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关于我们的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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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五月雨
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悸，心跳声伴随着变大的雨声轰鸣。
总不能是如月看我还没去找她，又主动来找我了吧？
她是做过这种事的，只要想起来我就会陷入巨大的惶恐。
我透过防盗网和细密的雨幕看向她的房间。
我的房间是二楼一个杂物间改的，虽然小，但我很喜欢。因为从这个房间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她的房间，如果运气好她坐在窗边的话，我甚至可以看到她。
她也很喜欢这种布局，她说因为她住在一楼，躺在床上往斜上方一看就能看见我房间的灯光。看见我房间的灯亮，她就知道我回了家，看到我房间的灯灭，她就知道我要来找她了。这会让她产生一种安心感。
现在她房间的窗帘开着，因为下雨，窗户已经关上了。
她晚上不喜欢开灯，所以看不见里面。她也没有坐起来，我看不到她。大概她是躺在床上吧。
她最近越来越容易累了，所以我们的计划要尽早开始。
我尽力忽略心悸的感觉，耳朵只能听见轰鸣的雨声而听不到妈妈在客厅和那个男人交缠的声音，所以我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他们一般不会上二楼，而我需要听声音来判断可不可以出门。
8 如月
雨下大了，我听着嘈杂的雨声感到有点头痛。
但还能忍受。
会打雷吗？我还是有点害怕打雷闪电什么的啊。
以前还是一个人的时候，打雷闪电的话我会选择关上窗帘，然后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缩起来。
但是认识五月雨以后就不会了，她不会让我一个人度过电闪雷鸣的夜晚的，我可以完全相信她。
只有一次她失约了，那一天我做了出生以来最出格的事情。
她学会爬树翻墙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就自由了很多。
如果下雨，那么我会打开窗户让她翻进来，聊得晚了就干脆两人一起躺到床上睡觉。
不过往往第二天我醒来就看不见她了，她会给我在窗台换上新鲜的月季，从我的院子里折下的。
后面担心她折花会不会被刺扎伤手，于是我会把剪刀也放在窗台。
她失约的那天是周五，本来她每周五都会稍微回来早点。我们会先在院墙边聊一会儿，然后晚点再在窗边见面。
除了周末，我最期待的就是周五和她的见面。
周四下了一场大雨，我可能是因为下雨的湿气导致整个人都不太舒服，所以那天醒的很早。
她睡觉的时候会抱住我，我倒是觉得自己又凉又瘦并不是很好抱，她却很喜欢抱着我的感觉。
我也很喜欢她的怀抱，和我冰凉的身体不同，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点草叶的香味，待在她的怀里很舒服。
我难得醒的比她早，看着她睡着显露出的一点不安和疲惫，感觉心都要化开了。
如果以后的每个早上都能陪着她就好了，长久的陪伴能化解她不知何处而来的不安吗。
我不愿意深想这个问题，因为这注定会牵扯到我的生命长度的问题。
我很胆怯，但我想要陪伴她。
可能是我握起她手的动作把她弄醒了，她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我们十指相扣。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很喜欢这个牵手动作。
我们安静地互相依偎着躺了一小会儿，她坐起来去给我摘花。
我还是第一次坐在床上看她早上给我摘花。
雨后的空气很是潮湿，不过已经出太阳了。
“月季的花期就要结束了啊……”我不免有些惆怅，那是感到某种事物将要结束时的情感。
但是我知道到明年五月它还会再开花的，五月雨也可以继续帮我在早上换花。
可能是因为品种和天气原因，我的月季可以开到十月末，马上就要到难挨的冬天了。
她把花放进用作花瓶的玻璃杯里，往里面换了点水，闷闷地没有讲话。
我们互相道别，她要回家做好便当再换上校服去学校。
临走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找到目标般回头对我说：
“我下午四点多就回来，我会给你带礼物的!”
