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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岸婴怔然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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鸱吻面容脆弱,踉跄着走向那个被四方玻璃罩住的文物,他站在背面,抬眼间好像望见岸婴神情倦怠地捏住刻刀,指骨上带着她咳出的血迹,一笔一划在碑身刻下碑文的模样。
那是他见了许多次的画面,亦是他忘却千年的场景。
压抑地酸涩迸然于喉间,几次下咽皆觉得苦。
指腹落在玻璃上,按压出一道痕迹。
耳侧恍然间响起熟悉女子的声音。
是岸婴。
岸婴编发侧在肩头,一身碎发长裙遮住脚踝,她俯身凝望着眼前的古老的文物,时不时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眼前这文物模样怎么和她梦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伸出手指落在玻璃上,余光里好似看见另一侧的玻璃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袍,身上布满红线,老旧且沧桑。
忽而抬头,朝鸱吻方向看去。
鸱吻猛然怔住,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该摆什么动作。他想他现在应当很难看,衣裳灰旧,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皮肤。
就在他启唇将话欲说出之时却见岸婴眨过眼,她转过了身。
她看不见面前站着的鸱吻,也不可能再认出鸱吻。
望着岸婴的背影,鸱吻突然笑了,紧张的身躯放松下来,指尖透明与玻璃融为一体。
他只是很想问问她,身体可有好转,现下有无亲人在侧。此处是否便是你所说的诸夭之野。
喉间堵塞发不出一丝声音,他的笑容温柔且缱绻。
他轻声道:“阿婴,我要死了。”
灵魂不会去往诸夭,他不再拥有无尽的生命。
他将永远,消失于世间。
岸婴似乎听到什么声音,转过身回望着。
他们二人站于对面,不相识。
“阿婴。”
男人的呼唤将岸婴拉回神。
鸱吻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位长相俊逸的男人,他一身衬衫西裤,手披驼色风衣追上来。
他有些埋怨地说:“不是叫你不要乱跑吗?”
话是这么说,但风衣还是披在岸婴身上。
岸婴也露出不满地神情,她说:“我说了我想自己走走。你不要仗着跟我一起长大就当跟屁虫。”
说着,撇撇嘴朝展厅外侧走去,又站立,扭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男人。
面前的岸婴有着一头乌黑靓丽的发,健康的肤色,稳健的身体。
她的脸上清丽漂亮,不再有那块红色胎记。
身旁,鸱吻颤着的指尖将将抚上岸婴头顶,却在下一秒,扑空消逝。
他听见岸婴说话。
“走啦。”
下一秒,岸婴的身体穿过透明的鸱吻,越过他的身体,忽觉心口钝痛。
猛地揪住心口捱过那阵疼痛,她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陡然转身看去。
什么也没有。
只有她的心口,疼痛愈发。
鸱吻的身体一点一点化为尘埃,落于凡尘。
他的目光紧紧凝望着岸婴,似乎想在有限的生命中记住她。
耳鸣声充斥在周围,岸婴怔住许久,直到男人的声音再次闯入耳中。
“阿婴?阿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从小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能走能跳——”
“哥。”岸婴打断他的话。
她抬眼朝鸱吻消逝的方向看去,指腹触到眼下,只感到一片凉意。
是眼泪,却不是她的眼泪。
“他好像,”岸婴怔怔然,道:“离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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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车内。
齐连筠开着车目视前方,沛新都坐在副驾驶上。
依旧放着被伏卿捶烂的磁带,磕磕绊绊的歌声传出,响彻于闹市。
徐宴白一手搭一边座位,他侃侃而谈,说着:“依我看,阿婴分明就是记得鸱吻才会哭的。”
“少用你的新脑子想事情。”齐连筠回他,“那眼泪明明就是鸱吻的。”
又是一击重拳锤下,磁带彻底报废。
沛新都朝始作俑者看去,只看齐连筠一脸坦然地开着车,说话。
“太吵了。”
吵吗……比身后疯狂按喇叭的鸣笛声好点吧……
正想着,就看见旁边一辆蓝风电动车骑在车边,骂骂咧咧地话语钻入车内,瞬间将所有人都天灵盖给掀开。
对方骂道:“上天掉下来的车神啊?!这么会开车!乌龟爬两圈都比你们开的快!挪动一下你的方向盘行不行?!挡我路了!!还有你们几个,屁股上长钉子了啊?还等什么,下来推车啊!蠢货!”
齐连筠:……
沛新都:……
想要反驳的徐宴白刚捞起袖子就听见沛新都坐直身体,按了两下喇叭借着车窗与对方对喷。
“说什么呢你!我们屁股上长钉子,你鞋底栓嘴里啊,说话这么难听!”
