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魂娘子》鱼三竖

37、第 37 章 长命锁响骨

　　夜深燥热，刺桐树上蝉鸣不断。
　　岸婴公墓前，五人眺望前方。
　　徐宴白抬手抹了把额前的汗，他眨眨湿润睫毛，双手插腰。

　　面前是被白雾笼罩的墓碑，若非走近，绝无可能发觉此地。
　　阴森森的，十分可怖。

　　枯草匍匐于干涸地面，似乎是墓碑吸干了水分。
　　每一座墓碑都极为干净整洁。

　　伏卿腰间挂着腰包与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她抬脚，鞋子踩在干巴脆生的黄草上发出窸窣声响，微侧着身体向前走，时刻观察周围的情况。
　　在看过地面耸立一座座墓碑后，伏卿这才走到最末尾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身后，齐连筠蹲下，手腕撑在膝盖上，伸出手捻了把土。指腹抹开那抔土放在鼻间嗅了嗅，新土。
　　侧头看向伏卿，继而点头。

　　伏卿深深朝新墓碑看去，如果她记得没错，池下那些透明棺椁与岸婴墓园里的墓碑是一致的，而此时，恰恰只多出了他们面前的这座墓碑。
　　且碑上只刻着岸婴墓。

　　徐宴白左看右看都觉得奇怪，但实在被刚刚场景吓到，紧抓着沛新都袖子躲在其身后。
　　默默伸出半个脑袋，他小声地问沛新都：“刚刚不是死了两个吗？怎么才只有一个墓？”

　　抬头去看沛新都时，只瞧见他嘴角挂着的笑意，见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仰头看向天空，语气若有似无地。
　　“大概，本质是一样的。”

　　本质？什么本质？人都是由百分之八十的水所构成？徐宴白听不了这种玄乎玩意儿，他晃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

　　寂静的环境中，除却远处蝉鸣依旧，便是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声极为突兀的铃铛自眼前响起。

　　徐宴白骤然背部一僵，瞬间凉意自脚底板跃上升起，直抵后脑，再攀上天花板。
　　他紧紧抓住沛新都的手臂，疼得对方嘶牙咧嘴，跳起来要打人。

　　沛新都压低声音喊：“松手！”
　　“我不。”徐宴白十指抓得更紧，他脑袋紧紧埋在徐宴白手臂上，闷声道：“看到什么都别跟我说，我看不见我看不见。”

　　臣玉觉得莫名好笑，不过是伏卿将方才从重症室门口偷来的骨铃挂在新碑上，怎的徐宴白就能怕成这样……

　　伏卿松开手，尾指不经意地再次打在骨铃上。
　　铃声再次响起。

　　雾随着铃声的出现更加浓烈，几乎令人瞧不清面容。
　　模糊间，臣玉只看见伏卿面无表情地盯着新碑上的墓，而后等待。

　　晃然间。
　　侧肩处一股极强的鬼气涌上前，直奔伏卿颈脖。
　　伏卿歪头躲过，那鬼火便打在新碑上，力道极重，打得新碑晃动几下将将倒下。

　　缓慢眨过眼睛的伏卿正色抬眼皮去瞧，所见之处皆有零散鬼火，她轻蔑勾唇，侧身掏过腰间挂着的黑色塑料袋。
　　像喂鸡一样将手中的东西掷出。

　　红色的大米散向四周，落地砸在枯草上堪堪压弯身躯。
　　周边所有鬼火嗅到血腥气蜂拥而上，一股脑全往大米方向赶。
　　围聚在伏卿五人的身旁。
　　浓烈酒气时间弥漫开来。

　　齐连筠用手指抵在鼻下，盯着其中一处鬼火吞食大米，不禁有些恶心。她问伏卿：“能行吗？”

　　伏卿拍拍自己的腰包，对着齐连筠挑眉。
　　“放心吧，我说活捉就活捉。”

　　“但这些血……真的没问题吗？”徐宴白问伏卿，语气中不免有隐隐的担忧。
　　伏卿快速眨眼，偏脸看向一旁的臣玉，目光落在他掌心处的血迹，又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她问臣玉，“有问题？”

　　臣玉手指蜷缩便能抚摸到手掌心那处旧疤与新伤，他并不觉得一点血就能伤得了自己。
　　面容半点笑意皆无，眼皮子一耷拉，更显得肃杀气息浓烈。
　　他眼神撇过徐宴白，眉峰微动，反问伏卿：“我？”

　　吓得徐宴白打了个寒颤，跟看见恶鬼没两样。
　　距离臣玉只有不到半米的沛新都倒是双手抱臂，语气坦然自若，他低头瞅着眼问题的发起者徐宴白。
　　“人怎么能善良到这种程度，臣玉只是贡献了一点血，你就开始担心他？”

　　干笑着摇头的徐宴白决定当个哑巴，他才不担心臣玉，他只是怕给这些未成型的鬼火小娃娃们吃出好歹，毕竟这是站在鬼差伏卿身边杀戮感极重的艳鬼。
　　他的血与犀牛角同效，还有镇压鬼魂的作用。