虽然总是一副将要离开的模样，但是只要有任何想做的事情，她就能闷着头往前冲呢。
看着她忽然有干劲的表情，我感到无比期待。
但是马上就要到五点了她还没有回来，我没有看见她。
我推开窗看着快黑下来的天色越发担心。
她从来不是空口许诺的人，哪怕再困难，她也会遵守自己的约定来到我的身边。
马上就要五点了，就算再不安，哪怕到四点五十九分，我也会好好在这里等她，因为这也是我的约定。
五点了，她仍然没有从那条她回来的路上出现。
我很担心她，但是我除了坐在这里等待什么也做不到。
我捂着脸尽力不去想她遇到了什么，但是在她的事情上，越不去思考就越是不安，就越能意识到自己的无用。
哪怕清楚她可能会遇到什么，能隐约感受到她被什么绊住了脚步……
我放下手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第一次走出院子已经是我仅有的勇气了，何况就算我走出去了我又能做什么，就凭我这样孱弱的身体，我能做到什么。
如果我能拥有五月雨的果敢就好了。
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
我该怎么做啊，五月雨。
但是等我跌跌撞撞地打开院门时，我已经知道我的心给我什么选择了。
母亲会在六点半吃晚饭时出祷告室，我需要在一个半小时不到的时间回来，不然母亲会担心。更差一点，或许不会再允许我与五月雨往来。
我在睡裙外面套上长外套，再戴上五月雨送我的灰色围脖。
我没有在深秋出过门，我不知道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她的学校，虽然镇上只有一个高中，但是我从没有去过。
我只知道五月雨在高二（7）班，其他的一概不知。
我也没有外出的鞋子，穿着棉拖鞋就这样站在了雨后湿润的地上。
镇子不大，我一路问一些亲切的阿姨们学校在哪里，一路走，竟然真的让我找到了她的学校。
学校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除了运动场上还有人，只零星还有几个女生慢悠悠走出来。
她们嬉笑着互相推搡，里面一个染着漂亮红发，抽着烟的女生看到我，快步走到我的身前，露出了一个让我觉得满含恶意的表情。
好可怕啊。
这就是五月雨所面对的吗。
“初中生？来找谁的？”那个红发的女生扯了扯我的帽子，又用拿着烟的手拽了把我的围脖，“真难看的颜色，我知道你是来找谁的了。”
我闻不得烟味，咳得停不下来。
“果然怪人的朋友也是怪人啊！哈哈哈哈哈哈！看她那一头奇怪的白头发和奇怪的眼睛。”红发女生身边的女生都开始笑起来。
“行了行了，这个小鬼一家可都是疯子，竟然跑出来了……你要找的家伙，现在在女厕所吧？”红发女生和周围的女生对视，齐齐大笑起来，“谁知道哪个女厕所，说不定已经跟着马桶冲走啦！”
第一次被这么多且明显的恶意包围，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捞到陆地的鱼，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等我一层一层打开女厕所的门找到狼狈的五月雨时，她被锁在女厕所的杂物柜里不知多久，遮着右眼的长长刘海也被剪的参差不齐，露出和左眼黑色不同的灰色右眼，离开灰色外套的身体满是伤痕。
她看到我来，几乎是惊恐地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右眼。
我无法思考。
往日刻意忽略的那些东西，她闭口不谈的那些遭遇，我自以为体贴而不去问的伤痕，第一次直白且惨烈地在我面前铺陈开。
她露出一副接受审判的悲哀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强烈的愧疚感和后知后觉的害怕几乎要把我冲垮。
我颤抖地把她拉出狭窄拥挤的储物柜。
还好我来找她了，还好我来找她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学校，结果在半路我就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母亲大力敲着我的房门叫我去吃饭。
我差点以为前面的经历是一场梦，但是插在窗台玻璃杯里的两支纸做月季花告诉我那不是梦。
灰色和白色的卡纸折成的月季花很精致，足以看出她做的有多认真。
但是灰色那朵有点被压扁了，我捏着纸做的花瓣试图把它复原。
玻璃杯下面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五月雨潦草颤抖的字迹：
“对不起，请忘记今天不愉快的事情吧”
