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通缉 【你要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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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一片连着一片，错落起伏。
远处的沙漠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星光。
骆驼闲散漫步在不平坦的土路上，司喃坐着鞍垫，后背抵靠着驼峰，时不时转动脑袋，打量周围景色。
看了半晌，都长得差不多，也就失了兴致。
“这会有沙尘暴吗？”她问坐在前面的沈离。
“有的。”沈离说：“春天和秋天比较多。”
“现在不就是春天。”
“对，过几天可能会有，沙尘暴不能出门。”
“几天？”司喃略微担忧地问。
沈离双手抓住鞍柱，说：“具体的不清楚，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一个月才会有。”
司喃松了口气，还好，后天走，应该不会赶上。
晃晃悠悠，过了四个多小时，才到小县城。
司喃从骆驼上下来，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和酸疼的腰。
后悔了，早知道骑她的宝贝机车，真皮垫子，比这铬人的破骆驼鞍子强上百倍。
这么坐一天，屁股怕是要磨出茧子。
“我去打水，你要买什么，快些买吧。”沈离倒是牵着骆驼，一脸淡然，坐习惯了，腰骨结实，皮也厚。
见她这样，司喃悄悄松开手，收起牙，抿上嘴，拧巴的五官也随之松散开。
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问：“你不饿？”
刚过十二点，正是午饭时间。
沈离听言，眉心微挤，啊了声，“你吃吧，我回去吃。”
“你是说，你打完水，还要骑四个多小时，回家吃午饭？”司喃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都晚上了。”
“嗯。”沈离理所当然地点头，“晚上一起吃。”好似早就习惯这样。
“你以前……”司喃思绪稍顿，没再继续往下问，不过顺嘴闲聊，再说下去，搞的她多关心人似的。
见着几百块都眼晕，穿一身破烂，兜里肯定没几个钱。
又想到她那个满脸凶煞，看着就讨厌的姑姑，连饭钱都不给啊，也太抠了。
“我给你的钱呢？”她问。
沈离老实巴交，“都给姑姑了。”
司喃嘴角一撇，眼睛斜斜地睨她，就差把‘无语’两个字焊在脸上。
沈离挠挠脖子，像是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解释道：“姑姑把我养大，我要孝顺她。”
司喃：“你爸妈呢？”
沈离只小声道：“他们离婚了。”然后就不说话。
司喃盯着她的头顶瞧，厚密的黑发从中间分开，编成两个麻花辫，几乎不见发缝。
聪明的脑袋不长毛。
头发这么多，怪不得脑子笨。
她不说，司喃也猜得到，估计又是什么父母离婚后，各自再婚组建家庭，她就成了那个多余的。
跟着姑姑长大，但又被姑姑苛待，明明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娃，还一心想着报恩。
最后大团圆，全家一起吃饺子。
电视剧常演的烂剧情。
司喃咬着牙吸一口气，牙缝泛酸。
想了片刻，道：“算了，我请你吃。”
她不差钱，但不想花窝囊钱。
听见这话，沈离唰得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少来这套。”司喃见她眼底漾着感激，恶寒地抖了抖下巴，“算我付你路费。”
“但你不能对我有别的心思。”又严肃警告。
“昨晚你就想偷看我洗澡，现在在这扮可怜，想让我同情你，没门，窗也没有。”
联想到家里那对恶毒母女，经常装乖扮惨地欺骗她，她对沈离更加没好脸色。
“我有钱，但我不会给你花，更不会喜欢你，收起那些龌龊的心思。”
司喃越想越气，开始掺杂个人情绪，指尖重重戳点着沈离的额头，闷闷响。
“闲着没事多照照镜子，长得丑，想得美，脑子还笨，蠢到天边去了，我不跟蠢货打交道。”
“还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别跟我卖惨，讨嫌！”
她叽里呱啦地说完，沈离愣在那，满脸懵。
“听见没有？”怕她没往蠢脑瓜子里记，司喃冲她低吼，脸都气红了。
沈离瞧着她红润的脸，白里透着粉，特别漂亮。
这里风沙大，天气干燥，紫外线很强，大多数男男女女脸颊上都会顶着两坨不美观的红。
手也粗糙，皮肤皲裂是常事。
司喃则不同，打眼一瞧，就是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皮肤好、头发好、连牙齿也洁白整齐。
双手嫩滑修长，指甲干干净净。
看着看着，她翘起嘴角，微微笑起来。
“……”
这是把人骂爽了？
司喃要疯，郁闷，索性摆手怒道：“滚滚滚，打你的水去，别吃饭了。”
“哦，好，你先去吃，我打完水去找你。”沈离牵着拴骆驼的绳子，扯紧，掉头要走。
语气稀松平常，听不出可惜、遗憾。
彷佛请她吃饭这件事，司喃只是顺嘴一说，她也只是顺耳一听。
没当回事。
这下好了，听的没恼，说的先恼了。
沈离刚赶着骆驼掉头，没走出几步，头皮骤然一疼，身后有力道扯着，她人也跟着往后仰。
“谁让你走的，烦人。”
沈离被迫扭过头，司喃才松开手，脸色难看至极。
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也就是不把她当回事。
靠！
小土妞竟敢不把我当回事？
