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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千年平莲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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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干尸化为灰烬,大网被沛新都收复,再次听见徐宴白的大喊大叫,伏卿心中悬着的石头猛然落地。
地上,不断流逝的鲜血侵染伏卿衣角,她落眸在鸱吻身上,只见他捂住颈部试图止血,手臂青筋暴起,咽喉处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
唇张了又张声音哑然,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烈日天空,视野里出现伏卿的脸。
伸出手,想抓住他唯一的希望。
“鬼……律……”
伏卿终于听清楚鸱吻说的话。
迎面赶来徐宴白三人,沛新都站在臣玉前面,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鸱吻,他的颈部出现裂痕,向上伸出的手臂也几欲透明。
这是耗损大量魂力使用神器的后果,沛新都想,这神器大抵就是不烬木。
长命锁是不烬木的媒介,目的是为了捏出生魂,复活已经死去的人。
颈侧涌动的血液与脉络清晰无比,伏卿手掌撑地,在地面留下一个血手印,她正要起身便听见鸱吻虚弱的声音。
他道:“求、你……”
衣角混着血迹被鸱吻拽住一边,伏卿移开目光,再次望向鸱吻。
“鬼律……”他再次重复。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许久,突然,徐宴白灵光一现,他双手合十,拍了拍。
“不会是想看鬼律吧?!”
鬼律有记载鬼主鬼魂生平事件的功能,鸱吻看鬼律是想看什么?徐宴白沉思片刻,又想起刚到平莲市脑科医院时所看见的岸婴墓,他不禁问道:“你想看岸婴?”
“年龄、地址、生辰八字,缺一不可,知其一即可查看。”沛新都道:他顿了下,又说:“这些你皆未知,你盯上伏卿,是因为只有鬼律的主人,方可随意查看。”
“岸婴……”齐连筠念着这个名字。
她恍然间想起来,不论是地下还是岸婴墓,所有与岸婴有关的都没有明确的面容出现。
也就是说,鸱吻根本记不起岸婴这个具体的人的样貌,只记得名字。
“我……要找一个人……”鸱吻开口,血液自口中溢出,再次重复,“我……要找到她……”
只是找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忘却时间,也忘了很多事。
脚步声自不远处响起,臣玉走到伏卿身边,单手握住她手腕,将人拽起身。
鸱吻手中的衣角被撕裂成布料,心口某一处仿佛被声音生挖去一角。
瞳孔颤动着,鸱吻闭上眼,不愿接受这样直白的拒绝。
伏卿莫名被臣玉拽起,而后顺着臣玉的目光看向自己双手,掌心全然血肉模糊,尽是碎石刺入。
彼时,她才觉得巨疼无比,倒吸好几口凉气都未能消减些许痛感。
双手火辣辣地犹如架在火上炙烤一般。
面前,鬼律剑化为一卷书,躺在众人面前,它不断翻页最终停在鸱吻那一页。
再次将目光转向奄奄一息的鸱吻,她抿唇,沉默良久。
竖指,指尖的光落在鬼律上写的鸱吻二字。
而后,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鸱吻,碑中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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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
平莲市原名平莲镇。
镇中边落有一山,名平莲山,山上顶端有莲池,莲池靠崖而不坠,高耸崖岸。
镇上鲜少有人出入平莲崖,唯独岸家少女塑泥所需,时常出入莲池崖。岸婴貌丑,左脸有着一块红色胎记,聪慧通透。以刻板墓志碑文为生。
于她所刻墓志碑文数百。
一日。
岸婴在院中刻碑,听闻熙攘声响。
她看到镇中县令家中的状师站在家门口,慌忙起身开过门,却见除却状师外还有十余个捕快站在远处巡逻。
“章状师,您这是……”岸婴不解,又掩着低低咳了几声。
章端倒是不客气,大跨步走近岸婴院子,左右打量起来,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岸婴身上的泥巴,又一屁股坐在木凳上。
朝身后的捕快挥手,然后看向面前拘谨扣手的岸婴。
他说:“岸家丫头,章叔平日待你不薄吧?”
岸婴赔笑,不敢抬头看章端,只点头道:“多亏章状师照顾,这才有口饭吃。”
挑眉,章端:“那就好。”
说话间,一串铜板被丢至地面。
心中微微惊讶,岸婴猛然抬头又因惧怕而再次低下头,她问:“状师这是何意?”