而下面的“明天”两个字被划掉了。
“怎么忘得掉啊”，我因为胆怯而刻意忽略了那么久的，五月雨的痛苦。
但是如果她希望我不去提起，那我会试图将它埋在心底，
我总是那么擅长保持沉默。
因为太过无能，我做不到的事情太多。
远处划过一道白色的闪电，闷闷的雷声不比雨声大，看来暂时还不会到达这里。
我缩进被子里，脑袋埋在膝盖上。
稍微有一点害怕了。
9 五月雨
把门打开这么多就能很清楚听见楼下的声音了。
我靠着门框滑着坐在地上，曲起膝盖，把头顶在膝盖上。
这个动作是和她学习的，她很娇小，蜷在一起时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这个动作能给她带来安全感。
说到底，其实我并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吧。
总是把自己狼狈的模样表现在她的面前。
我把脑袋埋进膝盖，心悸的感觉让我总是会想起那个周五在她面前狼狈的自己。
那天早上还信誓旦旦地告诉她自己会早点回去，还会给她送礼物，结果还没到放学就被那些人带到女厕所去了。
我挨打的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想还好没拿书包，我给如月折的月季正好好地在书包里放着。
这也是如月给我带来的正面情绪吧？
被打着的我竟然笑出来了，很失策。
本来四点前就能结束挨打的，结果我被恼羞成怒的她们剪掉了刘海，还关进了储物柜。
柜门被锁起来了，我试了很久都打不开。
在漆黑的储物柜里，我想着保安大叔什么时候来帮我开门。
还好学校周五放学很早，保安查楼也早很多，不然等找到我，我大概会窒息死掉吧？
但是挡眼睛的刘海被剪掉了，不如回去的时候和如月的左眼一样用什么东西挡起来吧。
我在储物柜里漫无边际地想着，但是当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的脑子里只剩下自己已经失约的想法。
我答应了她四点多就会去找她，我知道她会等我到五点，但是我没有去。
她会失望的惶恐席卷上我的心脏，我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不知道是真的窒息了还是心理作用，我呼吸不上来了。
门开了，我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欣喜和感谢，就看到了站在我面前气喘吁吁的如月。
她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猜到她可能会失望地回家，但是没有任何她会来找我的想法。
我惊慌地遮住自己不同的，和怪物一样的右眼。
她在第一次见面后又一次在我面前哭了。
这次的眼泪来的汹涌，是被我吓到了吗，再也不愿意见到我了吗？
结果她向我伸出手把我拉出了储物柜，第一次主动拥抱了我。
我们两人都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她抱着我，哭的喘不上气，嘴里不住地说着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啊……
我不敢看她的表情，总觉得会有足以压垮我的感情在里面。
明明是我不让你来探究，为什么要那么愧疚啊……
拿走书包后，她可能是找我找累了也哭累了，我们慢慢互相搀扶着出校门的一瞬间，她就脱力般倒在我背上。
我知道她需要在六点半之前到家。
我背着她从她没来得及关的窗户里翻进她的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她蜷缩着背对我。
我还是不敢看她。
又让她看到了我狼狈的一面，而且，那样丑陋的一面也在她这里被看到了。
逃走吧，逃走吧，逃走吧。
我艰难地挪动仿佛在她床边生了根的双腿，抽走已经有些打蔫的月季花，把预备送她的两支月季放在玻璃杯里，撕下便签纸，希望她忘记今天的事情。
灰色的那支月季被压的有点扁了，我踟蹰地写下“明天”二字，又把它划掉。
如月的妈妈在敲门，我看着好像要转醒的如月，快速地翻出她的房间躲在窗台下。
她醒了，看到我的留言了吗？
我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
我抬起埋在□□的脑袋，隐约听见了一点雷声。
她很怕打雷闪电，我决定如果雷声再大一些就冒险去找她。
我不会再让她需要自己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关于我们的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