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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落花流水意 落花流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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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初三人匆忙赶到听音阁。
魏初叩门。
老板打开门,一愣,“是魏大人。”
魏初一笑,“今日特来寻琉常姑娘听曲,还需您带路。”
“这……好。”老板只是一味垂头,不敢与魏初对视。
老板领着三人一路行至琉常房外。
白清柳发出疑问:“这不是沈姐姐曾居住的那间屋子吗?”
“哦?是吗?”陈词道。
“白衣公子记得不差,正是。”老板讪讪一笑。
“琉常,有贵客,好生招待。”老板高声在门外喊道,随即快步走远。
魏初紧盯老板的背影,神色凝重。
琉常打开门,见是魏初三人一时愣住神。
“彩……琉常姐姐,我们方便进去吗?”还是白清柳先开口打破沉默。
琉常缓过神来,“自然,三位公子请——”
三人坐下。
琉常小心合上门,背对三人深呼吸后转过身。“不知三位公子今日前来,要听何曲子?”
“今日不听曲。”魏初答道,“今日来求物。”
琉常闻言,心下了然。
“琉常姐姐,东西在这儿。”白清柳拿出柳叶金钗和左歌适才所赠的另一支金钗,将两支金钗双手递于琉常。
琉常仔细地查验两支金钗,想来那两支金钗上有她几人一早约定好的标记。
“两把钥匙无误,我这便为大人取木匣子来。”琉常将两支金钗放回白清柳掌心,看向魏初,道。
“有劳姑娘。”
琉常退至屏风后,不多时,手捧着一满刻花纹的墨色木匣走出,“大人,这便是您所需之物,可即刻打开。”
魏初看向白清柳,“白小公子,钥匙在你手里,便由你来开吧。”
“好。”白清柳接过木匣,其上的两把金锁制得极其精良,一瞧便非俗物。白清柳用那两支金钗接连开了锁,木匣中,是本册子。
魏初稳坐不动,陈词却显得有些心焦,站在白清柳身侧,只待白清柳翻开册子一看究竟。
“这怎么不见字迹?”白清柳问。
琉常笑道:“公子与大人皆是这方面的能手,想寻得墨迹,绝非难事。”
看来这琉常对他几人还有些了解。
“这册子公子一定收好。这木匣与两支金钗我便留下了,留待他用。三位放心,是有益于你们的用处。”
“好,多谢琉常姐姐。”白清柳弯下身子,行礼。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我不过是守约行事,公子该谢的是沈姑娘。”琉常快速扶起白清柳。
抬眼的瞬间,白清柳注意到琉常发髻上的银钗。“琉常姐姐,我想你这银钗一定价值连城。”
琉常的手摸上发间银钗,“公子何故如此问?”
“这银钗在你发间,竟活像一只蜻蜓立在荷花上头。如此活灵活现,必是世间罕有的珍稀物。”
琉常一笑,“公子好眼光,这银钗正是蜻蜓所制。”
“将蜻蜓做成银钗?”陈词惊愕。
白清柳疑心自己听错了。
魏初的目光也生起波澜。
察觉三人的异样,琉常慌忙解释道:“不是将活蜻蜓做成首饰,是山野间寻得的死蜻蜓。那临水好物轩素来如此制物。便如这两把钥匙,一为柳叶金钗,取自临水那皇家古柳夏至夜风雨过后飘落的柳叶;一为本木金钗,是取自立春前一日古柳腐败的枯枝。”
“临水好物轩?”魏初皱眉,这好物轩的行事做派总给他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正是。”
白清柳不悦,“将尸身封于金银首饰内,虽未伤及草木生灵性命,但也夺了它们死后入土长眠的安生,委实有违自然之理。不知这好物轩的老板为何如此制物?”
“这……”琉常摇头,“我所知不多。况且无人知晓那好物轩的老板究竟是何许人也。外界只道临水女官季荷衣常参与好物轩的生意,也许她能了解些个中缘由。”
陈词一听这名字,便道:“四国四美人之一的那位临水女官?”
琉常点头。“那季荷衣从不以真面目视人,我对她也知之甚少。不过我爱极了她的姓名。荷衣,以荷作衣,听着便高洁纯净。”
以荷作衣?白清柳总觉何处不对。
白清柳恍然大悟。不是荷花,而是菱叶与荷叶才对。季,便是“芰”。那季荷衣与李芙裳二人的名字,恰好是《离骚》中那句“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到底是巧合,还是她二人命中注定有所关联?
