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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神罚自有时 他二人既是 ...

  •   静坐许久,白清柳一时想起些什么,他起身,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

      “小魏大人?”白清柳抬眼,一惊,连连后退。“你何时在门外的?怎么不早喊我。”不想,他二人竟也算心有灵犀。

      “我才走过来。”魏初说着踏入白清柳房中又迅速合上门。

      “小魏大人可是有要事?”

      魏初于怀中抽出一张纸,递给白清柳。

      白清柳稍作迟疑,接过那纸。“这是?一张无字空白纸?小魏大人这是何意?”

      “我记得白老前辈同大公子皆为精通画作之人,想来对各类纸张也有研究,你们长久地待在一处,白小公子也该知晓些个中奥妙。我总疑心这并非是一张无字信纸。”

      “这?”白清柳仔细端详着,直摇头,道:“我知晓的虽不多,但依常理来断定,这确只是张无字纸。”

      “也罢。”魏初的眼神中满是落寞。

      “等一下!”

      魏初看向白清柳。

      “小魏大人,你适才所言,这是一张信纸?”

      “确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魏初点头,不解地问道。

      白清柳快步走近魏初,“信封何在?”

      “信封?”魏初从怀中又抽出信封,信封上守竹居士的字迹已被他特殊处理过,
      现是空白的模样。“这上面曾有字迹,但被我……”

      “无事,我要看的是信封的背面。”白清柳将信纸随手置于木桌上后便慌忙接过信封,白清柳将信封拿近,聚精会神地查看。

      片刻,魏初瞧见白清柳忽地一笑,将信封放于信纸上。

      “可是这信封内有玄机?”魏初问道。

      “也算不得什么玄机,不过需要一味药引就可使它原形毕露。小魏大人,你身上现可有刀剑匕首之类的?”

      魏初轻笑道:“我来见你,身上怎会带那些东西?你又不是旁的人需我设防。”

      “嗯?”白清柳看向魏初。魏初适才言语间的意味,倒值得引他深思一番。

      魏初发觉一时失态,别过头去,“身上不曾带。”

      白清柳也不再问,“那便用翠尽罢,效果大同小异。”

      白清柳伸出右手于腰间取出翠尽扇,左手置于翠尽扇的一侧,扇风凌厉,一开一合间,左手食指一道血痕。

      “这?”魏初只觉眼前一幕不可置信,“翠尽扇竟可为杀人利器?!”

      “魏氏青时剑,白府翠尽扇,同为居安传世至宝,小魏大人当真以为我这翠尽只是个能送凉风的?”白清柳一笑后便不疾不徐地将左手食指的血滴于信封上。

      一滴,一滴,又一滴。直至第九滴血落下,白清柳才按住伤口,收回手。

      九滴血于信封上蔓延开,滴滴相连,竟晕红了整面信封,在漆黑的夜里,明晃晃地流淌着。

      “还需小魏大人与我同等片刻。”

      “你的手可有事?”

      “九滴血而已,算不得什么。”白清柳将翠尽别回腰间。

      白清柳见魏初仍未缓过神来,便道:“小魏大人不必如此,翠尽既能与青时齐名,自然是有些真本事在的。世人因它本身为扇便只当是其上的扇面画为珍稀古迹,大家之作。如此,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罢了。”

      “那依你所言,白府小公子便从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魏初眸中闪过一瞬猜疑,又被莫名的期许淹没。

      “那对于手持翠尽的我,小魏大人以为如何?”白清柳只紧盯着桌上信封,不曾也不敢抬眼。

      “我时常觉得,这世上有两个你。”魏初也将目光落于信封上,避开与白清柳四目相对,接着说道:“两个判然不同的你。”

      白清柳的身子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颤动一下。

      “一个是熟悉的记忆中的你,一个陌生至极,使我不敢接近。这样的两个你,仿佛日与月。”

      白清柳只静静聆听,心内竟生出一丝恐慌。无崖神,在怕什么?

      “不过,众生都不是唯一的模样。总会因些可与人说或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缘由改变。只要故人依旧,便是幸事。”

      白清柳松下一口气,却不知该答些什么,只轻声附和那句“便是好事”。想来,魏初是一直在怀疑他幼年失足落水后,大病一场与失忆都是迫于生存的伪装。

      这猜测,倒对了半分,仅仅半分。

      二人默契地都不再言语。

      那信封上的殷红终于尽数褪去,依稀有墨迹显现。白清柳立刻将信封递向魏初,又有意离魏初几步远,“小魏大人,这字迹只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然后彻底消失,你可要看仔细了。”

      “好。”

      这个距离白清柳瞧不见信封上的字,但魏初的神情倒尽收眼底。

      “啊?!”信封于魏初手上掉落,魏初面上尽是惊骇状。

      那信封上,只八字:神罚降世,四国同罪。

      “小魏大人,你还好么?”魏初的反应出乎白清柳的意料。那守竹居士不过留下几字,竟能让世将军魏扶憬成此番模样?

