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爱过你》林芷烨

10、进展 再次见到他

　　叶子茗手心出了不少汗，她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湛云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蕊紧紧抓着叶子茗的手，像是在安慰叶子茗别害怕，她上前半步，对湛云川冰冷的语气没有丝毫畏惧：“这钱是给宝城寺的，不是给你湛云川的，叶子想捐给宝城寺就捐给宝城寺，你有什么资格替宝城寺做决定？”

　　湛云川没有理会王蕊，只是静静打量着叶子茗说：“这笔钱如果我收了，那我就欠你太多了。”

　　王蕊还想替叶子茗说些什么，被她抬手拦下了，她没有再畏畏缩缩，而是平静地问湛云川：“那你怎么样才能把这笔钱收下？”

　　湛云川愣了愣，错愕地看了叶子茗一眼，随即像是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话。

　　在湛云川看来，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已经是把想要表达的东西都表达清楚了，可她还是这么问了，就代表他刚才那番话没有说到点上，叶子茗不能理解他的用意。

　　他思忖片刻道：“我们是同学，你因为我的缘故，给宝城寺捐了一笔钱，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压力，我会觉得自己很无能，谢谢你有这份心，情谊我领了，钱我不能收。”

　　叶子茗好像看见了她跟湛云川渐行渐远的背影，还看见了他们之间本来就薄弱的关系，在渐渐破裂。

　　她收起了自己的害羞内敛，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维护些什么，所以勇敢地看向他：“我给宝城寺捐的是功德，你不能阻止一个人做行善积德的好事，钱我已经捐出去了，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也可以不用放在心上，我并没有向你索取任何回报，也不图你什么，就跟当年你从公交车上救下我一样，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这些话，叶子茗牵着王蕊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王蕊都蒙了，她一会儿看看走得艰难又有些飞快的叶子茗，一会儿又回头看看呆立当场的湛云川。

　　等到她们俩挤出操场，来到一处稍微僻静些的角落，王蕊才笑着调侃道：“叶子，你没看到你刚才说完那些话以后，湛云川一个人站在那儿吃惊的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你以后说话就得这么硬气，小叶子好样的。”

　　王蕊笑得开心，却不知道叶子茗的心脏正在狂跳。

　　她后背已经浸满了冷汗，双手都在发抖。

　　说完那些话的时候，叶子茗已经绝望了，她知道，她跟湛云川的缘分可能就要散了。

　　越是用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就越容易搞砸。

　　事情做了，话也说了，叶子茗抬头看着蔚蓝的天，她的心里虽然在下雨，但潜意识里好像没那么在意和湛云川的关系了。

　　她已经麻木了。

　　王蕊今天也没让她的爸妈来参加成人礼，一来是为了陪叶子茗，二来是不想父母太多地接触九班的同学们，因为王蕊瞒着父母的小秘密很多，不想他们从同学们口中打听到，任何有关她的事。

　　她跟叶子茗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直到校长上台致辞，麦克风的响声穿透操场，传进两人耳朵里，她们才肯离开这儿，回到会碰见湛云川的操场上。

　　叶子茗在回操场的路上，就想好了要怎么躲着湛云川，可到了操场以后，她却找不到湛云川的身影了。

　　*

　　那天，直到成人礼结束，她都没有再见到湛云川。

　　她点开湛云川的黑色动漫男头，看了一遍又一遍。

　　重复点开又关闭，她不厌其烦地看了不下百来遍，连续看了三天三夜。

　　是闷热烦躁的夜，她躺在床上，又继续刷着十几遍湛云川的个人主页，手机上突然弹来一条湛云川的消息：张爷他们想当面感谢你，明天中午来宝城寺一趟吧。

　　叶子茗双眼圆瞪，立马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难以置信地点开聊天框，生怕自己看错。

　　她没看错，的确是湛云川发来的消息。

　　叶子茗平静的心再次激情跳动，她颤抖着手，给湛云川回复了一个“好”字。

　　随后，她又点开王蕊的聊天框，并附上了跟湛云川的聊天截图：要不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王蕊很快回复：行，那明天我多找几个人，咱们一起去，人多就不怕湛云川那张冰块脸了。

　　叶子茗：好，明天中午见。
　　王蕊：中午见。

　　叶子茗掐灭手机，再次躺回床上，想着湛云川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有些后怕。

　　即便害怕，她还是要迎难而上，毕竟像湛云川这样优秀的人，追求起来有点难度也很正常。
　　她不指望能跟神明一般的人间英雄绑定什么关系，但奢求、念想什么的，还是要有的。

　　恍惚间，她想起了什么。

　　叶子茗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出抽屉里的粉色信纸，拿起中性笔，一字一句写：

　　窗外灯火阑珊，而我却孤身坐在昏暗的灯光下，这盏灯如同我心中难以言说的思绪，七上八下。湛云川，其实我想说，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喜欢你；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想你了。