沛新都骂人的时候神态飞扬,几乎是钻出车窗直面对骂。
齐连筠被埋进他怀里压根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还是徐宴白和伏卿两个人一人一只手把人拽回座位,臣玉迅速按下关车窗键,这才将两个人的声音隔绝。
世界,顿时清净了。
犹如生死边缘走一遭的齐连筠大口喘气,她瞪向沛新都,一言不发地启动面包车。
小蜗牛般速度重新启航。
身后跟着一排干干净净的价值不菲的汽车。
沛新都啧了声,懊恼刚才没发挥好。
他手肘撑在窗边,斜侧眼眸朝齐连筠看去。
“就慢慢开,气死他。”
“幼稚。”徐宴白出声,他评价道:“堂堂鬼王跟一个人类吵架,还吵不过!”
他探身朝前挤挤,凑到沛新都面前,再次毛遂自荐,举起手。
“所以您需要一个会吵架的好帮手,”徐宴白道:“让我加入鬼差,俺们乡下人吵架就没输过。”
这句话给沛新都听乐了,抬手揪住徐宴白脸颊上的肉,带动脑袋晃了几下,无视对方的哀嚎。
“你嘴巴笨得连臣玉都骂不过。”
徐宴白抱着自己被夹红的脸,忿忿然看向臣玉。
只见臣玉目光淡淡落在沛新都身上。
他说:“奸贼。”
径直无视臣玉的话,沛新都刚闭上眼打算休息一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人用重物捶了两下。
一抬头就看见伏卿那双包成馒头的手,正捧着不烬木往自己脑袋上准备敲第二下。
“殴打上司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沛新都有气无力地指责。
说话间,伏卿绕过臣玉身前,双手扒在座椅边,侧身去问沛新都。
“麻雀,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说着,拿不烬木戳戳沛新都肩膀,“真奇怪啊,齐家寨的不烬木直接融进鬼律,这根反而没有这个迹象。”
拿过不烬木在指节绕了一圈,沛新都随意撇了两眼,继而借着日光去瞧,只看见不烬木上面浮动的淡淡水纹。他轻声应了下,而后说话。
“水克木。故而不融。”
他说的云里雾里,徐宴白一点没听明白,他只知道沛新都将不烬木放在车侧的凹口,而后对齐连筠说:“前面停车,我开。”
于是在途中的后半程,车内极其安稳,稳到徐宴白靠在臣玉肩膀上呼呼大睡,而齐连筠则侧着脸,面向车窗,胸口浅浅起伏。
沛新都刻意将车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而后关掉磁带。后视镜上挂着一枚平安吊坠,应当是前车主挂上去的。
透过后视镜,臣玉那双漂亮的眸子直白撞上沛新都的眼睛。
而后,便见沛新都的眉眼弯了又弯,他说:“想问什么就问。”
臣玉抱着手臂,坐得板正,他的脸色有些阴翳,开口便道:“齐沁死后,你为什么要用一半神力将他们温养成人。”
嘴边扯出一抹笑,沛新都的眼底却藏着情绪,他白皙的指骨扶着方向盘,晃晃悠悠地停在红绿灯路口。
车内沉默了许久,才听见沛新都说:“想救,没有理由。”
后面的徐宴白嘟囔着嘴,又贴近些臣玉冰凉的身躯。另一边的伏卿似乎睡得不太安稳,蓦然倒在臣玉肩头。
一时间,又听车内响起沛新都的轻笑。
“你呢?总不能告诉我,你现在舍不得杀她?”
臣玉的眸子移至伏卿脸庞,额头间的朱砂痣若隐若现,眉头蹙起,双手因为伤口哪里都扶不住。
他开口,语气仍旧清冷。
“既如此,当日我自地狱活过,你因何陨落?”
齐家姐弟是沛新都耗损神力捏出灵魂,又将他们送至人间,仅仅只是为了齐沁?臣玉不信,一年前百鬼出逃,鬼王陨落,几乎是将地府搅翻天。
一年来,各类怪鬼纷纷涌进人间,这里早已与人与鬼精怪共存。如今不烬木现世,鬼律重新绑定主人,这都意味着一件事。
人间,灾祸。
沛新都的陨落是幌子,真正的根源,出自地府中心。
那里,有灭蒙。
重新启动车子,沛新都并不打算瞒着,他只道:“如果是千年前的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你说对吗,臣玉大人。”
臣玉没有应他,只是看着伏卿因嫌弃骨头太硬而自顾枕上自己双腿,他暗然失笑,指尖触到伏卿因为睡觉而红润的脸,轻轻地替她拂去碎发。而后,抚上她的脑袋,将其环抱。
大概是感觉到凉意,伏卿蹭了蹭臣玉的手心,睡得极为安稳。
臣玉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笑透过后视镜,被沛新都看得一清二楚。
指腹落在伏卿额头,替她擦去细汗,只是下一秒,他的笑容转而凝重。
双手上的绷带渗出些许血迹,伏卿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