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星系之起始篇章》日无山

72、72 鸟林花

　　学生会选拔的后续情况，王苗没有去关注。但他知道，谷重也凭借“优秀”的才艺展示占据了一席位置。
　　不过嘛，这人拿到学生会的袖标后，第一件事就是捉王苗的风纪问题。
　　好好地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拦下来的王苗不免感到无语。他也不看看自己这幅样子，像是烫得起头发、打得起耳钉的人吗？
　　出师不利的谷重再接再厉，还想抓王苗的迟到早退问题。结果他连续三天早起，每天比前一天提早半小时，居然还是没能堵到王苗。
　　“他他他……这才六点半啊！他怎么就在教室里坐着了？！”
　　他的两个小弟瞠目结舌，委婉劝说谷重：“老大，这要是把他记成迟到，咱班可就全军覆没了……”
　　谷重当上学生会成员，就算不给班级争光，也不能反过来给同班同学抹黑吧？他要是这样瞎搞，票选干部的时候可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想起谷家那位口蜜腹剑的太太，两个小弟瑟瑟发抖，绞尽脑汁劝说谷重把心思放到正事上来。如果他们在学校里没看好他，他们的爸爸妈妈私底下还不知道要怎么吃挂落。
　　有一人回家后拿这件事跟他妈妈吐槽。他妈妈耐心地给他分析了一遍，最后说：
　　“谷大少啊，这是还没有转过心态。他又不是普通人，要对付一个学生，哪有这么复杂？随便给他找点事情，就能把他逼退学，眼前岂不清净？你要记住，真刀真枪跟别人干仗，往往才是最下乘的。
　　我们家呢，侥幸比普通人家多一点优势，你要好好把握住。只要你争气些，毕业考攀上那条保底线，爸爸妈妈就算倾家荡产都会把你送进去的……”
　　这些老生常谈，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了。只是有些东西，不是“争气争气”就能争回来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了口，却收获了一堆说教。其实，他只是想和家人说一说他在学校里的生活。

