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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沁娘大闹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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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前。
女魃庙内。
昏暗的月光透过一抹光线钻入沉重木门落在一人身上。
齐沁靠坐于木柱旁,双眼木讷,额前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污血与濡湿的发混在一处,衣服上血迹触目惊心。
木柱上,是未雕刻完成的大蛇形态,血盆大口,好不吓人。
随着身后木门吱呀声响,齐沁的注意力被迫拉回,她抬过眼皮去看,只看见三日前外来的一位青年人正朝自己走来。
三日前的齐沁还躺在齐家寨外的蛇窝了无生机,三日后却被这个外寨青年所捕,捉回了齐家寨,理由竟是她齐沁被蛇母附身,成了死而复生的妖物。
想至此处,齐沁觉得可笑,忍不住嗤笑一声。月光照在她手腕处伤口,血淋淋的,像被反复割下的伤口,又重复愈合。
“齐沁,玲珑心者,善养蛇,能见蛇。屠蛇母,制汤,女魃转世。”青年人这样说着,越发走近,他穿着格格不入,像是画本上的古人,高发髻,翩然衣,端着清正模样在齐沁面前蹲下。
微凉的手扼住齐沁下巴,左右瞧了番,青年人又说:“沁娘,恭喜你,成了齐家寨的神。”
齐沁气得身体发抖,双眼通红,她啐了声,竭力保持理智,对着青年人说:“别拿我与脏物相提,真正的神不会以伤害凡人性命为代价。你到底是谁。”
青年人猛然松手,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目光落在齐沁身上,一字一句说道:“灭蒙。”
他起身,绕过柱子,手指抚向大蛇的模样,装作一副惋惜模样。
“只可惜,你到底也要变得如同我一样。怨恨,不甘,质疑,仇敌都将缠绕在你身上,直至死去。”
齐沁原本灰沉的眸子骤然亮了瞬,借助柱子费力起身,语气依旧有些虚弱。
“你想干什么?”
回答齐沁的仅有爽朗的笑意传入耳中,灭蒙蓦然收笑,抬手扼住齐沁双手,很快,她手腕模糊血腥的烂肉之上出现了一根黑物,透着一股木叶气息,径直打进她伤口中。
重重一击,几乎将齐沁打得身体发麻。
“替我好生温养,十二年后,我来取。”灭蒙说道,转身朝庙门走去。
齐沁跪在地面,身体忍不住痉挛几下,心口传来的疼痛异常清晰,疼得她眼泪蓄满眼眶。盯着眼前的灭蒙身影愈发模糊,直觉不对,咬着牙追上去,却狠狠撞在门上。
被彻底隔绝于庙内。
熙熙攘攘的声音轻而易举地撞进齐沁耳朵,令她猛地抬头,借着门的缝隙看去,身体浑然一颤。
庙前的空地上,一笼一笼的蛇被摆列整齐,站在她身前的灭蒙轻声与其他人交谈,却微微侧身嘴角挂笑。
好似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齐沁看见。
心口犹如被敲击般钝痛,齐沁颤唇不敢置信捂着嘴。
很快,寨中其他人取出几条蛇递到灭蒙面前,见他垂眸定定望着,开口道:“取蛇胆,挖蛇心,砍蛇头,制龙凤汤。”
蛇群四处逃窜,触到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时又被弹回。在这样的环境中,几乎没有任何遁形之处。
随着一条又一条死去的蛇尸落在齐沁的视野中,她大力地拍门,又用肩膀去撞,均无效果。眸中赤色显了又现,心口发出的炙热灼烧也无法阻止齐沁的动作。
数不尽的蛇身,挖不完的蛇胆蛇心,血液将在场所有人双手侵染,浓郁的血腥气味充斥着本该柔和平静的女魃庙宇。
只是他们不让,他们刮挖自己的血肉还不够,他们还要更多,要长寿,要无病,要无灾。
求得越多,便越贪婪。
他们在女魃庙前杀戮,只为求得无尽的生命。
蛇头一只只被砍下,齐沁看见了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它们似乎不解,从前只取一部分不伤及性命的齐家寨,怎回一夜之间变成嗜血的鬼。
齐沁指尖颤得厉害,脱力坐在地上,她喃喃道:“不该是这样……”
陡然。
庙门被打开,引得齐沁不禁抬头去看,又因月光太盛而不由自主地眯起眼。
她被人架出女魃庙,淌过满地的血,被绑在柱子上。
彼时,她才发现,天上的月亮竟是红色的,月光也尤为得盛。
“沁娘……沁娘她!”围观的寨中人惊讶道,“真如灭蒙道师所说,是女魃转世,她身上的蛇鳞在闪!”
“是呀,怪不得她的肉可以令我们一夜之间起死回生,还能恢复原来的模样,原来是女魃现世。”
“可不是,三日前中了那么深的蛇毒还能活。”
“哎我说老群,不是你说,她是妖怪吗?”
“我可没说过。”
人声不断入耳,齐沁的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被人捏在手里用利刃划开身体的蛇群身上。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疼痛。
蹙眉,齐沁收回视线,她看见自己的手臂竟然出现赤色的蛇鳞!
