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魂娘子》鱼三竖

20、第 20 章 从此再无女

　　她转身抬头看向无数孩童魂魄，胸脯起伏得厉害。
　　大蛇吃了活生生的人，寨中村民将大蛇捕杀制成柱子以示警告。
　　但是，那条蛇是沁娘养的。

　　齐旭说过，龙凤使是女魃的使者。所以使者被蛇吃了，女魃肯定不会再给寨中任何好处。
　　包括长寿。

　　失去长寿的长寿村或许是短时间内多人死亡又或者几天之内数人白头，伏卿想，这难道就是女魃庙改成牛羊庙的原因吗？
　　因为女魃无法带来长寿，人们就不再供奉女魃？

　　“芹草！躲开！！”
　　不远处传来徐宴白嘶吼，伏卿回过神这才看清迎面而来的竟是数以万计的魂魄，直直冲向自己。
　　手中鬼律剑震动得厉害，她想抬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制住，动弹不得。

　　一只只魂涌向伏卿，绕过身躯，收紧颈脖，浓郁的血腥冲入鼻腔，几欲作呕。
　　面前所有的空气尽数被吞噬，她喘不上去，只听见鬼律剑重重砸在地面的声响。

　　咚地一声。
　　伏卿被带至墙壁，紧紧被压住身躯。魂魄缠绕在颈部愈发得紧，她额前青筋暴起，费力想从缝隙中汲取氧气。

　　童谣还在耳边回荡，眼前却逐渐开始模糊。

　　——见善首，面善首，善首进我家门口……

　　尖鸣刺破耳膜，一只瞧不清模样的魂撞进身体。
　　须臾间，伏卿的瞳孔几近扩散，她心口传来被撕裂的剧痛，几乎把身体撕成对半。
　　指尖疼得痉挛，甚至做不出任何反应。
　　眼前伫立的身影刹那间映入眼帘，她的额前布满的细汗流至鼻尖，条件反射般抬手覆盖上心口处的冰凉，望向臣玉。

　　轻皱眉，伏卿因生理性的疼痛，眼尾挂着将落的泪。闭上眼稳了稳气息，再次睁眼，语气虚弱但坚定。
　　“来不及了。帮我抽出来。”

　　臣玉单手虚扶她手肘，视线落在她沾上鲜血的心口处，静默片刻后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指。
　　指尖反握住伏卿心口上的手，移开，而后指腹再次落在那处带有温度的地方，凉得伏卿指尖狠屈。

　　伏卿深吸几口气，看见被魂魄隔绝在外急切的齐连筠与徐宴白二人，她突然笑了。
　　“说到底你我才是同类。”

　　一具死而复生的尸体，一只活在地狱的残魂。

　　臣玉没有回答，他脸色有些发沉，扶稳伏卿背部，再次搅动伏卿心口。
　　直到触到熟悉的冰凉，臣玉瞥了眼唇色发白的伏卿，脸色更加不好，拽出那只魂时，狠狠砸在地面，摔成粉末。

　　嘶鸣声再次被听见，连同臣玉的话语一并传入伏卿耳中。
　　混乱且清晰。

　　“你会疼。”
　　这就是人与鬼的不同。

　　伏卿抬头去看臣玉，只瞧见他更加虚弱的脸色，鼻尖微微渗出的细汗在告诉她，方才那招他也很吃力。
　　抬手，揪住臣玉衣领，伏卿轻声道：“我打算开个挂。你呢？”

　　她说话时，声音发着颤，但双眼清亮如明。

　　臣玉一时语哽，还未作出回应突感胸口一重，额头便贴上了一处温热。
　　无限被放大伏卿的脸就这样了无征兆闯进视野，连同温和的气息一并传入血液中。

　　额前光晕无限扩大，伏卿闭上眼感受着心口疼痛的消失以及愈合，她单手扣住臣玉手臂，感受着对方气息逐渐稳定。
　　而后，鬼律剑自动回归二人身旁，臣玉了然，动手掐诀。

　　不出几秒，剑变回书籍，不断翻着页。

　　耳侧，除却伏卿温热的呼吸，臣玉还听见书页翻过的声音，他看见伏卿先前因疼痛而咬伤自己唇侧的伤口，血珠不断外渗。
　　不知怎的，臣玉竟伸出手，指腹覆在伏卿唇上，不着痕迹地抹去血迹。

　　伏卿似没有察觉，她只感觉到臣玉身上的凉，于是又凑近些许，问臣玉：“鬼律里的名字怎么找？”

　　抿唇，臣玉顿了几秒视线扫过还在翻页的鬼律，回复她。
　　“唤名。”

　　点点头，伏卿默念。
　　鬼律还在快速乱翻，墙壁侧边的斩桥清鬼被巨大的风席卷，正桀桀叫着。

　　随着鬼律翻页的速度停止，压在二人身上的魂魄猛然发出声响，尽数化为灰烬掉落在地。

　　“哗啦——”
　　最后一页停止。

　　鬼律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齐沁。

　　伏卿心中一喜，睁眼推开臣玉，她跃步拽住空中发着金晕的鬼律，定睛去看，果然写着齐沁的生平往事。
　　锁魂契这个外挂好用，多用，爱用！
　　这是地府送她最好的礼物，没有之一。

