了严末带着笑脸跑了进来。
　　严末看见倒在地上的姜年，有些害怕，但还是笑嘻嘻地说，“几位爷，你们要解决什么私人恩怨，也不要在我们这小庙闹人命啊，我们这里担待不起啊。”
　　“你几个意思！”萧谙停下了脚上的动作，指着严末的鼻子骂到。
　　“……”严末此时挤出的笑的比哭还难看，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萧谙。”崔栎轻轻开口，“还不知道你脾气这么暴呢。”
　　“哈哈，这是哪里的话，崔总，你在这里教训人，这不长眼的家伙不是掉你面子吗？”萧谙立马挤出一个笑容，把责任全推给了崔栎。
　　崔栎哑笑道，“让你说话了吗。”
　　随后崔栎站起身，随便端起桌上的酒，慢悠悠地走到躺在地上的姜年前，弯腰将酒放在地上，低声道，“赏你的。”
　　话了，便走出了包间，头也没回一下。
　　大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但看见崔栎走了，他们也停留了没一会便走了。
　　有几个人笑嘻嘻地说人打死了可不好，以后就没得玩了。
　　姜年突然想到，他的妈妈刚和姜震在一起时，崔栎在学校里被人孤立了，说他是孤儿，欺负他和他的妹妹。
　　一种怪异的感觉突然狠狠刺痛了姜年的心脏，两行热泪滴落在地板上。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这些事情，是崔栎消失后，他看了崔栎的日记。
　　所以，你现在心里舒服点吗，哥......
　　“没家的玩意。”萧谙走之前还踹了一脚地上的姜年。姜年这个时候才知道，萧谙可能是真的讨厌他。
　　直到门被狠狠关上的一瞬，姜年才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整个人都是一抽一抽的，因为趴在地上，显得十分可怜。
　　“我说哥们，你这是摊上了什么事啊。”严末见一个大男人哭的那么惨，不禁心生怜悯，连忙抽了两张纸给他擦眼泪，蹲在了他的旁边。
　　“谢谢……谢谢你……”姜年边哭边说，要不是严末过来了，自己恐怕已经被打死了。
　　见姜年这幅模样，严末以为姜年是感动地哭了，于是连忙说，“都是小事都是小事，他们要真发飙我什么也阻止不了，你还是收拾收拾，离开这里吧，几天不见，他们也会把你忘了。”
　　可他无论怎么说，姜年就是哭的停不下来，因为他最爱的人现在恨死他了。
　　没人知道，姜年喜欢了崔栎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