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1 灿烂矿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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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骞走到了矿洞的侧外八号洞口。
这里是他新一轮班组工作的地方。
现在，这里空无一人。那些睡死过去的工友们肯定会卡着最后期限，听着光脑的警戒声一路飞奔过来。
来到这儿的头一个月，赵骞也是这样。上值的时候聚精会神提心吊胆，休息的时候死死睡个十小时。剩余时间就一头扎进员工光脑中，好像要把之前十一二年缺失的游戏娱乐全部补回来。
还是他的组长看不下去，悄悄提点他，要多为自己做打算。最多三五年，灿烂矿洞就会被采撷一空。到时候他要怎么办呢？跟工友们一样被工头裹挟着投奔下一个矿洞、然后一直干到出意外死亡吗？
组长不忍心看着又一个孩子被矿洞吞噬殆尽。而赵骞也很听劝，骤然醒悟过来——他签的不是荣华提供的学徒制工作，没有人会来教他、培养他。这里只需要有平衡天赋、能使用最简陋的神经传导机甲骨架的机甲矿工。矿洞里的操作没有任何难度，新手被押进机甲骨架里待个一轮班——而且没瘫痪没死的话——就能彻底掌握诀窍。
即便洄星上能够穿进平衡服的人百中无一，但在超过十亿级的人口总量下，这些公司还是有底气把他们当做耗材使用的。
赵骞颓圮了半月，慢慢捡起了课本。
就算不为别的，他也得背住矿洞内的各种三维文字标识，以便更好地保住小命。
“呦，小赵，来了啊。”
组长坐在机甲停机场外，嘴里不断地嚼巴着烟丝。
他看起来就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套在最外面的工作服勉强保持整洁。作为组长，他要给这些矿工们排查危险、分配任务、监督进度、核验工资。工作时长多两个小时，工资翻倍。
他看着赵骞打卡上机，突的问他：“你看机甲联赛吗？”
赵骞愣了愣：“看过一点吧……”
“那你能给我讲讲不？”
说实话，他们这些机甲矿工很少关注机甲联赛。食堂的电视里循环播放的只有平衡球赛。
即使二者都属于机甲对抗赛，但机甲联赛要求选手必须使用新式的神经传导机甲；而平衡球赛为了扩大比赛规模、提高受众参与度，仍在大规模使用准入门槛低的手动操纵机甲。
一般情况下，普通民众都认为机甲联赛逼格高于平衡球赛。然而，平衡球赛在洄星上的流行程度，远胜机甲联赛。
刚从荣华出来的赵骞，还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后来他突然发现，那些三四十岁的工头们，还有经验丰富的老工人们，只会使用老式的手动操纵机甲。
他们工作时间长、资历深，比起效率绝不输于新式机甲操纵者。可是依据公司的规章要求，他们的工资水平硬生生低了一档，有些人拿的钱甚至比赵骞这个新来的愣头青还少。
为了这事情，新老双方没少别苗头。
在灿烂矿洞这边，老式机甲的比例超过百分之七十，绝对性地碾压新式机甲。所以，底下的矿工们非常识趣，平日里绝不会主动提及“新老机甲”、“神经传导”等词汇，避免触到他们的霉头被他们下绊子。
至于机甲联赛，他们更不会提了——看平衡球赛还能吐槽球员操作水平稀烂，我上我也行。看机甲联赛能干什么，被里头身家丰厚、天赋卓越的机甲选手们戳心窝子吗？
所以来这儿半年多，赵骞只敢私下里追比赛、看录像。
“那个联赛里面，我听说，有个循环赛？那是什么？”
赵骞看组长这样子不像来诈他的，便兴致勃勃地跟他讲起了联赛赛制与明星选手。
出于私心，他多介绍了两句任迢的相关内容，曾经的战绩与后来离开荣光的过程。这倒没有拉组长入坑的意思。只是一说出“我有个很厉害的大哥”，赵骞便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心里多出几分满足。
组长听得连连点头，称赞道：“这小伙子不错啊，有种！”
他们这些拖家带口的，遇到事儿也只能忍着。所以每每听到有人奋起反抗公司集团，还在外头出息了，总觉得自己也呼出了一口舒爽畅快的气。
“那是，我大哥厉害着呢……”
赵骞一咧嘴，露出整八颗大牙。
他见组长若有所思的样子，十分自觉地打完招呼闪人。
面前的机甲老旧破烂，外壳被上一任机甲主人用橙黄的安全绳捆在骨架上，遥遥欲坠。机甲大腿的位置，更是豁着一个大洞，能透过它看到里头精密的机械结构。
机甲骨架便是这种东西——型号老旧，外壳破烂。它的修缮费用几乎与新买一架持平，然而不修也能使用，就是磕磕绊绊、没有安全保证。
赵骞绕机甲三周，再对着机甲的胸腔原地三拜，念念有词。物理与玄学的隐患都排查完，他钻进机甲，咣当咣当的就往矿洞深处去了。