　　徒留撞在墙壁上，神情有些呆滞的臣玉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儿。

　　迎面赶来齐连筠与徐宴白二人。
　　“没事吧？”齐连筠问。

　　伏卿低头看了下胸口上连痕迹都没有留下，言语间云淡风轻。
　　“搞定了，小场面。”

　　这才放下心的齐连筠点点头，目光扫过依旧坐在地上的臣玉，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他的造型，随后收回视线。
　　她问伏卿：“查到什么？”

　　伏卿托着鬼律移步至祭祀桌，满地的粉末宣告刚才事件的惨烈，她抿了抿唇道：“先前我们说齐家寨的沁娘擅长养蛇，有玲珑心，能看见被物体遮掩住的蛇——”
　　“但她养的大蛇把龙凤使吃了，所以齐家人就把大蛇绑在牛羊庙的柱子上，示威。”徐宴白疑惑地皱起眉头，他在椅子上坐下，“芹草姐，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
　　点头，伏卿道：“不错。”
　　继而摊开鬼律书籍，指着齐沁的名字往下划，说道：“但这只是开始。”

　　脑子犹如被重击一样疼痛，徐宴白摸不清，他看不懂伏卿手中书的字体。
　　“只是开始？”

　　“寨中，所有人一夜之间全部白头。”伏卿道，停止了几秒又叹气，“不知道是谁说这是女魃降下的惩罚。因为龙凤使的消失，长寿村死者众多。”
　　“女魃的惩罚？”齐连筠重复了遍，她目光落在生涩难懂的鬼律上，辨认不出后面字体，只说：“神罚不过是有心人的私心，借神之力，做己之事。”

　　“所以大蛇被绑在柱子上，雕刻了那个场景。”徐宴白想着，将手套摘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明白了，所以后来女魃庙改名为牛羊庙。但是这跟沁娘有什么关系？”

　　“他们屠杀大蛇，在女魃庙前挖蛇心，再将蛇身绑至柱上，请工匠雕刻。”臣玉道。
　　白袍有些脏污，他只拍了两下，又走近祭祀台，眼睛扫过伏卿又移开。
　　双指竖起聚光落在鬼律间。

　　很快，画面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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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
　　女人凄厉地叫喊声没有阻止事情停止。
　　长达五米的金色蟒蛇此刻了无生机躺在地面，它的身上是一柄高大的刀叉。

　　女魃庙内。
　　齐沁双目含泪，跪在庙前，她望着金蟒身上被剥开的口子，只觉得心口剧烈疼痛。

　　陪伴她自小长大的金蟒死了，蛇心也被割下奉在女魃娘娘的祭祀台上。
　　众人围着塑身念念有词作法事。

　　有人不小心踢到金蟒后并未收了动作，反而加大力度踹了金蟒几脚。
　　唯有齐沁失了气力跌坐金蟒身旁，双手发抖想触摸蛇身又害怕摸到血液。

　　她双目通红，眼泪滴落在地面，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女魃塑身，缓缓吸了口气。
　　一边的姑母于心不忍，擦拭眼泪，上前扶起齐沁。
　　她说：“沁娘乖，咱不看。”

　　不看。齐沁不知为何发出笑来，她不知道姑母说的不看究竟是不看塑身还是不看金蟒。
　　姑母遮住她的眼睛，说道：“好孩子，回家睡上几日，总会好的。”

　　齐沁面上两行泪痕明显，她问姑母，“神会生凡人的气吗？姑母。”

　　姑母说不上来，只一个劲儿地叹气。
　　于是齐沁双手握住姑母手掌，移开。她盯着被众人抬起的金蟒尸体，似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寻问姑母。
　　“若神不分青红皂白，只需生命献祭，那是不是不配做神。”

　　“你这孩子，说——”姑母的话还没说完。
　　齐沁疾步冲过去，发出尖厉的叫声。

　　利刃刺入金蟒的身体，割下长长一片蛇肉。
　　蛇肉很快被她丢进祭祀台上的龙凤汤，浓郁醇香的鸡肉被齐沁用手捞起丢弃。
　　她被众人拽住身躯，眼底未显露出半分不惧，双眼死死地盯住女魃塑身。

　　蛇肉分割成几块，齐沁不断重复那句不配做神。
　　在将被按倒之时，齐沁猛然一挣，跳上祭祀台，将那碗含有生蛇肉的龙凤汤灌进女魃塑身内。

　　金边沿口碗摔个粉碎，下一秒，原本高耸的女魃塑身轰然倒塌，碎土滚落在齐沁脚边。

　　此时，齐沁的笑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她完全疯魔一样，指着每个人笑又骂。
　　“信仰？神？睁眼看看吧！一碗龙凤汤，她就连塑身都不要了。你们以为，还能回到从前吗？！做梦，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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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女魃庙不复存在了？”
　　徐宴白眨眨眼，想再看清楚一些画面，他上前一步挥手，却发现手指穿过画面。
　　这术法可比监控牛啊！

　　“后来很长的时间里，长寿寨死去的人越来越多，但再没人见过沁娘。”齐连筠说，她单手撑在祭司桌上，思考着，“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齐绍利用女魃塑身行夜，塑身早在一百年前就塌了。”

　　“沁娘死了。”伏卿道，目光紧锁鬼律，一字一句说道：“她杀了自己养的所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