　　大米被臣玉的鲜血侵染，再加上六十度的白酒，就是沛新都自己吃都得受一遭，更何况还是没成型的鬼火。

　　咚声恍然坠地。
　　伏卿嘴角勾起弧度，随着越来越多的鬼火像熟透的西瓜呱呱坠地再也爬不起来后，她才长叹一口气，说道：“不爱吃嗟来之食的鸟儿不是好麻雀，不喜欢喝酒的鬼火可不是好鬼火。”
　　拎起碑上挂着的骨铃，伏卿再度晃动，再无鬼火跃然空中。

　　鬼火安静躺在地面，如丝状的红条钻入鬼火每一寸继而包裹火芯后不断收紧，此刻伏卿手中的骨龄声响尖锐刺耳，恍惚间还有些许铃铛撞击铃铛的声响。
　　随着一个个被臣玉鲜血炸成灰烬，伏卿手中骨铃跃动愈发厉害，但每炸一个，骨铃声音便弱一分。
　　直至最后一只鬼火绚丽出现在众人眼眸，而后如烟花绽放后消失。
　　骨铃彻底哑然。

　　拎到眼前都没听见声响，伏卿这才确定骨铃的铃铛已然失声。
　　转身，将手中骨铃递给臣玉，见对方伸出手，伏卿特意避开他掌心处渗血的伤口。

　　臣玉倒是没有在意，径直握住，不顾手上血迹沾上骨铃，下一秒他竖指点额，一只鬼蝶自额间飞出落在骨铃上。
　　用触角点了两下铃声便一头扎进骨铃内。

　　绿色光晕瞬间照亮在场所有人的脸，在这样浓烈的白雾中，臣玉拎着一只骨铃照得他唇色殷红，面容阴翳，十分像极了刻板印象里的艳鬼。
　　照得沛新都条件反射要竖指捉鬼，但转念一想不对劲，这厮是队友，又默默放下手指。

　　“你能别拿骨铃吗？”徐宴白弱弱发声，他连声线都是颤的，“我害怕。”
　　臣玉撇眼朝他看去，分明是不带什么情绪的眼神，偏生徐宴白却读出几分杀意。
　　默默做闭嘴手势，徐宴白决定继续当哑巴外加小鸵鸟。

　　骨铃被臣玉白皙修车的指骨挂着，挪送给就近的齐连筠。
　　齐连筠平白无故被塞了个哑铃，她茫然呃声沉思片刻就要还给伏卿，只是指腹无意识摩挲几下铃身，猛然发现手感有些熟悉。
　　低头垂目朝骨铃看去时，除却绿色鬼蝶所发出的绿光外，骨铃上还有一个极小的刻字：力。
　　齐力。

　　这是齐家寨民宿齐力屋外挂的骨铃！

　　“齐力……”齐连筠喃喃自语。

　　齐力？徐宴白见自家姐一副震惊的表情，他从对方手里拿过骨铃，左看右看除了沾血便是鬼蝶在其间。
　　但手感倒是熟悉，似乎是用骨头所制。把骨铃拿至眼前，靠近凑头再仔细查看，徐宴白看见骨铃内侧有一处模糊点，没有透出绿光来。
　　再闭上左眼，右眼看近模糊处时这才看清上面刻的字：齐力。

　　心头犹如被重拳捶下一般，徐宴白再次看过去，确实是齐力。

　　齐力的母亲是极爱雕刻，这只骨铃还是齐婶在齐力出生满月时赠送的，怎么会……出现在平莲市……
　　“齐家寨的骨铃，”徐宴白怔怔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立马垂眸，视线落在骨铃上。
　　伏卿问沛新都：“清理齐家寨收尾工作时，有见过这只骨铃？”

　　沛新都拿过徐宴白手中的骨铃，在耳边晃动两下，再度投眼看向通体雪白的骨龄，摇头。
　　“没有。民宿内院废墟居多，屋前翻找到一串铜钱铃，仅此一件留存。”
　　“不对。”齐连筠反驳，“铜钱是与这只骨铃绑在一处的，铜钱铃方能发声。”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灭蒙将齐家寨的骨铃取下给幕后之人使用，为了加快得到他想要的事物。

　　伏卿低头，腰间方巾包成的包鼓鼓囊囊，里面斩桥清鬼正在酣睡。
　　她低声问齐连筠，“还记得我们当时遇见斩桥的时候，它正在做什么吗。”
　　“记得。”齐连筠道，“在帮助齐婶复活小力。”

　　“所以骨铃是复活人的器皿？”徐宴白问。
　　沛新都点头，“可以这么说，古时便有器生魂的案例。巫师通过血契绑定器皿，用它达到自己的目的。”

　　徐宴白一知半解，他只知道齐婶很爱小力，若不然不会召出斩桥清鬼。也许在斩桥清鬼出现前，齐婶已然与骨铃结了血契。
　　“这么说来这里也有人想复活。”徐宴白猜测，“总不能是灭蒙自己吧……”

　　摇头，伏卿道：“他已经借棠央的身体存在，必然不会借助骨铃。”
　　“唯一的解释便是。”伏卿道：“这个地方的幕后之人，想复活谁。”

　　“有理。”臣玉接话，撇过不远处靠近的身影，他再次启唇开口，“铃声已哑，阁下何不以真目示人。”
　　话落间，随着凛厉杀气袭来，耳侧骤然听见长命锁声。

　　臣玉侧身躲过对方刺过的暗刃，在绿光浓雾中，他看见了卢月。
　　对方脸颊溃烂，双目赤红，浑身发着腐烂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