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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终成戏中人 戏外看客, ...

  •   白清柳心烦得很,正欲歇息睡下,却瞧门外有人影正不住地徘徊,像是心事重重。

      陈词?他怎还未睡?白清柳平复好心情,轻开门。

      “陈词?”

      随着房门打开,陈词立即破愁为笑。

      “白公子,原以为你早歇下了。”

      白清柳笑道:“怎会,适才的饭菜实在太过美味,一时吃多,我还需消化片刻呢。”

      白清柳将陈词请进房中,道:“不知深夜来访,可是有要事?”

      “要事嘛……也不算得,只是想同白公子打听一位故交的近况。”

      “但问无妨。”

      “郑谌郑千山。”陈词的眼中,祈望里掺着一丝担忧,“他,可还好?”

      是那黑衣少年。白清柳的脑海中忽然闪过曾经种种。

      “他在天渊很好,身体康健,平安无事,还向将军问起你和庄先生。”

      陈词展眉,“那便好,那便好。”

      “你们两个好像都极喜爱黑衣。”白清柳有意一问。

      “不过是多年前玩笑般的约定。”

      “哦?”

      陈词一笑,“当年我们同入魏家军,意趣相投,不久结为挚友。一日,庆功宴上,吃醉了酒,千山问我为何从不着白衣,我笑言若想我陈时楚白衣加身,除非孝衣。他听罢,只觉我性子奇特,且不信我当真一生黑衣。于是我二人立约,看此生谁会先一身素白,输的人认赢者为兄,磕九九八十一个响头。”

      陈时楚?!陈时楚竟就是陈词!白清柳压抑着心中的震惊,“时楚?是你的字?”

      陈词点头,道:“是庄先生为我取的字,不过鲜有人知,我也不大用,只亲近的几人偶尔以此称呼我。”

      “这旧约未免太凄迷了些。”白清柳看向陈词的神色中,悄然增添一分惋惜之情。

      “当年我的回答也算一时气话,存了些对我父……”陈词急速改口,“对些不值得的人的恨意怨念。”潜意识里,他还是认那个男人为父的。

      “你今日瞧着似乎不大欢喜,小魏大人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很辛苦吧。”

      面对白清柳这突如其来的关怀,陈词竟有些不适应。

      “哪里,怎么会,应州这些人事小爷我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一群纸老虎罢了。”陈词强颜欢笑,语气如常,却再无白清柳初见他时那般的少年心气。

      “夜深了,我先告辞了。”陈词起身,因动作幅度过大那腰上的伤口更痛了些。

      “好。”白清柳下意识想扶他,又怕陈词发觉自己也知他身上有伤而感到难为情,便刻意别过头,装作没瞧见陈词紧皱的双眉。

      陈词费力站起身,怕白清柳瞧出异样,不敢停留,疾步走出白清柳房间,用颤抖的双手合上门。

      时楚,时有苦楚。庄玄杭竟为陈词取这样的字。白清柳想不通。

      白清柳带着许多困惑入睡。

      翌日,几人起得都很早。还是去魏初房中用饭。

      魏初与白清柳离去的这段日子,为假装魏白二人一直身在应州,陈词对外宣称魏初旧伤复发于客栈修养,白清柳陪伴左右。

      魏初一行人的房间是客栈顶层那一整排,而魏初白清柳的房间恰好紧挨着,陈词与田柯暗中打破墙壁使他们可随意出入魏白房间。为避免伙计打扰误事或应王的探子前来摸底出岔子,陈词令客栈伙计一日三餐只送至门口,由他验过毒亲自端入,又使军中擅口技者居于魏初房间,以魏初、白清柳声音按一早定下的话术每日同陈词交谈。

      此计虽不甚高明,早晚使盛扬生疑,但魏初只是要尽力拖住盛扬为自己多争取些时间。即便盛扬后期察觉有异,也无法立即想出对策,最终只会错失夺药良机。

      只是,魏初没算到盛扬一时怒极狗急跳墙竟打上陈氏的主意,伤了陈词。盛扬到底是老皇帝的儿子,盛宴的亲弟弟,种种原因,他杀不得盛扬。但盛扬伤陈词在先,他势必要盛扬付出代价。

      一场棋局,正在魏初心中酝酿。

      魏初手下的弟兄们见魏白顺利求药归来,又得知郑千山等人于天渊无恙,心中欢喜,因而食欲大增吃得较往常多了些。这样一比较,魏初陈词二人只随便吃了几口。

      “小魏大人,怎吃得这样少?”白清柳想了想,开口。

      白清柳的话打断魏初的设想。

      魏初垂眼,碗中饭确实未动几口,“我不觉饥饿,无甚胃口,也吃不下去。”

      “这怎么行?小魏大人还是吃些,不然过一两个时辰便饿了,浑身无力,可怎么大刀阔斧呢?”

