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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赤骨鳞鳞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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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卢月自己杀了她们……
视野里,月光似乎变成红色,卢月有些看不清,她想起来一切事情。
她以为的救人原来是杀人。
“拍喜……”卢月低喃道,她发出低低的自嘲,“竟是我自己……”
沾染泥土的手混着腹部的血迹覆上棺身,卢月望着自己手上的血,她指尖颤得厉害,“就在不久前,我杀了最后一个活着的人……”
泪,颓然打在手背上,有些发烫。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为的割肉救人,竟是在杀人……
重症室内所有的病人,早已死去,是卢月亲手杀死的。
剥去她们的皮囊,锁住她们的灵魂,妄图将她们救活。
接下去……应该是自己吧……卢月想着,她借棺身再次站起,朝棺中的自己看去,果然,赤骨鳞鳞躺在其中。
没有皮肉,只有骨头与附着在上的鳞片。
笑声自喉间发出,卢月从一开始的闷声笑至仰天,笑得凄惨绝望。
长命锁被她捏在手心发出零散声响。
“阵中不论鬼神人,都被禁锢能力。”卢月侧目朝伏卿看去,“你们如何能用。”
说话间,脸上泪痕明显。
伏卿沉默半响,开口:“鬼火。”
这里所有一切都像是齿轮一样,少了一环便会全部损坏。
鬼火是通往地下的唯一引子,鱼骨传送肉身,肉身自重症室的女子所送,皮囊是修复卢月伤口的工具,卢月割肉将鲤鱼喂活。
而那些死去的女子,便化为这里的鬼火。
反之亦然。
卢月摇着头笑道:“确是这样。”
只是她没想到,死去的女子竟是真的死去,她以为不过是昏睡几日,待到事成过后自然会醒,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在事成前保住她们肉身不腐烂,
独独未想,肉身不烂本质上便是没了灵魂的尸体。
腹部疼痛加剧,一股气涌上喉间,她握住木棺沿口的手在发抖。
“白雾阵其实是白鳞阵,就像你们看见的这些尸体上所长出的鳞片。”卢月气息愈发虚弱,她脸色全然苍白,仍旧在说:“只要看见白色鳞片,便能驻阵。”
她自顾转过身,捂住腹部的伤口,视线扫过在场五个人,咽下口中的血腥,再次说话。
“白鳞片片相似但非同一片。”她说着,伸出手指指向徐宴白,“他的心口就有一片。”
齐连筠立马反应过来,是指在地下徐宴白被伏卿刮去的那一片鳞片。
她问:“你身上也有?为什么你身上还有不烬木?”
身体靠在木棺上,卢月呼出的气都在颤,她说:“我没有鳞片,不烬木是我们这些人都有的。只要有人成为地下泥身的养料,便会出现在下一人身上。”
她所诉的这些人,伏卿目光落在其余坟堆里的棺椁,想着,应该指的是这些女子。
启唇,还想问些什么却被卢月轻而清晰的话语打断。
“我出生时便戴着这只长命锁,母亲说我上辈子定是一个短命的人,遇上盼我活得长久些才在死后塞进我的墓中,于是锁便跟着我转世。”她回忆着。
手中的长命锁极小,摇动时发出轻轻的打击声。
此时卢月眸中闪过几分温情,眼神眷恋。
她的嘴角挂着笑,再次说:“只是长命锁不响,是哑铃。后来,家里便出了怪事,一件又一件……”
“是……什么事?”徐宴白小心翼翼问道,他咬了咬下唇,踌躇片刻对卢月说:“要不我们止个血先?我带了止血药。”
“不用了。”卢月拒绝,她能感觉到腹部血液流动,笑了笑,她说:“你愿意……听我讲个故事吗?”
听见卢月的恳求,徐宴白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着卢月缓缓坐下,背靠木棺,于是他也蹲下,尽量不触碰泥巴。
抿唇,徐宴白重重呼气,看向卢月:“说吧。”
卢月的目光瞬间变得柔软,她望着面前五人,真诚地说:“谢谢。”
深吸口气,直到肺部疼痛才呼出那股疼痛。
“我是阴月阴时出生的,出生当日父亲突发疾病,抢救失败。家里悲痛,顾不上我的出生。不过母亲待我很好,家中积蓄不多,又因父亲的死我的出生而更加拮据。只是后来,长辈四人纷纷换上蛇缠颈,求医无果。长辈相继离世,只剩下母亲与我相依。”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回忆好似海水一样涌现不断,她嗓子干涩发颤,眼尾骤然滑过泪水,“母亲是个温和人,不太会讲话,早年因口角问题总与旁人吵架,再加上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工作不好找,生活不好过,拼命把我送上学,好不容易待我考上医学院,她却患上蛇缠颈。”
“你们一家人都是因为蛇缠颈而去世?”齐连筠皱着的眉头越来越深,“蛇缠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连着两个疑问几乎问出了卢月多年的心声。
她顿了下,又笑,重复着齐连筠的话语,“是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才会令我家破人亡。
再抬眼时,只看见沉默在伏卿身侧的臣玉,而后缓慢收回视线,话语一点点像挑开脓疮的针,疼得人不禁倒吸凉气。
“它会腐烂,生疮,令人痛不欲生。会像条蛇一点一点缠上颈脖继而缠死肉身,最后,窒息而亡。”卢月侧头点向不远处的棺椁,“这里所有的人,都得过,包括我。没有药物治疗,只能像我一样,剥人皮,遮盖伤口。而只要与她们对视,只要她们想,就能将蛇缠颈传染给下一个人。”
“所以你才笃定,下一个死的是你?”齐连筠说,再次望向卢月的眼睛。
卢月的眼神坦然清澈,她点头,“我处理完母亲的后事,本想着寻死。只是没想到,被一个人救了。”
“棠央?”伏卿快速问她,顿了秒,又说:“还是灭蒙?”