      “我……无事。”魏初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却仍心有余悸。他预想过无数种守竹居士会留下的嘱托,不曾想是血淋淋的预言。这八字,真的出于守竹居士亲笔么,还是,另有其人?或是,另有其神?

      “这世上,真的还有神明么?”魏初突然望向白清柳。

      这样的目光,像极了无崖山顶那日,白茫茫大地,满身血迹的他艰难抬眼,问道:“那神君可是来杀我的?”

      “神明?那不是陈词同我讲过的古老传说里才有的么?”白清柳佯装不知。

      “若他们真的一直都在,那定是被伤透气极了才不得不狠下心来这般。”魏初自顾自地说道。

      “小魏大人你在说些什么?”

      “神罚。”

      “神罚?神罚又是什么?”

      魏初直直望着白清柳,“亡国灭种,有死无生。”

      白清柳身上不由得一阵寒意。那守竹居士到底是何身份,这封信用意何在?按常理来说,魏初本不该这么早意识到这一切。

      “人间四国,千年万岁都已走过,怎会一朝亡国?这信封许又是那应王殿下的手笔,小魏大人可需提防着。”

      “我也希望只是应王殿下的手笔。”魏初叹气,道:“四国有罪,却罪不至此。天下生灵,何其无辜。”

      “可世间之事,有因必有果。若真有神罚,也不是你我这样凡俗之力所能抵挡住的。逆天而为,只会有弊无利。”白清柳再一次尝试动摇些魏初的想法。

      “四国之罪,罪在昏君,罪在奸臣,从不在于百姓。四国子民,应当有一次改过之机。一定需要有人做些什么,来争得这个机会。”

      依旧是这般熟悉的无力感,为何魏初在此事上从不愿听他所言。为什么,千万条活路,他魏初就一定要选那条死路。

      “愚昧的人,杀不得,又叫不醒。小魏大人,你可曾想过你拼尽一切想守护的,才是真正与你对立的。荣耀皆为虚妄,说什么王朝将兴,不过是踏着你的白骨再造囚笼!”

      白清柳猛然反应过来,心急之下竟说了万万不该说的。

      魏初也一惊,神色复杂,太多情绪相交织。

      “白小公子,你好像,知道很多我不曾知道的事。就好像,你站在我面前,却已然知晓我这一生之事,望得到我的结局。”

      “不,我只是胡言乱语。”

      “都不重要。即使有人将结局摆在我面前,也不会动摇我的决心。我曾是不信命的,但经历得越多,我越感觉好像每一步都注定要这样走。我甘愿就这样走下去。”

      魏初俯身拾起信封,又将信纸按原样放回。“我只管做我该做的事,过在当代,功在千秋。”

      可惜,千秋伟业是要有明君能臣才撑得起来的。魏初只以为自己会撼动朽木,殊不知,根系不死,腐败永存。四国荒唐的梦,必要梦散一场万物成灰才知悔过。

      “早些歇息。”魏初转身要走。

      “小魏大人。”白清柳叫住他。

      魏初回过头。

      隔着几步的距离,两两相望,他二人既是袍泽,亦是宿敌。白清柳与魏初,是曾立誓约定下的一生挚友,可白尘衣与魏扶憬,到底神人有别,注定相杀。

      “一条鲜血淋漓的路,不单单只会是你一人的血。你,当真舍得?”

      魏初闭上眼,长叹一口气,待再度睁开眼,还是那少年将军坚定的目光。“白小公子岂不闻‘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果然,魏初与魏扶憬,从来如一。不论重来多少回,他只是那个他。白清柳轻笑,笑里是不忍。

      四国动荡的牺牲品,神明布局的棋子,是他的爱人啊。原来,造设空境的惩罚,是亲眼看着魏初再度死于眼前。他似乎懂得了老头子。

      魏初没再说旁的,径直出门去,反手在外合上门。

      白清柳立于原地,喃喃自语。“魏初,你舍不下天下人,我又舍不下你。我要怎样才能把你留住呢?为什么,我护不住你,护不住我自己。”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嘴唇轻启,白清柳缓缓地念出后一句来。

      一切都变得太早了些,早到故人已非旧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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