那曲霜涟呢?涟有涟漪之意,与水生植物倒也相配,可为何又有“霜”字,霜应为秋霜,但秋日里只有芙蓉并无荷。这么一看,曲霜涟与李芙裳也该有所牵绊。这般重要之事,他白尘衣今日才意识到。
“公子在想些什么?”琉常发问。
“无事。”白清柳回过神来,不再细想。
“沈姑娘临行前曾托我带一句话给公子,而且必须是三位来寻木匣时我才可开口。”
沈玉韶给他留话?奇怪。“琉常姐姐请讲。”
“是一句词,那亡国李后主写的,‘落花流水春去也,天上人间’。”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也是出自这首词。故国之思,亡国之恨,如泣如诉,哀婉动人,凄苦至极。而四国,也将要走向那条路。
白尘衣此刻顾不得去查这到底是不是沈玉韶本人留下的话,从那所谓守竹居士留下信封开始,他已经感知到无形中他们所有人都被操纵着向前走。
落花流水。荷与芙蓉为花,涟漪则是水,落花流水,竟是香消玉殒的预兆。而温悯娴虽为神体,也难以全身而退。可惜这四国四美人,人世走一遭,红消香断有谁怜?事已至此,白尘衣唯愿她四人能“质本洁来还洁去”。也只是他所愿罢了。毕竟,天道,永远不会让他如愿。
“这一句,太悲了些。”魏初开口,“沈姑娘如今已获新生,天高任鸟飞,便如花随流水,看似漂泊不定,实则自由无拘。春虽去,余下三季仍在,夏秋冬也有百花开,别是一番滋味。”
白尘衣知道,魏初此言是想安慰他。魏初以为他在为沈玉韶的现状而担忧,殊不知,白尘衣所思所想是四国之命。沈玉韶既有神明血加身,自然一生无虞,长命康健,不需他挂念。
“小魏大人说得极是。”白清柳强笑。
魏初见事已成,不敢再有所耽搁,便开口道:“既如此,我等便不叨扰了。告辞。”
“三位公子慢走。”
三人离去后,琉常从书架暗层中取出一本相同的空白册子,放至木匣内。她轻轻抚摸着那两把金锁,目光坚毅,又将上锁的木匣小心放回暗层。至于那两把钥匙,她抱起琵琶,用力将两支金钗插进琵琶,刚好是它们原本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缓缓弹奏起那首《展翅飞》,泰然自若。
她本该是个命比纸薄的弱女子,但幸运的是,她得遇许多贵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定当倾尽全力完成自己的使命,万死不辞。
三人出了听音阁。一路上,白清柳异常沉默。
“怎么?还在想那句词?”魏初问。
“没有。”
陈词用肩轻撞白清柳,道:“你这样子可不像。”
“罢了,不谈这些,我们还是快些赶回客栈,看看这册子里是何奥妙,也能解你和小魏大人的燃眉之急。”白清柳笑笑。
“不急。”陈词同魏初几乎是异口同声。
“啊?”白清柳反而懵了。“你们……都不急?”魏初不急他倒是理解,魏初做事向来是一切尽在掌握中,但陈词?
魏初也没想到和陈词同时开口。一时间,他二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词身上。
“干嘛这样瞧我?你们俩。”
见对面二人还是盯着自己,陈词耸肩,嘟囔着道:“好了好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陈词正色道:“我会回到陈氏的。”
魏初白清柳二人瞠目结舌。陈词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这不像他。
“你怎么突然……”白清柳道。
“父子亲情什么的我早不在乎了,家族荣辱也与我无关,但他终归欠我许多,该偿还我些。人生短暂,天地一蜉蝣,沧海一粟,恩怨情仇不过泡影,何不随心而活。我有我所求,老头子亦有他所盼,合作愉快。”
白清柳记得陈词说他并未读过书,今日这言论,属实难得。
魏初不语,看了一眼陈词后兀自前行,留白清柳与陈词在身后。
“将军怎么不言语?”陈词走近白清柳,问:“他……该不会是生我的气了吧?”
“怎么会?你能按自己的心意来,想开这一切,小魏大人肯定欣慰着呢。”
“当真?”陈词不信。
“当真。”
陈词放下心来。他相信白清柳的话。
“话说……”白清柳偏过头,“你怎么突然想开了呢?”
陈词垂头,“也许是因为沈姑娘留下的那句词罢。落花流水春去也,还是该多珍惜当下,不要自己将自己困住,徒增烦恼。免得两鬓白发,回望此生,只是遗憾悔恨。”
原来同样一句词,能使人各有所悟。白清柳笑笑。不论如何,陈词能这样,他也很欣慰。
回到陈氏,陈词就能多一个避风港护他。也许有朝一日,陈词能成为陈氏的当家人,使陈氏得到新生。这样的话,世上就能少一些沈台沈明非那样的苦命人了。也许。
落花,流水,天上,人间。不枉这一遭就好。若是在这生命历程中,再多些愿望成真,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