“半年,我要看到这鸱吻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章状师起身,单手拍了拍岸婴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三年后便是河神归身之日,岸丫头,不要让本状师失望才好。”
河神归身……岸婴指尖抠住自身的衣角,她抬头对上章状师的视线,欲开口拒绝便又见章端说话。
“平莲市无人敢雕鸱吻,是他们无能。岸丫头无父无母,应当是更专心才是。更何况,就是河神归身,雕刻师也并非一定要殉身。放心,我会与邓大人求情。”
话说至此,摆明是让岸婴接这烫手山芋。
很快,章端几人离开,院子再度恢复寂静。
日光照耀在墓碑上,通体黄釉,上鲤下莲,不像墓碑像塑身。
她静静站在原地,望向面前的鸱吻物件。她走近,指腹抚过另一侧的刻字:上古龙鱼鸱吻。
是她几年前刻下的名字。
发间的坠铃璎珞便是当时刻完字后,邓县令赏的。
轻叹一声,岸婴只好放下原先的墓碑,拿着凳子走到鸱吻面前。
她坐下,手上拿着凿子,左右看了看碑身,轻敲两下看了看材质,这才又拿出刻刀。
将碑身侧放倒,岸婴俯身靠近,刀尖落在泥身上,划过刻出大致的框架。
日头渐落,光线也没有之前那般好。岸婴望着刚划出的痕迹轻呼口气,还未喘匀便觉喉间一甜猛猛地咳了起来。
眼尾咳出眼泪,岸婴生生咳出汗来,蓦然间,指尖一痛,眼见血迹流出,这才发觉方才咳嗽时刻刀不慎划破指腹,鲜血沾染碑身。
岸婴慌张抬起袖子去擦,堪堪擦去大半,但终究留下红色血印。
带上喉间好些后,她才想,罢了,届时再找些颜色填补上去,总归瞧不太出来。
唇色白得有些吓人,岸婴起身,将鸱吻碑搬进屋子,又收拾完屋外残留的泥土。
力气实在是使不上,她简单用布止住血,而后回屋休息。
月色跳跃而上,日暮西处。
岸婴躺在简易的木床上低低咳着,麻布床帘被风吹了又吹,颤动肩膀的身影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可怜。
屋内连蜡烛都没点,也不算大,但总体干净整洁。
忽而,床上的女子艰难起身,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望向还未关紧的窗户,又是几声干咳后,最终还是下了床。
慢吞吞地走过去,站在窗边。
似乎是要入冬,天气骤冷。岸婴伸出手去感受屋外的寒意,刺骨冰凉。她将窗户重新关上,垂眸站在窗边许久,指腹上的布料渗出血迹,不过因为身体的疼痛,指尖反而不那么痛。
她挪动脚步,刚转过身便看见正对面的碑身泛着光亮。
一个眨眼的功夫,对面便站着一位青年。
青年靠在桌边,正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岸婴。
他开口,是戏谑地语调,“就是你将我唤出?”
说完又低低笑开,笑声在漆黑的屋内显得尤为可怖。
青年走近,能闻到岸婴身上新鲜泥土的气息,他说:“也不怎么样。”
他看到岸婴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躯,也看见恐惧而颤动的眼眸。
青年挥手,屋内蜡烛被点燃,光亮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他那双清澈眼眸落在岸婴瞳孔的倒映中,愈发逼近。
岸婴怕极了,手指抠住身后的桌子,大着胆子问他。
“你是谁?”
“谁?”青年俯身对上岸婴双眸,扯出笑容道:“你说我是谁?”
是墓碑里的怪物,是鬼,是妖?
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对自己的恐惧,青年满意极了,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不必拘谨,该睡便睡。”
话音刚落,眼前女子便因惊吓过度而晕倒在地。
待她醒来,已经是三日后的白天。
岸婴睁开眼,只觉得昏昏沉沉,眼前天旋地转得厉害。
耳侧朦胧间只响起陌生的男子声音。
青年坐在床边的小木凳,宽大身躯几乎笼罩大半阳光,他百无聊赖地瞥向躺在床上一病不起的岸婴。
人还真是奇怪,病都能生这么久。
他撑在脸颊,嘴里叼了跟狗尾巴草,斜睨着问对方。
“喂,你叫什么?我昨天听见你隔壁的老太婆一直冲这里喊阿因阿音,你叫阿因?”
“岸,婴。”岸婴回答,撑着眼皮说话,“岸边的岸,婴儿的婴。”
“岸婴。”青年回味着这个名字,眨过眼又恢复以往神情,吐槽她,“你都这么大了,你父母还当你是小孩。”
岸婴眸色一暗,很久过后才说话。
“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
青年哦了声,笑道:“那很好啊,我也没有。”
岸婴觉得自己可能是烧糊涂了,面前这个青年都不知道是谁,她居然觉得他可怜。
滚烫的手落在青年指腹上,轻轻拍拍。
岸婴安慰他,“以后你就会有了。”
“以后你做我的家人吗?”青年突然眼前一亮,问她。
继而从怀里拿出三日前岸婴掉落院中的坠铃璎珞递给岸婴,只是这璎珞上还挂着几枚山鬼铜币。
青年说:“我本来想好了,你如果不答应做我的家人,这个铃铛就会刺穿你的咽喉。不过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山鬼铜币排列整齐,岸婴问他:“你知道这是山鬼铜币吗?”
“不知道。”青年叼着狗尾巴草靠在床边,“老太婆说能保佑你活得久点,我就找她要了几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