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年》祭香

4、我罪不可恕 那苦涩

　　那苦涩的暗恋史一下全都涌进了姜年的脑中。
　　在姜年六岁的时候他跟父母一起移居到英国，后来因为生意上的失意，姜年原来的父亲的脾气变得喜怒无常。
　　在姜年刚上高中的时候，母亲一怒之下和他的父亲离婚了。
　　杨宁是姜震的初恋，杨宁回国后，姜震便开始追求她，而杨宁因为还带着儿子，便也同意了。
　　崔栎的母亲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姜震有恃无恐地与她离婚了。
　　那个时候崔栎的母亲身体并不好，她也并不想离婚，被迫离婚之后，生了一场大病。
　　姜年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崔栎的时候。
　　崔栎当时坐在一楼的楼梯那里，听到有人回来了，他疲惫地抬起头，看到父亲怀里多了一个女人，他的脸色咻的阴沉了下来。
　　姜年那个时候觉得崔栎好凶，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接着他见崔栎紧咬着后槽牙，对姜震说了一句，“你去哪里了？”
　　姜震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很自然的说，“和杨阿姨去领证了。”
　　“……”崔栎双目无神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对了，小月呢？”姜震看向崔栎。
　　小月全名姜月，是崔栎的亲妹妹。
　　“医院。”崔栎不情愿地回了一句。
　　后来姜年看了崔栎的日记才知道，姜月天天在医院里照顾崔晶。
　　那天崔晶的病情突然恶化，崔栎回来是想让姜震去看看崔晶，他知道母亲还是深爱着父亲，希望父亲能演演戏，让母亲的病情好转起来。
　　但是他的想法在新的女主人进家门的那一刻消失了。
　　姜年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崔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崔栎拧着眉的样子让姜年莫名兴奋。
　　没过多久，姜年见崔栎接了个电话，神色大变，然后急匆匆地跑了。
　　也是在崔栎的日记里，姜年才知道，电话是姜月打来的，姜月说，妈妈的手术失败了。
　　后来姜年每每回想起那天叮叮叮的手机来电提示音，就觉得非常刺耳。
　　姜年那个时候什么都不太了解，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周围的一切，他觉得这里比国外的家还要大，还要有意思。
　　他不知道他的母亲是第三者，因为姜震告诉姜年他和崔晶早就离婚了，他当初和崔晶结婚也是因为杨宁出国了。
　　他当初天真地以为，崔栎只是不习惯家里来了新的人，所以摆出一副臭脸，他觉得，他可以感化崔栎心里的芥蒂。
　　崔晶去世的消息崔栎没有和任何人讲，那晚过后没几天，他和姜月一起回来了。
　　姜年不知道崔栎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他以为崔栎和他妹妹跟着崔晶走了。
　　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姜年非常地兴奋，他跑到崔栎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这就是你妹妹？”
　　姜年来到这里几天，已经很熟络了。
　　当时姜年在和新认识的朋友开小派对，便想着把崔栎一起拉过去。
　　姜年认为以他的魅力没人会拒绝他，包括崔栎。
　　谁知崔栎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姜月径直走进房里。
　　姜年心里有点怒，他想着一定要崔栎求着他带他一起玩。
　　虽然前段时间在国外姜年因为生父受到了一些挫折，但是新的生活已经抚平了姜年心里的挫败感，而且让他整个人更加明朗。
　　他又回到那个恣意少年的时候。
　　但是崔栎，又让他屡屡受挫。
　　崔栎不像他，崔栎不喜欢交朋友，他从来不会和任何人讲话，除了他的妹妹，甚至平时和姜震都没几句话可讲。
　　崔栎已经够聪明了，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在努力学习。
　　他们上的是国际学校，姜年在那种地方游刃有余，他有一堆的朋友，课后作业都是优秀。
　　不过崔栎比他更优秀，但是没有人喜欢他，也没有人喜欢和他讲话，包括老师。
　　姜年很喜欢下课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调戏他，只有那个时候，崔栎才会抬头看他。
　　那个时候的姜年就像那种看到喜欢的女生就去揪她小辫子的小男生一样。
　　他会偷走崔栎的作业，那样崔栎就会来找他了，或者带姜月去吃西餐，让崔栎找过来。
　　那个时候姜月上初中，不和他们在同一个地方，崔栎每次放学后都会去找姜月一起放学。
　　姜月很喜欢姜年，但是崔栎从来不会理会姜年。
　　崔栎对于姜年种种行为，没有一丝反应，姜年拿走什么崔栎就去拿回来。
　　姜年每次见崔栎一脸不耐烦的模样来找他，他心底就笑开了花，他觉得崔栎沦陷在他的魅力里是早晚的事。
　　姜年记得，他高二的时候还订过一个目标，就是让崔栎来主动和他讲话。
　　他失败了，但是这个愿望在他高三的时候实现了。
　　那个晚上姜年在外面喝酒，喝醉了。
　　崔栎突然收到姜年的电话，那头是几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姜年醉了，快来把他接走。”