灿烂矿洞只产出一种金属，格晶。它的质地异常坚硬，又耐低温，是非常优良的星舰外壳材料。然而，长在它与岩层缝隙夹层中的伴生化合物性状不稳定，一但有任何超过二十摄氏度的变温，就会发生爆炸。
所以，赵骞他们的任务就是一边喷洒冷凝剂维持大环境温度，一边用点射枪引燃伴生物。只有通过爆炸，目标金属才能从岩壁上完整脱落下来，被下一组上值的机甲矿工们搬去工厂进行加工处理。
这份工作危险性大，操作难度却不高。很多老油子图省事，会一次性轰炸一大片。但是赵骞惜命的多。他严格遵守规章制度，每次只炸一小块，冷凝剂也用得很省。
他不知道，就是他的这份谨慎，才让组长注意到了他，下决心拉他一把。要是换成那些狂妄自大不惜命的少年，组长是万万懒得过问的。
组长坐在原地等人上工。
他刚刚询问赵骞，是因为上头隐隐透出风声。领导们觉得灿烂矿洞收益不行，想要另辟蹊径最后宰一波，接受机甲联赛的赛场改造申请。也有些人不同意，认为机甲联赛都是胡闹，更支持循序渐进把矿洞挖透。
作为一个普通中层员工，这件事上组长没有任何话语权。但他不甘心自己对未来一无所知。
因此，他试探着询问了好几个年轻人，终于逮着一个了解机甲联赛的。
“唔……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王苗？王苗！”
“……嗯？”
“刚刚叫你，怎么没反应？奇怪，学霸也会走神吗？”
吴巧丽不解地看着他。
“抱歉，我刚才有一点困，就……迷糊了。”
王苗没法解释，他这是熬夜给冯紫赶工赚钱导致的睡眠不足。
不过，这两个月的努力卓有成效。任迢哥在三场循环赛后冲进了总积分前二十名，王苗则赚到了近六千的工费，还添了一台二手的3D打印机。
只可惜立体拼装机甲的零件都被光甲原子注册了版权，而王苗也没有开发出新型零件的能力。他近来的收入主要还是给别人定制景观箱、展示台等等。
“所以你怎么想的？要去参加学生会吗？我觉得你有蛮大概率去竞选学生会成员、甚至干部的……”
吴巧丽说的是期中考后的学生会成员选拔。
荣华的学生会大约是校内众多学生社团中最有含金量的了——老杨手底下的平衡训练营不算。它主要负责管理学生风纪、监办学生活动，由四年级学生抗主力、五年级学生担任干部。等到这批人升到大校区去，再次进入学生会的几率也比其他学生更高。
参加学生会，不仅能在毕业考中得到加分，还有种种优待与福利。
老实说，王苗还蛮心动的。因为学生会成员在食堂吃饭可以打七折。作为一个恩格尔系数突破百分之五十的穷人，这个折扣能为他省下一大笔钱。
“我——”
王苗是打算去参选试试的。
只是他刚一开口，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围几个同学都停止了讨论，若有似无地瞟向他，耳朵都要竖起来了。教室里的嘈杂声陡然减小，同学们都在观望他的回答，好像猎人们蹲守在兔窟外，静静等待——
一种小动物式的直觉在王苗心中狠狠敲响警铃。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唾沫：
“……我觉得还是算了吧？平常学习还有训练已经很累了。学生会的话，感觉会顾不过来。”
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大家都诡异而默契地忽略了刚刚一瞬的寂静。只有吴巧丽还在诧异：“啊？你不去啊？这也太可惜了吧……”
王苗赔罪似的笑笑，没再说话。
其实也很好理解，他每学期都能申请到奖学金，还不合流程（老杨：？）地拿到了平衡训练的名额。按他如今的成绩，通过毕业考进入大校区可谓是板上钉钉的一件事。如果他继续争取学生会的名额，那么分给其他同学的奖项与加分必然会进一步缩减。
在这个班里，即使有人能成为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也一定不会是王苗。学生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们身上投资颇费的家长更不能容忍这个结果。
他只是一个靠着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才勉强留下来的贫穷学生罢了。他应当懂得知足。
王苗垂下眼睑，遮住眸中的波涛汹涌。
有些不甘心，但能压下去。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他要挣钱，要学习更多知识，要努力通过平衡训练的进阶考试……他没工夫理会这些幼稚的竞争。
王苗并不在意荣誉。令他难以接受的只是被他人一次又一次地剥夺选择权利。
偶尔，他总觉得他不该呆在这里。他应该是自由而无所顾忌的，不该在这里瞻前顾后……
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忍受。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