是那个黑物……一定是黑物作祟!
咬着牙挣扎着,却发现身上的绳子越来越紧,她摇着头道:“我不是女魃……我不是女魃!”
“你当然不是女魃。”灭蒙站在最前方,神态自若地说:“你是育蛇,是女魃娘娘传下凡间的使者。”
不可能!齐沁内心叫嚣着不可能,但身上却发现越来越多的赤色蛇鳞贴附于肌肤。
“不承认?”灭蒙反问,蓦然换了凶样,他呵斥着齐沁,“那你藏着玲珑心又是为何!”
这句话犹如敲在她弦上的重物,令她不由一怔。
耳边宛若又想起寨中人的话,沁娘,玲珑心者,善见蛇,善养蛇。
因为玲珑心,她的眼睛能无时无刻看见蛇,也正是因为玲珑心,只要自己在哪里,蛇变回源源不断出现在附近。
育蛇,女魃娘娘的使者。
齐沁原本还算明亮的双眸骤然暗沉,她望着满地的血迹,又看见一个又一个被丢弃的蛇头,只觉得满目苍夷,十足可笑。
待到最后一只蛇咽气,齐沁颈侧的蛇鳞完全显现,她被人按跪在地,双手绑在后背。
“红月至!杀育蛇!迎女魃!”
话落,周围人瞬间寂静,领头的灭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睥睨齐沁。
半响后,他才缓缓举刀,用只有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话。
“你抬头望,屋檐处好似有只蛇。”
刀刺进身体,疼得她倒吸气。齐沁唇角溢出血来,瞳孔直直望向灭蒙。等到灭蒙移开身躯,她的视野里闯进那只小小的,正奋力往自己这边爬的赤蛇!
鳞片乍现又消失,倒在血泊中齐沁的意识也随之模糊。
她身上每一寸血液都叫嚣着,不能死,不能再有蛇因自己而死!
只是,她没了力气,心口刺痛,满目皆是红色,地面上那些死去的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此刻尸体全无。
泪流过鼻梁,入口,是苦的。
那红月照在那只小赤蛇身上,显得有些无力,又觉得它可怜。
她要死了,你还过来干什么……她要死在女魃庙前了,你就不必躲开所有人的追捕直直朝自己爬行。
稚嫩的蛇尾尖扫过齐沁唇角的血迹,小赤蛇迅速缠上齐沁手腕上的伤口,它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在帮其止血修复。
只是它未开智,不明白人不是只有手腕一处伤口。
视野里再看不清这只小赤蛇,齐沁缓缓闭上眼,耳中残留的只有人声的聒噪,他们从齐沁身上强行剥离那条蛇,想将它的身体砍下。
灭蒙站在不远处,望着被人群围绕的齐沁,他摊开手掌,食指尖迸发着光晕。
他想,五根不烬木,现下只用一根。
嘲讽地望着这群人,他转身入庙,静静望着重新被塑起来的女魃像,几秒后,出手,打碎。
巨大的声响同时在庙内庙外发生。
庙外,齐沁额角与颈侧尽是蛇鳞,她怀抱赤蛇,脸上全无痛楚,只有麻木。
瞳孔赤色,扫过在场倒地的众人,嘴里念着:“灭蒙。”
抬脚,踩在肋骨尽断的一人身上,齐沁手上的那把利刃,正是此前灭蒙刺进自己身体的刀。
利刃拔出又刺入人的身体,划破血肉的触感着实令齐沁觉得舒心。
赤蛇落地,钻进庙内。齐沁收刀,抬眼望向庙门口的方向,眼底情绪满是恨意。
她干净利落地跨入庙内,踩在门槛上,留下血印。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熟悉身影,齐义九。
他好似被重创一般,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一旁是碎裂的女魃神像。
齐沁走近,并未在齐义九身边停留,径直朝庙后走去,她知道灭蒙一定就在那。
忽而,苍白的手握住齐沁脚踝,她垂眸朝齐义九看去,无言相对。
赤蛇猛然冲出来,咬住齐义九手指,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气势,疼得对方倒吸气,但依旧没有松手的迹象。
“齐沁。”齐义九道:“对你不住,是我失职。但——”
话为说完,喉咙便被齐沁扼住。
齐沁懒得同他废话,眯了眯眼,“多说一个字,连你一块杀。”
“便是杀我,我也要说。”齐义九喉间溢出血,他顿了顿,又说:“寨中村民做了错事,理应受罚,我会——”
秉公处理四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庙内响起了齐沁的笑,有些尖锐,还有些嘲弄。
“老东西。”齐沁缓缓收了笑,眼底恢复冰冷,她说:“既然如此,你便活得久些,多看看这寨中的鬼魅恶魂。”
血,滴入齐义九的口齿。齐沁掰正他下巴,挤压手腕上的血。
顺着血液不断流进他的喉间,齐义九原本灰白的发恢复黑亮,便连脸上皱纹也减轻许多。
他正在恢复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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