　　*

　　第二天中午，叶子茗穿着精心挑选的小粉裙，梳着低扎双马尾，背着一个粉色斜挎包，拄着四角拐杖，穿着亮色的小皮鞋出了门。

　　今天穿这么漂亮，完全是因为，她不敢说的话，终于能在情书上写出来了。

　　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打算待会儿再见到湛云川以后，把情书递给他。

　　叶子茗跟王蕊约好了，在揽庄小区门口碰面。她才走出小区大门没多久，就见到了蹬着自行车来找她的王蕊。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王蕊把自行车交给了小区门卫保管，叶子茗则站在路边招手拦车。

　　等王蕊把自行车安顿好，计程车也来了。她们俩一起坐上车，叶子茗才开口问：“你叫的人，他们现在出发了吗？”

　　王蕊点点头，认真打量着叶子茗今天的穿搭：“他们比我们早出发，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倒是你，今天穿得真漂亮，是有勇气表白了吗？”

　　叶子茗点头：“差不多吧。”

　　王蕊的视线从她脸上挪开，随后从腰间的黑色斜挎包里掏出了一支唇蜜说：“有点素，我给你改造改造。”

　　叶子茗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上次我都只敢擦变色唇膏，今天穿得这么亮眼，我已经觉得很张扬了。”

　　“这有什么的，漂漂亮亮的不好吗？今天这种日子本来就得张扬。”说着，王蕊又从包里掏出了一盒蜜粉，拿出粉扑就要朝叶子茗脸上招呼，“我还没学会化妆，只会用蜜粉让自己看上去白一点，技术还有待进步，你别介意。”

　　“怎么会介意，我相信你。”叶子茗本来还担心今天打扮得会过于耀眼，但在听了王蕊的话以后，她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今天这种日子肯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柔软的粉扑一下一下拍在她脸上，有些细碎的粉尘飞扬，她下意识闭上眼，却没有对此感到抗拒，因为粉扑拂过脸颊的触感很温柔，很舒服。

　　不知道开始学着化妆扑粉，算不算长大成年的浪漫仪式？

　　王蕊在她脸上一阵捣鼓后，又用唇蜜在她嘴上薄涂。

　　一切做完，王蕊才满意地点点头，将蜜粉饼递给叶子茗，让她对着盒子里的小镜子欣赏最终成果：“你的脸又嫩又软，感觉擦完粉好像变化不大。”

　　叶子茗看着小镜子里的自己：“我倒觉得变化挺大的，不仅变白了，而且看上去也更有气色。”

　　她把蜜粉的盖子合上，递还给王蕊，犹豫道：“我好像有点不太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层蜜粉，就像一道封印，紧紧糊在脸上，有些难受。

　　王蕊把蜜粉收回包里，哈哈大笑道：“第一次用都是这样的，习惯了你就能感受到它的魅力了。”

　　叶子茗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因为脸上的封印不是那么好适应的。

　　*

　　很快，两人就到了宝城寺门口，跟她们俩同时赶到的，还有她们的同班同学，陈虎、陈宇两兄弟。

　　王蕊告诉她，还有一些人没到，估计得晚一会儿，他们先进去宝城寺，等人到了，王蕊再出来接应。

　　叶子茗点头同意了，四人齐齐转身，迈过宝城寺的门槛。

　　陈虎两兄弟来过这，自然会比叶子茗他们更熟悉宝城寺，他们两兄弟走在前面带路，而叶子茗跟王蕊则跟在后面。

　　有了陈虎两兄弟，还有王蕊在身边，叶子茗感觉没那么局促了。

　　她像是在跟朋友们一起出门逛景区，人也变得活泼了一些。
　　也可能是因为，她常常习惯在人多的时候，把自己藏进社交边界线里，随波逐流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了。

　　陈虎两兄弟带着她们进了主楼，两只脚还没迈进去之前，她就听到了寺庙师父们诵经的声音。

　　叶子茗尽量把自己的身位藏在陈虎兄弟俩后面，不想让别人太过关注她。

　　但无奈，她今天是主角。她刚一进去，张爷就瞧见了她，张爷连忙过来，绕开陈虎两兄弟，走到她面前：“小姑娘，谢谢你。”

　　叶子茗礼貌微笑：“不用谢。”

　　张爷感激似的看着她：“要不是你给宝城寺捐了那么多香油钱，我们这寺肯定得关，我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你。”

　　叶子茗耳朵在听着张爷的话，眼睛却在寺庙师父之间来回穿行，本能地去找湛云川的身影。

　　刚想找他，身后就传来了他的声音：“张爷，还是先进流程吧，她跟我们不一样，她不经常在寺里待，时间久了肯定不习惯的。”

　　叶子茗转过身，看到了他。他今天的神色没有那么沉闷，看上去很平静。
　　他应该接受了吧？

　　她又开始盯着，他那张好看得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的脸。

　　少年额前的碎发，犹如昂贵精细的丝绸，就那样自然柔顺地垂下来。只是一缕头发丝，都这么好看；只是一缕头发丝，都够把她迷得神魂颠倒。