　　此间种种，王苗不得而知。
　　他最近在落星石上找到了一个“作业贩卖社区”，里头有一大堆哀嚎着写不完作业的学生——寒暑假期间日活人数甚至能超过五十万。
　　熟稔学生心态的王苗，用种种言论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疯狂追星急需回血的基础学院学生，以高质量不廉价的代写作业服务吸引目标群众。
　　等他们度过试用期，逐渐上钩后，王苗会以“这道题不确定你们老师给的讲义是怎么写的”、“你们学校是傻-吗？居然还用这么久远的资料”等等话术，针对他们的性格花式诱惑对方主动把学习资料发给自己。
　　疯狂打字的王苗，日常怀疑自己的行为算不算诈骗。
　　但是为了课外资料，为了学习，为了奖学金，他只能出此下策。
　　王苗一开始是想找正规渠道购买的。然而，网路上开价好几千的课程，全都面向“基础薄弱的学生”，他根本就不需要。一些写着“进阶”、“拓展”、“冲刺”的内容，动辄上万，就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再不抓紧些，今年期末又摸不到二等奖学金了。
　　王苗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种若有似无的怀疑感一直持续到王苗走出期末考场。他头一次对自己能否拿到奖学金没了信心。
　　仔细想想，其实他并没有远超常人的智力，能取得好成绩更多是依靠成熟的心智与坚持不懈的学习。
　　等年级升高，他和同学们之间的差距会慢慢缩小吧。
　　不管心情好坏，王苗还是按照惯例去了器材室。老杨正对着他的光脑，噼里啪啦不知道输出些什么。
　　“杨老师我来了。”
　　王苗打了个招呼，熟练地在关节处缠好绷带，套上训练服。
　　“行，我给你开机。”
　　老杨远程操控了一下，眼睛还钉在光脑屏幕上，嘴里念念有词：“有病……去治……不配上网……”
　　“嚯，又发生什么事了？”
　　“嗐，还不是那群吃饱了没事干的狗比，盯着路神的行踪大放厥词。”老杨抓起桌上的烟盒，犹豫了一瞬又放下：“路神都退役了，他们还有完没完啊，见天的就缺那点流量钱给自己买骨灰盒子是吧？”
　　王苗目移。
　　怎么说呢，老杨真不愧是路神的脑残粉啊……
　　“可能是一周年刚过，他们比较兴奋——”
　　“可不是嘛，上赶着扎堆过头七来了。”
　　老杨愤愤地关掉光脑，转头对王苗说：“所以你决定没有？去不去？”
　　他指的是暑假在梅乐城的进阶考核。
　　目前报名的只有钱文伊和曹纤仙两个五年级生。常思和周靖都表示还想再练练，今年先不去了。
　　王苗虽然把抽检项目合集都练过一遍，但他觉得自己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完全可以多练一年再上场。
　　“我个人的话，还是建议你去试试。”
　　四下无人，老杨便实话实说，“进阶考试的打分不记入档案，外人只能看到通过或者不通过，但录像会一直保存下去。有一部分动作流畅美观的，还会被官方挂到首页供所有人观摩参考。
　　你现在动作还不娴熟，被当成参考范例的可能性比较小。不过一年两年之后……在梅乐城考核，你要是被挂了录像出来，那么除了去荣光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要是让以前的老杨来决定，把王苗送去荣光当然是最稳妥的选择。不过看到任迢的前车之鉴，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荣光这些年，是有点飘了。毕竟洄星偏远，主家监管不力，下头长蛀虫也是在所难免。不过嘛，如果你想走机甲联赛职业选手道路，到他们那儿去是最好选择。
　　就凭你现在这个样子，饭都没法吃饱，还提什么训练呢？那些东西一样比一样费钱，你不要幻想干兼职、打零工能撑着练下去。”
　　老杨招呼他过来让他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大腿：“哪家快四年级的小男孩有你这么矮的？要我说，你赶紧去医院抽管血查一查，该吃的吃该补的补。不然等骨头缝长严实了，再想长高也晚了。”
　　王苗窘迫道：“我去医院查过，医疗机器人出具报告说缺乏稀有元素，要打相应的营养针——一针三千块。”
　　然后他也没再咨询下去了。
　　老杨皱眉：“什么东西要三千？不是在坑你吧？”
　　王苗：“说是……异种蛋白质与异种矿物质的混合针，医院里都没有库存，要我交完钱它再去仓库调配。”
　　老杨瞳孔微缩：“什么——鸟林花？”
　　“啊？”
　　“我是说，你那个缺的蛋白质，一大张表的，第一排第一个叫什么？”
　　王苗努力地回忆着，勉强报出前八个字母：“太长了，我没仔细看，就记住这些。”
　　老杨“碰”的站起来，焦躁地走来走去：“你怎么会缺这个？是不是那破机器人有问题想来讹你钱……不对不对，等等，按时间来看，好像是差不多……”
　　他突然紧紧地盯着王苗，好像要从他身上盯出朵花儿来。王苗从未见他露出这般复杂而深沉的神色，不免也担心起来：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着呢！——”
　　老杨猛的站起身，在四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你等等，你先把训练服脱了……在哪呢我记得我留了一只在桌兜里——你别走嗷，你先等等……”
　　“啊？嗯。”
　　王苗看他艰难地捣鼓出一只手指大小的蓝皮手电筒，在侧边摁了两下。它好似坏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更没发出光亮。
　　“来，把你的手伸给我。”
　　王苗照做。他能感觉到那手电筒扫过皮肤时隐约发出的热意。
　　“这是……？”
　　老杨拿着它，持续不断地向着同一个点照射。
　　时间一久，王苗就觉得那处的手臂开始发烫，逐渐热得他承受不住，不由用力挣扎。
　　“好了吗……疼……”
　　老杨受到惊吓般松开手，任由他抽身退后。
　　王苗站定，抬高手臂对着顶灯看来看去，只觉得那处被照得泛起青蓝，没看出有什么名堂：
　　“所以这是什么啊？”
　　老杨看着他，眼底是无法用言语道尽的复杂与懊悔。他踉跄几步，退到自己的座位旁，几乎是腿软栽倒般坐下去：
　　“竟然是你……”
　　“什么？”
　　“没什么……就是、这是一种蛮罕见的基因病。”
　　他沉默片刻，又道：
　　“你手头有多少钱？都给我吧，我帮你去黑市上问问鸟林花，争取能打多少是多少。”
　　看他这幅表情，王苗总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命不久矣了：“能拿出来两万……两万一，剩下要交下学期学杂费的。”
　　老杨看看他，突的说：“你呀……你们都一个德性，低一下头跟要了命似的……但凡你开口跟任迢借，他可能会不给你？”
　　王苗不好意思：“我已经麻烦学长很多地方了，总不能事事都赖上他吧？”
　　几位哥哥确实在把他当亲弟弟似的养，不仅会对他嘘寒问暖，偶尔还要好胜心极强地辅导作业。
　　但是王苗觉得，他不能因为他们的偏爱和照顾，就认为他们对自己的好是理所应当。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一切只是情义，不是本分。他决不允许自己产生过度依赖的念头，事事都指望他们帮忙、期待他们为自己摆平一切。
　　他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了，他可以自己负担自己的开销。
　　如果这种支出超过了他的预算，那么王苗会果断放弃，毫不眷恋。
　　老杨：“行吧，我替你去买，最多应该能买到九支十支——希望能还价。这种药，你到发育完成前一直不能断，平均一周注射一支，保底也要两周一只。以后等你有余钱了，一定要记得找医生给你订制私人营养针和营养补剂，把前头的缺漏补回来，越早越好。”
　　他害怕王苗不上心，着重说道：
　　“你别抠抠搜搜不舍得。要是不用营养针，你活不到二十岁就会因为代谢缺憾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最后特别凄惨地死在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这种基因病只要能按时补充鸟林花，日常生活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老杨拉着王苗加上比邻好友，大手一挥道：
　　“行了行了，现在说再多也没用，你继续训练去吧——
　　哦对，既然你有鸟林花代谢病，暑假就乖乖跟我去考试。等你打过那种针，以后遇到考试或比赛，要求场内血液抽检的，都得长个心眼。现在趁年纪小，还没出现体征，你赶紧考掉。再之后指不定就得申请特殊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