“鸱吻。”卢月说,她咳嗽道:“他说他叫鸱吻。”
!!
是地下河神碑上记的名字,鸱吻!
沛新都在听见伏卿说灭蒙时,动作有几秒是僵住的,他道:“河神。”
“不错。”卢月望向沛新都,她道:“鸱吻救我,告诉我如果救下这些女子,我的母亲便能回来。”
“你因此感染上了蛇缠颈。每日割肉喂池水里的鲤鱼。”沛新都顺着后续讲出,“为了保住她们的性命。只是你没想到,这些人早在你摘下呼吸面罩那一刻,就已经断定了她们的死。你的母亲,也活不过来。”
“是。”卢月眼色倦倦,“我的母亲没有可能了。”
如同陷入绝境中四面皆为死路的逃亡者,没有生,唯有死。
手中长命锁被沾上卢月的血迹,她将其拎起放置在月亮的一侧。
瞳孔逐渐放大,几乎快要看不清面前。
呼吸声逐渐沉重,她说:“母亲说,替我取名为月,便是希望我高悬上空,干净明快过一辈子。如今看来反而是背道而驰……”
她的手上沾满了血腥,充满了杀戮,身上的伤口没有一处是好的。
污秽脏泥将她包裹于一个空间内,令她呼吸不上,同时也让她迫于挣扎而充满锐角。
无奈地笑响于此间。卢月捏紧手中的长命锁,将其碾碎,粉末拂过脸上溃烂的伤口,像母亲温暖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她说:“我的梦,醒了。”
怦然间,巨大的敲击声响彻周边。
卢月的身体在慢慢消亡,她始终是望着月亮。手中的粉尘被风浮起,吹向周围。
一声又一声的敲击声出现在耳侧。
场景变为白日。
敲击声更加清晰,伏卿顺着声源投眼望去。
他们站在乱坟堆的中间,看见其中一座坟堆之上站着一个人——卢月。
腰间的长命锁再无声音,晃动着打在木棺之上,与卢月手中举着的东西一样发出撞击声。
一下,两下。
这是这一次,她并不是撬开遮盖女子上侧的棺顶,而是举着铁锤,将一个个粗钉打入木棺内。
随着钉子不断刺深木头,棺顶被稳固住。
卢月额前布满细汗,她挥动手中的锤子,重击于棺顶。
每一次的重击都令她的心口疼痛万分。
“卢月!”
徐宴白喊她。
卢月突然怔住动作,回头望向徐宴白。就在徐宴白以为卢月听到自己的声音时,她再度回过头,又一次挥动着铁捶。
快速跑向卢月,爬上坟堆,徐宴白冲向卢月,他伸出手试图将人拽下,却发现扑空。
他捕捉不到卢月……
身后伏卿迅速上前,凝神聚气试图用鬼律剑,却发现鬼律剑无法触碰卢月。
沛新都道:“没用的。她已经死了,灵魂归于诸夭之野,再无投生机会。”
冷静的话语打破在场三人的幻想。
徐宴白直愣愣望着自己什么也摸不到的指尖,他问:“你的意思是,她连奈何桥都过不去……”
虽然不想说实话,但骗人不是沛新都的作风。
他说:“人,神,灵,鬼死后,只有人才有转世机会,但杀戮过重渡船载不动,渡不过奈河。”
“渡不过就坐飞机啊!你们地府不是在改革吗?!不是在学人间使用高科技吗!为什么这点交通工具还需要我来提点!!”徐宴白吼他,又梗着脖子稳住声线说:“她是被骗的。她连跟自己妈妈再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冷静点徐宴白。”沛新都道:“渡船也是交通工具。”
简而言之,不论换什么工具,卢月也不可能跨过奈河,她只能归于诸夭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