      几人被白清柳的话逗乐。魏初笑罢,只得将饭吃尽,又尝了几道菜。陈词也听出白清柳所言用意,吃了不少饭菜。

      “将军,今日这饭菜是叫弟兄们照旧收拾放至门外,还是令那客栈伙计直接入房来收拾?”众人吃罢,田柯问道。

      “让那伙计来。”

      田柯道:“将军,您才自天渊回应州,不需再瞒那应王几日吗?”

      魏初一笑:“如今,我与应王殿下只怕是谁也瞒不住谁了,那便坦诚些来做戏,脸面上都过得去。”

      田柯不解,陈词示意他不必追问,田柯便起身下楼去寻伙计。其余兄弟按魏初的吩咐各自出客栈做任务去。一时间,房中只魏白陈三人。

      陈词双手扶住桌子,似是要起身。

      “急着去哪?”魏初问道。

      “晨起匆忙,房内凌乱,待我回去整毕床铺,再听将军调遣。”

      魏初当然不信陈词编的鬼话。床铺凌乱,无非是因夜间伤口疼痛非常不能安眠,翻来覆去所致。天色将亮时痛感消减,才得喘息之机小睡片刻,但又不得不早些起身赶来魏初房中用饭。碍于白清柳在场,魏初不能明言。

      “你这样,田柯他们可知?”

      “他们未曾来我房中,自然不知。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去,必又是个新鲜笑料。”陈词强作笑面。

      陈词和郑千山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人。再者,要是让田柯他们得知陈词因救他们而受此伤,他们定毫不犹豫杀进应王府去,陈词不想魏初的计划有失。

      “那便快些回去整理好,我和白小公子等你片刻。”

      “我去去就来。”

      “哦,对了,这是前段时间田柯他们向我求的治伤药膏。我记不得是谁需要了,你该是记得的,等他们探完消息你替我送去。”

      魏初从怀中拿出药膏,抛向陈词,陈词接过。

      “是,将军。”陈词会意,收下药膏,起身。

      白清柳正巧坐于魏初陈词中间,他看准时机,装作不经意间衣袖碰倒手旁的空酒杯,瓷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啊!”白清柳吃了一惊,慌忙弯下身子去拾瓷杯碎片,却不想昨夜左手食指的伤口又被割开。

      “没事吧?”陈词欲弯腰查看白清柳的伤口。

      “无事,无事。”白清柳紧握住陈词的手借力起身,陈词被白清柳按于座位上动弹不得。

      “不过划开了个小口子而已。”白清柳松手。

      陈词的掌心,沾染上白清柳几滴温热的血珠,竟又在白清柳言语间归于无形。

      陈词看向自己手掌,并无血迹,那白清柳确实无事。陈词放了心,魏初也安心了。

      陈词走出魏初房间。

      “我们一会儿是不是要出去逛了?”白清柳问魏初。

      “对呀。”

      “那我也回房去,带上翠尽,再过来。”

      “好。”

      白清柳赶回房,四下无人,左手心白光再现,他在复原神力。

      神明血,左济苍生,右堕奸邪。但用完血后需尽快复原流失的神力,否则神体受损。

      救下沈玉韶的从不是那盛老医官的一纸药方,而是他白尘衣的神明血。盛老医官确是医术高明,但那日的药方老皇帝早已事先命人半路拦截,药方内容多被篡改,以至于最后变成一味剧毒。

      若非白尘衣早有预料,在沈玉韶右肩中剑时就划开掌心渡血救她,沈玉韶早命丧黄泉。幸而神明血入体在先,服毒在后,神明血解了那剧毒又在解毒后激发出更强的效用来,彻底治愈沈玉韶的先天心疾。

      白尘衣本不该干涉凡人死生。曾经,魏初是他的唯一例外。但陪魏初一路真正走入俗世后,他再也做不到冷眼旁观。若真有因果,便只管来报应他,勿要牵累旁人。

      白尘衣从枕下取出翠尽扇,端详着其上题词,他有些想念无崖山的老头子。“白衣胜雪尘不染,清风拂过扇中柳。”也不知,无崖山顶的古柳,现今如何。

      老头子没错,他是神主,他要尽他的职责。可白尘衣认为自己也无过错,他在行他心中所认为的神明之道。是是非非,论不清。若创世之神皆在,就好了。

      戏外看客,终成戏中人。

      天道,一定不可忤逆么?白尘衣愿舍命一试,想来温悯娴也该是同他一样的想法。大道不孤,实为可慰。

      白清柳将翠尽别至腰间,又返回魏初房内。

      客栈的伙计时隔多日终于又亲眼见到魏初白清柳,瞧着像是真心为魏初伤愈感到惊喜。魏初同伙计简单寒暄几句,伙计收拾罢饭桌便退下了。

      “将军。”田柯脸色瞧着不对。

      “何事?”魏初问。

      “我方才下楼,恰好遇见应王妃的人,说是应王殿下外出不在府内,王妃请您与白公子府上一叙。”

      魏初和陈词同时皱起眉。白清柳亦沉思着。

      他夫妇二人本该夫妻一体,却互有隐瞒,到底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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