她该哀求、谄媚、讨好我，让我大发慈悲地请客。
可请客貌似是我主动说的。
司喃回过味来，越想越不爽。
但这么远的路，她自己去吃饭，让小土妞饿肚子，她也干不出来这事。
怎么请客吃饭，搞的像求人吃。
妈的，憋屈！
沈离看着司喃逐渐瞪大的双眼，快要喷出火焰。
慌忙道：“我不吃了，我不饿。”
“吃！不吃打你！”
沈离：“……”
司喃没再跟她废话，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沈离看着她的背影，慢了几秒，才跟上去。
街道不大，路也较窄，两边是摆摊的商贩，摊位后面是土夯的实体店铺，门口挂着牌子。
卖什么的，一目了然。
正值饭点，来往的行人还不少。
司喃刚到，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无外乎是她那一头七彩的头发，特别扎眼，这么一晃悠，看她的人就更多了。
她自己倒不在乎，找了家羊汤馆。
狭小的店里坐满了人，只好去外面露天的位置。
今天比昨天还热，中午日头正烈，一把烂掉半截，顶上还破了无数个洞的遮阳伞，根本遮不住什么。
司喃坐在长条凳上，单手支住下巴，双眉紧紧拧着，满脸烦躁。
沈离把骆驼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跑过来，看了眼司喃脸上那一大块亮光。
紧接着，她双手攥住伞柄，把伞往下调矮一些，朝司喃头上斜。
刺眼的热光线霍然消失，司喃掀开眼皮，直直撞上沈离笑容满面的脸。
是一种无比满足的笑。
她拍拍手，坐在司喃对面，后背被太阳烤着，乌黑的头发也陷进去大半，像烧着了。
可她仍旧笑着，抓紧袖口，用胳膊擦面前的桌面，只扫一下，想到什么。
站起身，弯下腰，小臂翻转个方向，用另一边擦拭司喃面前的桌面。
仔仔细细，来回擦好几遍，才坐回去。
她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待羊汤端上来，司喃才猛地拾起神志，看向沈离，她正拿着筷子，低头吃饭，吃一口，喝一口汤。
司喃后知后觉，方才盯着她看了许久，尔后莫名惊出一身冷汗。
神经。
心里那股子烦躁，却奇迹般地消失了。
吃了口羊肉，味道还不错，但汤底一般。
司喃吃了三分之一，就不想吃了。
百无聊赖地用筷头挑里面的葱花玩。
“喂，你叫什么来着？”
沈离那碗快要见底，囫囵喝了一大口汤，咽下去，才答：“我叫沈离。”
“哪个离？”
“离开的离。”
“名字谁给取的？”司喃又把筷头的葱花扔回汤里，搅合几下，再挑起来。
“我姑姑。”沈离说。
“你多大跟你姑姑的？”司喃并不好奇她的事，闲着没事，随口瞎问。
听到她说八岁。
心底倏然蔓延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同样是八岁，司喃父母关系破裂，她成了没妈的孩子。
“你今年多大？”再问，语气温柔许多，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倒让对面的沈离愣了两秒，“十八。”
同岁。
司喃眼睛扫她的脸，又没缘由地绕过她会笑的嘴，末了，垂下长睫，盯着碗里的汤。
“不像。”
“让让，都让让。”
安静的街道忽然嘈杂起来。
司喃寻着声音扭头，不远处，两名穿警服的男人在墙面上贴着什么。
有不少人凑上去看。
议论纷纷。
其中一名穿警服的男人，面向围观群众，朗声道：“这是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你们要是看见这个人，提供有效信息，奖金五万元。”
“这也看不清啊，没照片吗？”
“他犯了什么罪？”
“持刀抢劫，当街抢金项链金耳环，致人重伤，已经作案好几起，此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我们一直在追捕。”
男人说：“画像不清楚没关系，你们只要记住这两点，这人有络腮胡子，是个光头，头顶上有个大疤……”
司喃收回视线，沈离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碗。
“你没吃饱？”
“你不吃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司喃愕然地看着她，“你要吃我剩的？”
“别浪费，挺可惜的。”说着伸出手要去拿碗，但司喃没说同意，她也没敢碰，只眼巴巴地瞧。
等几秒，司喃推了下面前的碗，“饿死鬼投胎。”
得到准许，沈离笑着把碗捧过来，低头往嘴里扒。
她的确没吃饱，但又不好意思多要一碗。
很多年没吃过羊汤，乍一吃，肚子里的馋虫被勾起来了。
吃饱喝足，付了钱。
沈离去牵骆驼，水井在街尾，政府帮忙打的，免费供大家用。
沙漠打水井可不容易，不是谁都能打，也不是哪个位置都能出水。
要事先勘察好地下水流，还要检查水质，避免塌方，即便打出水，有些水也是不能喝的。
司喃在前面走，沈离牵着骆驼在后面跟着。
那两名穿警察制服的男人已经离开，三五个人围在那，对着墙上的画像，交头接耳。
司喃边走，边闲闲地看过去。
是警方贴的通缉令。
画像的确比较模糊，是个男人，满脸络腮胡子，五官快被遮住，眼睛不大，单眼皮。
唯有头顶的疤痕十分清晰。
蜈蚣状，很丑，从男人的左前额开始，往上。
因画像是平面的，旁边又贴心地画了张背面。
疤痕延伸至后脑勺。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个光头，头顶上有个这样的伤疤。
特征明显。
若是真看见，很难认不出来。
“前面就是水井了，快点走吧。”沈离罕见地催促，越过司喃往前走去。
司喃又看了眼画像，快步跟上。
轻踹她一脚。
“谁让你走我前面的？白请你吃饭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