　　“……”崔栎想也没想就把电话挂了。
　　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看着已挂断的手机界面，挠了挠头，“这不是给他备注小宝贝吗，怎么不来管管姜年啊？”
　　但是崔栎还是来了，姜年不知道是姜震让他来的，姜年以为是崔栎担心他才来的，他趴在崔栎背上笑嘻嘻地流口水。
　　“别吐在我身上。”那是崔栎第一次和他讲话。
　　“哥……你真好……”他口齿不清的重复着这句话。
　　姜年那个时候才发现，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崔栎了，而且特别特别喜欢。
　　他喜欢上课偷偷看崔栎认真学习的样子。
　　喜欢看见崔栎被他的二手烟熏皱眉的样子。
　　也喜欢崔栎对姜月无微不至的样子。
　　尤其喜欢崔栎不喜欢他的样子。
　　他觉得这份喜欢里可能有一丝愧疚，因为他抢走了崔栎的家，他知道家庭破碎的感觉，那一定让崔栎很痛苦。
　　那晚之后，姜年不会为了让崔栎看他一眼而去欺负他，他开始粘着崔栎了。
　　崔栎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崔栎需要什么他就帮崔栎什么，他喜欢叫崔栎哥哥，那样显得他们两的关系很好。
　　崔栎越来越不讨厌他了，从正眼看他开始，再到会和姜年说几句话。
　　姜年觉得和崔栎进一步发展的机会就在眼前，但是他却做了一个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姜月大二的时候，姜震用她去联姻，崔月的性子比较软，便没有拒绝。
　　但是崔栎可气的不轻，他因为这件事情和姜震大吵了一架。
　　姜月可是崔栎的心头肉，用崔栎的话来说，小月是他唯一的亲人。
　　姜年那个时候很想帮崔栎解决掉这个烦恼，那个时候萧谙还是姜年的好友，他告诉姜年可以把姜月和她的未婚夫约出来谈谈。
　　结果在回去的时候，姜年喝醉了，姜月未婚夫为他们了叫了一个代驾，谁知道代驾竟然对姜月行了不轨之事。
　　他把姜月的手机从车窗扔进了湖里。
　　姜月当时给崔栎发了短信，见姜月一直不回消息打电话也打不通，崔栎便给姜年打，姜年醉昏过去了，无论电话打得再响，姜年一个也没接。
　　姜年醒来的时候，姜月正坐在副驾哭。
　　姜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前面那番状况，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他爬到前面，焦急地问道，“怎么了，小月？”
　　但是姜月什么话也不说，就是不停地哭，他抱着姜月，摸着她的脑袋，“不哭了不哭了，怎么了，你告诉哥哥，哥哥帮你解决。”
　　话还没说完的，车门就被猛的拉开，姜年感觉自己被一股狠劲猛的一拉，他差点被甩进湖里。
　　眼前的情景让崔栎血压不知道升了几个度，他反手给了姜年重重的一拳，“谁他妈让你随便带小月出来的！”
　　姜年被一拳打到了地上，他的嘴角流出来血，但是他并不在乎，他愣在地上，不知道说些什么。
　　对啊，我为什么要拉小月出来。
　　愧疚和自责等种种罪恶的感觉涌上心头。
　　崔栎没管他，开着车带姜月去了医院。
　　可是事情远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没一会网络平台上散布出了姜月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车 震视频，高清□□。
　　姜月和未婚夫订婚的新闻热度还没散，这个视频的流出无疑又让这件事情冲上了热搜，虽然热搜被压了下来，但是其它的地方依然流传着这个视频。
　　顾家和姜震取消了联姻，说了极其难听的话。
　　顾家一走，姜震转头便怒骂姜月把姜家的脸丢光了，崔栎又和姜震大吵了一架。
　　姜年躲在房间里，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太该死了。
　　第二天，姜月消失了，从姜家消失了，没有人关心，姜震还咒骂一句，脏东西别再进姜家门了。
　　崔栎虽然愤怒，但顾不上反驳便出门找姜月了。
　　几天后姜月的尸体被警察送了过来——姜月跳河了。
　　崔栎一回家就看见了大厅的白布盖着的尸体，他不敢相信，当他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姜年在房里听到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崔栎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骂的最多的就是姜年了，姜年听的一清二楚，但是他只敢躲在被子里抽泣。
　　他真是个怂蛋。
　　他自己都这么觉得。
　　啪。
　　好像是一声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
　　崔栎说了一句“我要让你们所有人付出价”后楼下的声音便消失了。
　　崔栎抱着姜月的尸体离开了姜家。
　　自此之后，姜年再也没去过那种娱乐场所，他看见酒就害怕。
　　在夜里，他总能梦见崔栎带着血泪瞪着他，像第一天见他那样。
　　他害怕，同时他感觉他的心仿佛碎成一块一块的，让他无法呼吸。
　　对姜月的愧疚，对崔栎的愧疚，还有一份没开过口的喜欢，都成了让他夜夜辗转难寐的疤痕。
　　后来他偷偷去了崔栎的房间，偶然间发现了崔栎的日记，他才发现，他毁了两个人的青春。
　　他不知道做什么赎罪，每天像失了魂一般。
　　他只知道，他罪不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